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驴是带着满腹的荒诞、郁闷和一种诡异的精力过剩感回到宿舍的。舍友们都不在,估计是上课或者跑出去玩了。
他把手机往床上一扔,自己也一头栽倒在床上。明明身体感觉还能再跑个五公里,但精神上却有种说不出的疲惫,是那种三观被反复摩擦、人生经历过于“丰富”之后的茫然。
脑子里一会儿是秦婉含泪说分手的模样,一会儿是老板娘陈姐那又怕又贪的眼神和那三千块转账,一会儿又是吕老头在电话里那贱兮兮的笑声。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竟睡了过去,还睡得挺沉。
不知过了多久,宿舍门被“哐当”一声推开,嘈杂的说笑声涌了进来。
“哎哟我去,二驴在呢?还以为你今晚又不回来了,要跟学姐双宿双栖呢!”
宿舍老大率先走进来,看到床上鼓起的被子,扯着嗓子喊道。
“就是,昨晚夜不归宿,今天又睡到下午,啧啧啧,年轻人,要懂得节制啊!”
老二也跟着起哄。
老三比较闷,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大家都懂”的笑容。
二驴被吵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宿醉般的头疼倒是没了,但心里的憋闷感又涌了上来。他撑起身子,靠在床头,一脸的生无可恋。
舍友们见他这副德行,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脸上的戏谑更浓了。
老大凑过来,挤眉弄眼。
“驴哥,咋了这是?一副被掏空的样子?昨晚……战况太激烈,今天腿软了?起不来床了?”
老二也接口。
“是啊驴哥,跟我们说说,告别处男生涯,感觉如何?是不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学姐……嗯,温柔不温柔?”
老三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也满是好奇。
二驴看着他们,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颓然地摇了摇头,又躺了回去,用被子蒙住了头。
他这反应,直接把三个舍友给整不会了。
按照剧本,不应该是二驴红光满面、眉飞色舞、甚至带着点猥琐的得意,跟他们大吹特吹昨晚的“丰功伟绩”吗?这垂头丧气、唉声叹气是几个意思?
老大摸了摸下巴,眼神变得有些诡异,试探着问。
“二驴,你……你该不会……不行吧?”
老二像是恍然大悟,猛地捂住自己的屁股,夸张地后退一步,瞪大眼睛。
“!驴哥,难道你……你真的喜欢男的?昨晚……该不会是你被……”
老三虽然没捂屁股,但也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眼镜片后的眼神充满了警惕和一丝……了然?仿佛在说“果然如此”。
“放屁!”二驴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额头青筋直跳,指着他们怒道。
“老子是纯爷们!邦邦硬!取向正常!喜欢女的!大长腿细腰的!”
“那你这是……”老大指了指他这副丧气样。
二驴憋得脸通红,想着反正也丢人丢到姥姥家了,索性破罐子破摔,梗着脖子,用一种近乎悲愤的语气低吼道。
“老子强得很!强得过头了!一晚上五次!一次一个多小时!学姐她……她受不了!今天早上跟我说分手了!”
宿舍里瞬间安静了。
死一般的寂静。
三个舍友像是被施了定身咒,脸上的表情凝固在震惊、茫然、难以置信以及一丝丝“我他妈是不是听错了”的荒谬上。
一晚上……五次?
一次……一个多小时?
学姐受不了……分手了?
这几个信息组合在一起,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们仨贫瘠的认知和三观上。
老大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
老二张大的嘴巴能塞进一个鸡蛋。
老三的眼镜滑到了鼻尖,他都忘了推。
过了好几秒,老大才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涩地问。
“多……多少次?多久?”
“五次!一次差不多一个钟头!”二驴豁出去了,声音带着屈辱和郁闷。
“老子没骗你们!妈的,老子自己也吓到了!”
“我……”老二喃喃地吐出两个字,眼神空洞,仿佛信仰崩塌。
他看看二驴那虽然郁闷但依旧精神抖擞(甚至有点过于精神)的脸,又想想自己那每次不到半小时、事后还得喘半天的“战绩”……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老三默默地扶正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极其复杂,有震惊,有怀疑,有挫败,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所以。”老大咽了口唾沫,总结道。
“你不仅成功告别了处男,还因为‘能力’太强,把女朋友给……跑了?”
二驴悲愤地点点头。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紧接着,三个人都忍不住了,笑得前仰后合,东倒西歪。
“哈哈哈!!二驴!你他妈真是个天才!”
“因为太猛了被分手!哈哈哈哈!这是我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驴哥!驴哥我错了!你不是不行,你是太行!太行了你懂吗?哈哈哈哈!”
二驴看着笑得毫无同情心的舍友,脸更黑了。他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笑了好一阵,三人才勉强停下来,但看向二驴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那不再是调侃和怀疑,而是一种混合着敬畏、同情、以及深深自愧不如的复杂情绪。
“咳…”老大清了清嗓子,努力想憋住笑,但嘴角还是忍不住上翘。
“那个……二驴,节哀顺变。虽然过程很惨烈,但……你也算是证明了自己,对吧?纯爷们,邦邦硬!”
老二擦着笑出来的眼泪,拍着二驴的肩膀(被二驴没好气地拍开)。
“驴哥,牛!真的!我服了!心服口服外加佩服!你这天赋,不去当鸭真是可惜了……哎哟!”
话没说完就被老三踹了一脚。
老三推了推眼镜,难得开口,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但内容很扎心。
“所以,你现在是……恢复单身了?”
二驴郁闷地“嗯”了一声。
“咳,那什么。”老大眼珠一转,提议道。
“既然恢复单身了,那也是件‘喜事’嘛!哥几个晚上出去搓一顿,给你庆祝一下!庆祝驴哥……呃,重获自由?告别不对等的亲密关系?反正就是喝点!一醉解千愁!”
说是庆祝,其实就是想找个理由喝酒,顺便再深入“挖掘”一下二驴这离谱的经历。
老二老三立刻附和。
“对对对!必须庆祝!今晚不醉不归!”
二驴看着他们仨,知道这帮家伙没安好心,但此刻他确实也需要酒精来麻痹一下自己这蛋的心情。分手,被“付费”,还有这该死的、无处安放的精力。
“行吧。”他有气无力地答应下来。
“不过说好了,你们请客。老子心灵受创,需要补偿。”
“请请请!必须我们请!”老大拍着脯,只要能听故事,请顿饭算什么。
于是,傍晚时分,四个男生勾肩搭背(二驴是被强行搭着)地出了校门,直奔学校后街那家他们常去的烧烤摊。一路上,舍友们还在不断试图从二驴嘴里撬出更多“细节”,二驴要么闭口不谈,要么没好气地怼回去,引来阵阵哄笑。
坐在油腻的小桌子旁,烤串还没上,啤酒先搬来一箱。老二熟练地用筷子撬开瓶盖,给每人满上。
“来!第一杯!”老大举起杯子,一脸严肃。
“敬我们驴哥!虽然失去了爱情,但赢得了尊严!证明了男人雄风!”
“杯!”老二老三起哄。
二驴翻了个白眼,但也没矫情,端起杯子,跟三人碰了一下,仰头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杯。冰凉的啤酒滑过喉咙,带起一阵的凉意,似乎真的能暂时浇灭心头的烦闷。
只是他这“雄风”……未免也太“雄”了点。二驴看着杯子里金黄色的泡沫,又想起秦婉最后含泪的样子,还有那三千块转账,心里五味杂陈。
这他妈的,算什么事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