洛荧是被一阵刺耳的上课铃从梦魇里拽出来的。
梦里她在一条没有尽头的巷子里跑，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她。她不敢回头，只知道那东西的脚步很重，每一步都踩得地面震动。她跑啊跑，跑到巷子尽头发现是一堵墙，她转过身，身后什么都没有。然后她低头看到自己的手——灰白色的，盐的质地，正在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地变成粉末。
她猛地睁开眼。
教室里乱哄哄的，语文课代表在收作业，后排几个男生在讨论昨天晚上的觉醒者联赛。窗外的阳光白晃晃地照进来，把课桌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豆浆照得发亮。
洛荧坐直身体，白头发的发尾从肩膀上滑下来。她盯着那杯豆浆看了两秒，然后拿起来喝了一口——凉的，豆腥味很重，难喝。她面无表情地把杯子放下了。
“洛荧！洛荧！”
林糖从前排探过身来，一张脸上写满了“你绝对猜不到我刚才听到了什么”。洛荧看着她那张兴奋到快要变形的脸，有一种想把她按回座位的冲动。
“怎么了。”
“校长让你去办公室！”
洛荧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她昨晚刚从特能司回来，口袋里还装着米迦的盐柱碎片。校长找她，可能是觉醒仪式的事，可能是特能司的事，也可能是完全不相关的事。但不管是什么，她都需要先确认一件事。
“哪个校长？”
“王校长！就是那个光头！每次升旗仪式讲话能讲一个小时那个！”林糖的声音大得半个教室都能听到，周围的同学纷纷转过头来。
洛荧站起来，把豆浆杯扔进垃圾桶，把白头发拢到耳后，朝教室门口走去。身后林糖还在喊“你小心点他最近心情不好”，她没回头。
王校长的办公室在行政楼三楼。洛荧敲门的时候，门是开着的，校长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一份文件，光头的头顶在光灯下反着光。
“进来。”
洛荧走进去，站在办公桌前。她没有坐——校长没让她坐，她也懒得坐。
王校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在她白头发上停了一下，然后往下移，落在她的校服上——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裙摆长度合格，没有涂指甲油。他的表情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审视，是确认。
“洛荧同学，”他把文件放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觉醒仪式那天的情况，觉醒者管理局已经给我打过电话了。你的觉醒等级是SSS级，异能代码‘交易’。按照《觉醒者教育条例》，你有资格转入江城觉醒者学院，无需参加中考。”
洛荧没有接话。她知道这个“但是”一定会来。
“但是，”王校长顿了一下，“在转学手续办好之前，你还是江城三中的学生。下个月的全市中学觉醒者联赛，每个学校需要派出三名学生参加。学校决定让你去。”
洛荧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在心里已经把这件事拆解完了——觉醒者联赛，全市中学层面的比武竞赛，参赛者都是各校的觉醒者学生。学校让她去，是因为她是全校唯一一个SSS级，拿她去充门面。赢了是学校的荣誉，输了是她自己的事。
“我不去。”她说。
王校长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学校已经决定了。”
“我不去。”洛荧重复了一遍，语气和第一遍一模一样。不是赌气，不是撒娇，是陈述事实——你说你的，我决定我的，我们之间不存在谁说服谁的可能。
王校长靠回椅背，用手摸了摸自己光滑的头顶。他没有生气，因为一个能调出SSS级觉醒者的学校，今年的财政拨款已经涨了，不需要再通过联赛成绩来证明什么。他让洛荧去参加联赛，不是因为学校需要她，是因为教育局需要她——全市SSS级觉醒者参加联赛，这是一个新闻点。
“十万，”王校长说，“冠军奖金十万。”
洛荧的手指在口袋里微微收紧了一下。不是被钱打动了。她在想的是：十万块钱够买多少颗异兽晶核。一阶晶核的市场价大约是两千块钱一颗，十万能买五十颗，五十颗就是五十点腐败值。但晶核的黑市价是官方渠道的三到五倍，她没有官方渠道，宋清明说她每个月的固定份额是“按标准发放”，那个标准大概率不高也不低，刚好够她活着，但不够她变强。她需要更多的晶核，更多的腐败值，更多的技能。十万块钱，是她在这个世界里第一次看到的、可以用数字衡量的机会。
“我去。”洛荧说。
王校长的嘴角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他在忍住不笑。“好，下午放学后去体育组找陈老师报名。”
洛荧转身走了。她走出行政楼的时候，场上有几个班在上体育课，篮球砸在地面上的声音砰砰的，混着学生们的尖叫声和哨子声。阳光很好，她的白头发明晃晃的，在人群中像一面小小的白色旗帜。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给宋清明发了条短信：“学校让我参加觉醒者联赛，奖金十万。”过了大约半分钟，宋清明回了：“知道了。联赛期间注意安全，不要使用未登记能力。”洛荧把这条短信看了两遍，删掉了。
未登记能力。她所有的能力都是未登记的。特能司只知道她觉醒了SSS级异能“交易”，具体效果是“以一定代价换取一定效果”。他们不知道盐钉，不知道所多玛之瞳，不知道序列002。他们知道的，是她让他们知道的。剩下的，是他们自己在文件里脑补的。
下午放学后，洛荧去了体育组。体育组的办公室在场边上一排平房里，门开着，里面烟雾缭绕，几个体育老师围在一起打牌。她站在门口敲了敲门框，里面的人抬起头来——一个穿运动服的中年男人，脸上有颗痣，痣上长着两长毛。
“洛荧？”他站起来，把牌扣在桌上，“王校长跟我说了。来，填个表。”
表格很简单，姓名、年龄、班级、觉醒等级、异能类型。洛荧在“觉醒等级”一栏写了“SSS”，在“异能类型”一栏写了“交易”。陈老师看了一眼，目光在那三个S上停了一下，没有多问。
“比赛在下个月，具体时间等通知。这段时间你每天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不用上了，来体育组训练。”洛荧张了张嘴想说“我不需要训练”，但看到陈老师那张写满了“我知道你不需要训练但我需要交差”的脸，闭嘴了。
“好。”
洛荧从体育组出来的时候，校园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夕阳把场的跑道染成一片暗红色，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在塑胶跑道上拖出一道瘦长的黑色。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我要出城。”她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几时？”
“现在。”
“好。西门见。”
洛荧挂了电话，把手机塞回口袋，朝学校西门走去。西门外是一条老街，两边是卖早点和杂货的小店铺，这个点大部分已经关门了，卷帘门拉下来，上面贴着花花绿绿的转让广告。
一辆黑色的SUV停在路口，没有熄火。洛荧拉开后排车门坐进去，车里只有一个人——周谦。
周谦，苏奇生前的安保负责人，苏赫的手下，同时也是洛荧在特能司之外唯一的信息源。宋清明不知道周谦的存在，他们之间的关系很奇怪——不是朋友，不是敌人，不是关系。是一种更简单的、更原始的关系：周谦有车，有枪，有出城的渠道。洛荧有能力，有秘密，有钱。各取所需。
“出城什么？”周谦问。
“异兽。”
周谦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他戴着那副常见的黑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看不出情绪。“你缺钱？”
“缺。”
“特能司不给你发工资？”
洛荧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特能司给她发工资，但这个月的工资还没到账。而且特能司的工资条上有流水号，每一笔支出都有记录。她需要用钱来做的事情，不能让特能司知道。
周谦没有再问。他踩下油门，SUV驶出老街，汇入江城晚高峰的车流。洛荧靠在后座上，偏头看着窗外的城市——高楼、天桥、高架、车灯。江城很大，大到可以同时容纳特能司、钉刑组织、SSS级觉醒者、复苏体，和无数颗异兽晶核。
出城关卡在城西，一座收费站改建的检查站。所有出城的车辆都要减速通过一个检测门——检测车上是否载有未登记的觉醒者或未被净化的异兽材料。周谦降下车窗，递出一张通行证，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扫了一眼，挥手放行。SUV驶过检测门的时候，洛荧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力量扫过车身，像一只手从车顶上按过去。
过了检查站，路灯变少了，路面变窄了，两边的建筑从高楼变成了低矮的厂房和仓库，又从厂房变成了荒地。再往前开二十分钟，连荒地都没有了，车灯照射的范围内全是黑暗，偶尔有一棵枯树从光柱里闪过。
这是江城和异兽出没区的交界地带。
“你要几阶的？”周谦问。
洛荧想了一下。她现在有40点堕落值，181点腐败值，一个盐钉，一个复制版的神威（只能用一次），一个序列002的侵蚀，一个刚买的伤口自愈。一阶异兽绰绰有余，二阶可能有点吃力，三阶需要底牌全出。
“二阶。”她说。
周谦把车停在一条土路边上，熄了火。“这片区域经常有一阶和二阶异兽出没，三阶很少。”他从扶手箱里拿出一把和一个手电筒递过来。
洛荧没有接枪。“用不上。”
周谦把放回去，手电筒留下了。洛荧接过手电筒，推开车门，跳下来。夜风很大，吹得她的白头发往后飘，校服裙摆在膝盖上方猎猎作响。
“我等你一个小时，”周谦说，“不出来我就走。”
洛荧没有回答，朝荒地的深处走去。
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白色的扇面，照亮了脚下的枯草和碎石。她的校服鞋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在空旷的夜里被放大成很大的动静。她的呼吸很稳，心跳很稳。面板在她的视野角落里安静地悬浮着，腐败值181，堕落值40，盐钉1枚。
走了大约十分钟，她停下了。
所多玛之瞳在灰白色的视野里看到了一样东西——不是线，是雾。一团浓稠的、暗红色的雾，从前方大约五十米的位置向四周扩散。那不是欲望，是饥饿。异兽的雾。她在特能司的资料库里看过关于异兽的描述——异兽没有欲望之线，因为它们没有欲望，只有本能。本能不需要线，本能是线本身。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去，照到了一个影子。
那东西约有一头牛那么大，四肢着地，脊背上长着一排骨刺。它的皮肤是灰色的，像树皮一样粗糙，上面覆盖着一层暗绿色的苔藓。它的头很小，没有眼睛，只有一个巨大的口器，口器里是一圈又一圈的牙齿，像一台被打开了的碎纸机。
二阶异兽，腐骨兽。特能司的资料库里说这东西以腐肉为食，不主动攻击活物。但当它饿极了，活物和死物在它眼里没有区别。
洛荧从口袋里摸出那枚盐钉，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冰凉的红色晶体贴着指腹，坚硬的边缘硌着她的指纹。她把盐钉弹了出去。不是瞄准头部——腐骨兽没有眼睛，头部不是它的要害。她瞄准的是它的左前腿关节。
盐钉击中了。腐骨兽的身体歪了一下，但没有倒下。锚定的效果在它身上作用不大——异兽没有体液交换的概念，适配度提升20%对它来说毫无意义。但盐柱刻印速度翻倍这个效果，洛荧赌它不知道。
灰白色的视野里，腐骨兽的轮廓变得模糊了。不是因为它在移动，是因为盐钉在它的体内炸开，把锚定的力量渗入了它的骨骼。它的左前腿开始变硬，关节处的皮肤从深灰色变成灰白色——序列002的侵蚀在盐钉的辅助下，从接触点开始向外扩散。
洛荧没有等。
她冲了上去。一米四九的身体在黑暗中像一颗白色的，白头发在身后拉成一道银色的轨迹。她的右手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刀，没有枪，没有异能凝聚的光。只有她的手——很小，很白，五指张开，掌心里有一层透明的、像燃烧中的玻璃一样的光。
她的手按在腐骨兽的侧肋上。
序列002的侵蚀从她的掌心涌出来，像一条冰凉的河流冲进了腐骨兽的身体。那东西的身体猛地一僵，口器张大到几乎开裂，一圈一圈的牙齿全部暴露在外面，但没有声音发出来——不是不想叫，是叫不出来。序列002的侵蚀在扼住它的喉咙，不是真的喉咙，是那种“被变成盐柱”的质变过程。
腐骨兽的皮肤从灰色变成灰白色，从灰白色变成白色，从白色变成一种半透明的、像蜡一样的质感。它的四条腿在几秒钟内就失去了支撑力，身体向下坍塌，像一个被放空了气的气球。骨刺从脊背上脱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玻璃杯摔碎的声音。
洛荧把手缩回来。她站在那里，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序列002在兴奋。
面板弹了出来。
【盐柱印记刻录失败。目标为非人类个体，不符合盐柱刻录条件。】
【能量回收中。预计回收能量：腐败值+5。当前腐败值：181→186。堕落值无变化。】
五点。一只二阶异兽只值五点腐败值。洛荧低头看着地上那堆灰白色的、正在风化的残骸，心跳还是快的，呼吸还是重的。五点腐败值，换她半分钟的全力输出。性价比不高，比复苏体差远了。但复苏体不是每天都能遇到的，异兽是。
她蹲下来，在那堆残骸里翻了翻。没有晶核。二阶异兽的晶核大约有百分之三十的产出率，她运气不好。洛荧把手在枯草上蹭了蹭，站起来。走了两步，停下来，又蹲下。她把腐骨兽脱落的一骨刺捡了起来。骨刺不大，大约十厘米长，灰白色的，表面光滑得像被打磨过。她把骨刺塞进口袋，和米迦的盐柱碎片放在一起。
她朝下一只异兽的方向走去。
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划出扇面。她的白头发在光柱的边缘被照成银白色，像一在风中飘动的线。
两个小时。五只一阶异兽，一只二阶异兽。一阶异兽每只给她1到2点腐败值，五只加起来7点。二阶那只给了5点。一共12点腐败值。没有晶核。洛荧坐在副驾驶上，安全带勒着她的校服，白头发的发尾上沾着灰，校服裙摆上有一小块暗红色的污渍——不是血，是一只一阶异兽的体液，溅到上面了，洗不掉了。她把口袋里的骨刺和盐柱碎片拿出来看了一眼——骨刺三，盐柱碎片一块，米迦的盐柱碎片还在，没有变大，没有变小。
“收获怎么样？”周谦问。
“一般。”洛荧说，“下次带我去三阶区域。”
周谦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你不了三阶。”
“你怎么知道？”
“你看起来连你自己都快死了。”
洛荧没有说话。她看着车窗外黑暗的荒野，路灯很少，很长一段路只有车灯照亮前方的一小块。她的倒影映在车窗上，白头发的轮廓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周谦把车开出荒野，上了回城的路。检查站的检测门还在运转，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换了班，但通行证还是那张通行证。SUV驶过检测门的时候，那股微弱的力量再次扫过车身，洛荧闭上眼，让那股力量从她身上穿过去。它什么都没有扫到，因为她的腐败值是自己的，堕落值是自己的，序列002是自己的。这些东西不在任何检测体系的数据库里。
进了城，路灯又回来了。洛荧让周谦把车停在学校附近的一条街上，自己下了车。她弯下腰，隔着降下来的车窗看着周谦。“下周五，同一时间。三阶区域。”
周谦看了她两秒。“你欠我的。”
“我知道。”洛荧直起身，关上车门，转身走了。
她走进学校旁边的一条巷子，从后门进了校园。场上已经没有人了，只有几盏路灯亮着，把跑道照成一条橘红色的环形。她穿过场，从教学楼的一侧绕过去，走到宿舍楼的后门。
她的宿舍在一楼，窗户朝北，正对着学校围墙。她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打开门，进去，反锁。
宿舍很小，一张床一张桌一个柜子。桌上放着她早上没喝完的那杯豆浆，已经彻底凉了，上面结了一层膜。她把豆浆倒了，把杯子冲洗净，放在窗台上控水。
她从口袋里把三骨刺、一块盐柱碎片、一张皱巴巴的纸巾（苏奇的）、和三百多块钱（米迦的）全部掏出来摆在桌上。骨刺灰白色，盐柱碎片灰白色，纸巾上涸的血迹黑褐色，钞票皱皱巴巴。
她盯着这些东西看了几秒，然后把骨刺和盐柱碎片放进抽屉，把钱和纸巾放回口袋。
她脱了校服，去洗了澡。水龙头的水压不稳，忽冷忽热，她站在冷水下面冲着白头发的发尾，上面沾的灰和枯草被水冲下来，顺着瓷砖流进下水道。米迦的盐柱碎片在抽屉里，三骨刺在抽屉里，12点腐败值在面板上。
面板上多了一行新字。
【腐败值：198。推荐使用：商城新增永久技能“异兽晶核感知”。消耗50点腐败值。效果：半径一公里内自动感知异兽晶核位置。永久生效。】
五十点。她正好够买。但她没有买，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她在犹豫——这个技能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一公里内自动感知异兽晶核位置。如果她有这个技能，今晚那六只异兽里有没有晶核，她会提前知道，不用赌那百分之三十的概率。五十点腐败值，大概三十只一阶异兽才能攒够，或两只三阶复苏体。她选择再等等，等米迦的能量完全回收，等她手里有更多的腐败值，再决定买什么。
她关了灯，躺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白头发散在枕头上。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光痕，细细的，长长的，像一灰白色的线。
她闭上眼。
明天她要去找陈老师签联赛的确认书，后天她要去特能司领她的办公用品和证件，大后天她要出城异兽，赚腐败值，攒晶核。她要赢那个联赛，拿到十万块钱，买更多的晶核，获得更多的腐败值，解锁更多的技能。她要等米迦的盐柱完全回收之后，看看那361点腐败值能在商城里买到什么。她最好能找到米迦失踪两年期间到底去了哪里，然后看看那个地方还有没有别的复苏体可以。
她翻了身。枕头上有洗发水的味道，糖味的。
周六，没有课。洛荧睡到自然醒，睁开眼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明亮的金色线条。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看了几分钟，然后坐起来，把白头发扎成双马尾，换了一身净衣服——白色T恤，黑色长裤，校服外套。她没有校服以外的衣服，这身衣服还是原主留下的，洗得发白，领口有点松。
她去食堂吃了早饭，两个包子一碗粥，粥很稀，包子是昨天剩的，皮有点硬。她面无表情地吃完了，去体育组找陈老师签了联赛的确认书。陈老师不在，她等了十分钟，一个年轻体育老师帮他签了，让她下周一再来拿参赛证。她出了校门，坐公交车去了特能司。
特能司的大门还是一副“没有任何特殊机构存在于此”的样子。洛荧从侧门进去，前台换了个人，不是那天晚上的年轻女人，是一个中年男人，看了她的临时证件，递给她一张门禁卡和一个蓝色文件夹。
“七楼，JD-2417。”
洛荧接过门禁卡和文件夹，走进电梯，刷了卡，按了七楼。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她看到自己的倒影在镜面不锈钢里被拉得很长，白头发，白T恤，黑裤子，看起来不像一个拥有SSS级异能的觉醒者，像一个走错了写字楼的初中生。
七楼的走廊很长，灯光是暖白色的，地毯是深灰色的。她走到走廊尽头，那扇没有标牌的门前，用门禁卡刷了一下。嘀的一声，门开了。
办公室里和上次看到的一样。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台电脑，一个书架，书架上还是什么都没有。桌上多了一个纸箱，里面装着一些办公用品——笔记本、笔、文件夹、一个水杯，还有一把钥匙。洛荧拿起那把钥匙看了看，是这间办公室的备用钥匙。她把钥匙放进口袋，坐在椅子上，转了一圈。
她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桌面是特能司的标志——一只展开翅膀的鹰。桌面上的图标很少，浏览器、文件夹、一个叫“JD”的程序。她点开那个程序，屏幕上弹出一个登录界面。她的工号是JD-2417，初始密码在文件夹里。她输入了工号和密码，系统加载了几秒，进入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界面。
特能司的内部数据库。
洛荧的手指在触摸板上停了一下，然后开始打字。她在搜索栏里输入了“复苏体”，回车。系统弹出一行红字：权限不足。她又输入了“序列”，回车。权限不足。她输入了“米迦”，回车。
页面加载了。
【目标：米迦。序列048「傲慢——神堂」。状态：已收容。收容地点：特能司江城分局第四科实验室。关联案件：无。风险评估：低。备注：该个体于七前被特能司特招人员JD-2417收容。具体细节见附件。附件权限：三级。】
洛荧看着“特招人员JD-2417”这几个字，那是她的工号。她收容了米迦，特能司用“收容”这个词来描述她了他。她没有点开附件——她的权限不够。但她记住了“第四科实验室”这个名字，和她那天晚上听到的一样。
她退出米迦的页面，在搜索栏里输入了另一个名字：苏奇。
【目标：苏奇。身份：普通公民。死因：钝器击打后脑致颅内损伤。案件状态：已结案。关联方：钉刑组织第七席苏赫。备注：该案件于五前由特能司第三调查科介入，已移交属地公安机关处理。】
已结案。洛荧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关掉了页面。没有提到她，没有提到白头发，没有提到任何与复苏体有关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