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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异禁区》 · 木子響

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53

林照在公寓里住了下来。

说是住,其实就是每天坐在镜子前,和阿映说话。血屠不理解这种行为,但他也没离开,就坐在角落里擦拭他的战刀,时不时看林照一眼,确保他没有危险。偶尔有其他的诡异路过,闻到人类灵魂的味道想要闯进来,都被血屠一刀吓跑了。

第一天,林照说了好多话。他说自己的生前,说那个改不完的PPT,说那个猝死的夜晚。他说自己死前还在回复"好的收到",说那杯冷掉的茶,说那条没发出去的给母亲的消息。他说自己的母亲,说那个总是很晚回家的心理医生,说她怎么总是把病人放在第一位。他说自己的孤独,说在这个诡异世界里遇到血屠的幸运。

镜子沉默。但那道裂痕似乎在微微发光,像是在倾听。

第二天,林照继续说。他说血屠的故事,说那个被冤枉的明朝士兵,说那三百年的孤独,说他怎么从戮机器变成了一个愿意保护人类的伙伴。他说人类的情感,说恐惧和孤独的区别,说理解比戮更有力量,说共鸣比征服更重要。

镜子依然沉默。但林照注意到,镜子里那个女孩的身影,偶尔会浮现一下,然后又迅速隐没。她在听,她在犹豫,她在挣扎。

第三天,林照开始说自己的系统。他说【副本设计师系统】,说那些奇怪的副本模板,说【周一例会】怎么把饿鬼折磨到崩溃,说血屠第一次体验副本时的表情,说那个人如麻的厉鬼被PPT吓到发抖的样子,说他怎么哭着说"本尊人无数,但没这么折磨过"。

镜子深处传来一声轻笑,很轻,像是幻觉,但林照听到了。

第四天,血屠终于忍不住了。他走到镜子前,对着镜子里大喊:"喂!镜中女!这个人类每天都来跟你说话,你不回应一下吗?他很忙的,他要帮助你,还要探索这个世界,还要完成系统任务!你躲在里面装什么神秘?"

"血屠。"林照无奈地笑了笑,"别吓到她。"

"我这不是在帮你吗?"血屠哼了一声,血红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焦急,"你们人类真是奇怪,说话能解决问题吗?直接把她从镜子里拽出来不就行了?大不了我出手,把她绑出来!"

"那样的话,她会受伤的。"林照说,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她躲在镜子里,是因为害怕。我们不能强迫她,要让她自己走出来。就像你一样,如果我当时强迫你,你会愿意跟我走吗?"

血屠沉默了。他想起自己,想起那三百年里,他是怎么把自己关在戮里的,怎么拒绝和任何人交流的。如果当年有人像林照这样,愿意听他说话,愿意理解他,而不是直接把他当成叛徒斩首……也许他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随便你。"血屠转过身,重新坐回角落里,但声音软了一些,"我不管了。但我警告你,如果她敢伤害你,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第五天,林照终于等到了回应。

那天他正在说自己的母亲,说林秀芳是怎么成为一个心理医生的,说她怎么总是把病人放在第一位,说她怎么在病床上还在担心那些没治好的病人。他说母亲临死前还念叨着一个名字,一个叫"阿映"的病人。

"你……"镜子里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像是从水底传来,带着一丝颤抖和不确定,"你母亲……是个好人。"

林照愣住了。这是阿映第一次主动说话。他立刻坐直了身体,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你认识她?"

镜子里,阿映的身影慢慢浮现。她依然躲在镜子的深处,只露出半张脸,那双白茫茫的眼睛透过长发看着林照。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像是在害怕,又像是在挣扎。

"我……"阿映的声音带着颤抖,"我不敢说。"

"为什么?"

"因为……"阿映低下头,长发遮住了她的表情,但林照能看到她的肩膀在颤抖,"因为我对不起她。我辜负了她。我没脸说。"

林照静静地等着。他知道,这种时候不能急,要让阿映自己说出来。他想起母亲教过他的,面对有心理创伤的人,耐心比什么都重要。

过了很久,阿映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忏悔,每一个字都带着无尽的痛苦和愧疚。

"生前,我叫王映。我有抑郁症。很严重的那种。我不敢出门,不敢见人,每天都想死。我觉得自己是多余的,是别人的负担。我父母不理解,他们说我想多了,说我矫情,说我不懂事,说我要多为家里考虑。"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哭腔:"我想过求助,但每次看到人群,我就害怕。我害怕别人的目光,害怕别人的评价,害怕……害怕一切。我甚至不敢照镜子,因为镜子里的人让我觉得恶心。"

"后来呢?"林照轻声问,他的声音很温柔,像是在哄一个受伤的孩子。

"后来,我遇到了一个医生。"阿映抬起头,白茫茫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那是怀念,是感激,也是愧疚,"她是唯一一个……愿意听我说话的人。她不会说'你想多了',不会说'别矫情'。她告诉我,'不是你的错,你只是生病了'。她告诉我,'求助不是软弱,是勇气'。她告诉我,'没有人是完美的,每个人都有权利脆弱'。"

林照的心跳加快了。他知道阿映说的是谁。那些话,那些理念,都是母亲的口头禅。

"她花了很长时间治疗我。"阿映继续说,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温暖,但很快又被痛苦取代,"她教我认知行为疗法,教我如何面对恐惧,教我如何与自己和解。她真的很好,很温柔。她从来没有放弃过我,即使我一次次地退缩,一次次地想要放弃。她总是说,'阿映,你可以的,我们一起慢慢来'。"

"但是……"阿映的声音突然变得痛苦,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了一样,"我还是没做到。有一天,我家来了很多亲戚,他们问我工作,问我婚姻,问我为什么不出门,问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我……我崩溃了。我在镜子前割腕,看着血一点一点流出来,看着镜子里那个苍白的人一点一点失去生气,然后……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林照看向镜子那道裂痕。从左上角到右下角,像是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他突然明白了,那道裂痕不是她砸的,是她死前的那一刻,镜子映照出她最后的模样,然后和她的灵魂一起碎裂了。

"那道裂痕……"林照问,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是我砸的。"阿映说,"变成诡异之后,我很生气,很愤怒。我恨这个世界,恨所有活着的人,恨那些我去死的目光,恨那些说'你想多了'的人。我想砸碎一切,包括我自己。但是……我砸不碎。"

她抬起头,白茫茫的眼睛看着林照,里面满是绝望和无助:"我砸不碎这面镜子,就像我砸不碎我的病。我逃不出这面镜子,就像我逃不出我的恐惧。"

林照沉默了。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林秀芳,一个心理医生。他想起母亲生前总是很晚回家,说是有病人需要她。他想起母亲曾经告诉他,抑郁症不是矫情,是真的生病了,需要治疗。他想起母亲临死前还在念叨的那些病人,其中……是不是就有阿映?

"那个医生……"林照问,声音有些发抖,"她叫什么名字?"

阿映抬起头,看着林照,白茫茫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张开嘴,说出了那个名字,那个改变了她生命,却没能救她的名字:"她叫……林秀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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