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映的尖叫声在客厅里回荡，像是一把尖刀，划破了虚假的喜庆氛围。
那些大妈们并没有停下，她们依然围着阿映，说着那些让人窒息的话。她们的笑容越来越夸张，嘴巴越张越大，嘴角一直咧到耳，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牙齿。那些牙齿不是人类的牙齿，而是尖锐的、细密的，像是鲨鱼的牙齿。
她们的声音也越来越尖锐，像是指甲刮在黑板上，让人头皮发麻。
"你看你，整天躲在家里，也不出去见人，怎么找对象？你这样自闭，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
"就是就是，女孩子要开朗一点，要多笑笑，你这样闷闷的，哪个男人会喜欢你？男人都喜欢爱笑的女孩，你懂不懂？"
"你妈也是，也不催催你，就这么由着你胡来？要是我女儿，我早打她了。这孩子就是欠收拾，打一顿就好了。"
"哎呀，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啊？要不要大姑带你去医院看看？精神科？还是心理科？我认识一个医生，专门治你这种神经病的。"
阿映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像是风中的落叶。她的眼睛变得通红——不是血屠那种血红色，而是一种绝望的暗红，像是血液在眼睛里凝固了，像是要从眼眶里流出来。
她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像是水面上的涟漪。那是她的能力【镜像空间】在失控，她的情绪太强烈了，强烈到能力开始暴走。
客厅里出现了无数面镜子。
那些镜子从墙壁里、地板下、天花板上长出来，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每一面镜子里都映着阿映的身影，但那些身影都在做着不同的动作——有的在用头撞墙，额头已经血肉模糊；有的在撕扯自己的头发，大把大把的头发被扯下来；有的在无声地尖叫，嘴巴张得很大，但没有声音；有的在用碎片割自己的手腕，鲜血直流。
那是她的记忆，她的噩梦，她生前最后的时刻。那些她想要忘记的画面，那些她想要埋葬的记忆，全都从镜子里跑出来了。
"够了！"血屠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但他在副本外面，进不来，"林照！做点什么！她快不行了！"
林照想要走向阿映，但那些大妈们挡住了他的路。她们的脸上依然带着笑容，但那些笑容变得诡异起来，嘴角一直咧到耳，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牙齿。她们的眼睛也变得血红，像是要吃人一样。
"你是谁啊？"红毛衣大妈转过头，看着林照，"你是阿映的对象吗？哎呀，长得挺精神的，就是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贫血啊？做什么工作的？工资多少？有房吗？有车吗？父母有退休金吗？"
"让开。"林照说，他的声音很冷，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哎哟，脾气还挺大。"大妈的笑容更夸张了，嘴巴张得更大，"我跟你说，男人啊，要有本事，要能养家。你看你，瘦得跟猴似的，能不能给阿映幸福啊？别到时候还要阿映养你，那可就丢人了。"
"我说，让开。"林照重复道，他的手开始发光，那是副本设计师的能力在激活，灰白色的光芒在他的手掌心里凝聚。
但大妈们没有让开，她们反而围了上来，把林照也围在了中间。她们的声音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让人发疯的噪音，像是有千百只蚊子在耳边嗡嗡叫。
"有对象了吗？"
"工资多少？"
"买房了吗？"
"什么时候结婚？"
"什么时候生孩子？"
"你爸妈是做什么的？"
"你有没有前途啊？"
"你能给阿映幸福吗？"
林照感觉自己的头快要炸开了。这些话语，这些评价，这些"关心"，像是一张网，把他和阿映都困在了里面。他想起了生前，想起了那些加班的夜晚，想起了那些"好的收到"，想起了那种被世界压迫的感觉。
原来，阿映一直生活在这样的压力下，比他还要严重，比他还要绝望。
而在角落里，阿映已经彻底崩溃了。
她蜷缩成一团，像是一个婴儿，镜子里的那些身影开始从镜子里爬出来。她们的手从镜子里伸出来，苍白的手，流血的手，抓住阿映的脚踝，抓住阿映的手腕，抓住阿映的头发。
她们围绕着阿映，说着和阿映一样的话，那些自我否定的话，那些自我毁灭的话。
"你去死吧。"
"你活着有什么用？"
"你让所有人都失望了。"
"你配不上任何人的爱。"
"你是个废物。"
"你不值得被救。"
阿映的尖叫声越来越大，那些镜子开始碎裂，碎片在空中飞舞，像是一场玻璃雨。每一片碎片都映着她的痛苦，她的绝望，她的自责，她的自我厌恶。
"我不行了……"阿映的声音从碎片中传出来，带着哭腔，像是随时会断掉，"我做不到……我逃不掉……这些声音……这些声音一直都在……它们永远不会停止……"
"阿映！"林照大喊，他想要冲过去，但那些大妈们挡住了他，她们的身体变得坚硬，像是一堵墙，"这些都是假的！你看清楚，这些都是npc，不是真的！她们只是系统生成的程序！"
"但他们说的话……"阿映的声音带着哭腔，"都是真的。我生前就是听着这些话，一点一点被死的。他们都是我的亲戚，他们都说为我好，但他们……他们只是想看我笑话，只是想证明他们比我强。"
她说不下去了，只剩下哭泣，那种无声的、绝望的哭泣。
林照看着这一切，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了，很痛，很痛。他突然明白了，这个副本的核心不是打败这些npc，而是让阿映明白——这些话，这些评价，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自己。她的价值，不由别人说了算。
"阿映。"林照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决定，"你听着，我要用系统能力进入你的意识。这可能会有点疼，可能会有点可怕，但你相信我吗？"
碎片中的阿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楚："……我相信你。林医生相信你，所以我也相信你。"
"好。"林照闭上眼睛，激活了系统能力，【情感共鸣模块】全力运转，"那我们一起，面对这一切。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