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校园,空气里还带着夜露的微凉。二驴踏进校门,与抱着书本、睡眼惺忪赶早课的学生擦肩而过。
他步伐很快,试图用身体的行动驱散脑中残留的混乱画面和那股宿醉般的沉闷感。太阳还有些隐隐作痛,但身体深处那股过于充沛的精力,却在短暂的休眠(如果那能算休息的话)后,再次苏醒,平稳而有力地支撑着他的行动,甚至让他觉得这点头痛都有些微不足道。
这感觉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这种精力过剩的状态,陌生的是此刻心头沉甸甸的、不同于以往单纯烦躁的复杂情绪。左拥右抱的“艳遇”,清醒后只留下一地鸡毛和更深的困扰。
他低着头,尽量避开人群,径直往食堂走去。解决了自己的五脏庙,二驴看了看时间,快十点了,一会还有一节专业课,不能逃。
然而,越是想避开什么,就越是容易碰到。刚走到教学楼前的林荫道,一个熟悉的身影就撞入了视线。
是秦婉。
她正独自一人,抱着几本书,低头匆匆走着,方向似乎是去另一栋教学楼。她换了一身衣服,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浅蓝色牛仔裤,头发扎成了清爽的马尾,但依旧掩不住眼底的淡淡青色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憔悴与惊惶。她走得很急,几乎是小跑,仿佛身后有什么在追赶,又像是急于逃离某个地方。
二驴脚步顿住。几乎是同时,秦婉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地抬头,目光恰好与他对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秦婉的眼睛骤然睁大,里面闪过慌乱、羞耻、无措,以及一丝清晰的痛楚。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抱着书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她像受惊的兔子,猛地低下头,转身就想往旁边的岔路走,脚步凌乱,险些绊倒自己。
“秦婉。”二驴的声音先于思考出了口。他自己也愣了一下,但话已出口,他向前迈了一步。
秦婉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肩膀微微缩着,背对着他,那背影充满了脆弱和抗拒。
二驴走上前,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斑驳光影,两人之间的空气却沉闷得几乎凝滞。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道歉?解释?还是像对林薇那样,冷静地分析“这不过是你情我愿(或者被设计)的一场意外”?
可看着秦婉微微颤抖的单薄肩膀,那些话忽然都堵在了喉咙里。对着林薇,他可以冷静甚至冷漠,因为知道那女人心思不纯,有所图谋。可秦婉……她更像是被卷入这场荒唐漩涡的、不知所措的旁观者,或者说,受害者之一?
“你……”二驴的声音有些涩。
“没事吧?”
秦婉的背影僵了僵,依旧没有回头,只是几不可察地、极轻地摇了摇头。然后,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她猛地抬脚,几乎是跑着冲进了旁边的岔道,很快消失在树木掩映的小径尽头。
二驴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岔路口,眉头皱得更紧。口有点发闷,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他抬手用力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转身继续朝教学楼走去。
走进教室,在后排角落坐下。同学们陆陆续续进来,谈笑声、拉椅子声、翻书声渐渐充斥了空间。二驴摊开书,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公式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秦婉最后那个惊慌逃走的背影,反复在他眼前闪现。
“喂,二驴!”旁边座位坐下一个人,是同宿舍的赵峰,用胳膊肘碰了碰他,挤眉弄眼,压低声音。
“可以啊你,昨晚夜不归宿!老实交代,是不是有啥情况?我看你这两天精神头好得反常,打球也猛得一批,是不是……嘿嘿?”
若是往常,二驴可能随口敷衍两句,或者脆不理。但此刻,他心头正烦,闻言只是撩起眼皮,淡淡地瞥了赵峰一眼。那眼神没什么情绪,却让赵峰后面打趣的话一下子噎了回去,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转头和另一边的同学说话去了。
二驴重新将视线投向书本,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然而,秦婉苍白的脸,林薇带着算计的笑,昨夜的…以及更早之前老板娘陈姐慵懒的身影……这些画面交织闪过,让他心烦意乱。
他索性合上书,拿出手机,屏幕漆黑一片。没有新消息。秦婉自然不会找他。林薇……大概也在“休养生息”或者琢磨着下一次“挑战”?陈姐昨晚之后也没了动静。
手指无意识地点开了和林薇的聊天窗口,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昨晚她发来的餐厅定位。往上翻,是之前那些带着试探和暧昧的对话。再往上,是更早之前,她提出“帮忙练习”的邀请。
这个女人……二驴眼神沉了沉。一次不成,又来一次,还拉上了自己的闺蜜。下次呢?她还会搞出什么花样?而自己身体这越来越不对劲的状况,似乎成了她一次次冒险试探的源,或者说……猎物?
不,不能再这样被动下去了。二驴握紧了手机。林薇的目的显然不只是“帮忙”或单纯的好奇。她对自己的“异常”产生了兴趣,一种近乎偏执的、想要探究甚至“征服”的兴趣。而自己,绝不能成为她满足好奇心的实验品。
那么,秦婉呢?她夹在中间,看起来无辜,但昨夜她也并非完全被动。她对林薇的提议,究竟知道多少,又默许了多少?以后在学校里,难道每次见面都要这样尴尬躲避?
还有自己的身体……这越来越难以控制的精力,这仿佛永不会疲倦的状态,真的只是年轻力壮?林薇那句“你该去医院检查一下”,虽然不怀好意,但或许……并非全无道理?
一堆问题,乱麻般缠在心头。二驴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烦躁和……隐约的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心理上的。这种失控的感觉,比单纯的欲望难以满足更让人不安。
上午的课,他几乎没听进去什么。脑子里反复盘算着各种可能和对策。对林薇,必须明确划清界限,至少,不能让她再这样随意“安排”自己。对秦婉……或许该找个机会,真正地、清醒地谈一次?虽然可能会更尴尬。
至于身体的问题……二驴目光扫过窗外生机勃勃的校园,眼神变得有些幽深。或许,是该认真想想办法了。不能任由它发展下去,更不能让它成为别人拿捏或利用的把柄。
下课铃响,学生们如同开闸的洪水涌出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