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映走出镜子的第三天,系统发布了新任务。
林照正在喝血屠煮的"鬼血茶"——那东西腥甜腥甜的,喝习惯了居然有点像茶。血屠坐在柜台后面擦拭他的战刀,那把刀上还有没擦净的血迹,但他已经很努力了,至少现在刀柄上已经没有黏糊糊的感觉了。阿映躲在角落里,用她那面已经愈合了一小部分的镜子照着自己,时不时发出一声叹息,然后又把自己往角落里缩了缩。
虽然已经走出了镜子,但阿映的社交恐惧并没有完全好转。她可以和林照说话,因为林照长得像林医生,让她有一种熟悉感和安全感。她也可以和血屠说话,因为血屠虽然看起来凶,但实际上是个直性子,不会让她猜来猜去,不会用那种阴阳怪气的语气和她说话。但是,只要有第三个人在场,甚至只是血月的光芒稍微亮一点,她就会紧张得发抖,想要躲回镜子里。
手环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出几行字:
【副本任务:春节返乡】
【目标:帮助阿映完成春节返乡副本,克服社交恐惧】
【副本说明:模拟春节家庭聚会场景,融入'亲戚盘问''社交压力'等元素】
【奖励:阿映的镜子修复度+10%,情绪能量+50,阿映能力升级】
【提示:该副本涉及深层心理创伤,建议全程陪同】
【警告:副本内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1小时=外界10分钟】
林照看着手环上的提示,皱了皱眉。春节返乡?这个副本听起来就不简单。他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的阿映,她依然喜欢躲在阴影里,用长发遮住半张脸,不敢和人对视。
"春节返乡?"阿映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很轻,像是蚊子的嗡嗡声,带着一丝颤抖,"那是什么?"
"是我们世界的一个节。"林照放下杯子,走到阿映面前,蹲下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不要太正式,不要太严肃,就像聊天一样,"春节,是一家人团聚的子。不管你在哪里,不管你在做什么,春节那天都要回家,和家里人一起吃年夜饭。"
"团聚……"阿映低下头,长发遮住了她的表情,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我已经没有家人了。我变成诡异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们。也许……也许他们早就忘了我。也许他们还在怪我,怪我给家里丢脸。"
林照心里一痛。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想起了那个总是很晚回家的心理医生。母亲去世后,他也没有家人了。那种孤独,那种被世界抛弃的感觉,他懂。他比任何人都懂。
"我知道。"林照说,他的声音很轻,但很温柔,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所以这个副本里的'家人',都是npc,是假的。是系统据你的记忆生成的,但他们没有真实的情感,也不会真的伤害你。他们只是……程序,就像你生前玩的那些游戏里的角色一样。"
阿映抬起头,白茫茫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但很快又被怀疑取代:"假的?"
"对,假的。"林照点头,"而且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如果你受不了,随时可以退出。血屠也会在外面守着,如果我们有危险,他会立刻冲进来。虽然他进不了副本空间,但他可以在外面守着,给我们加油。"
血屠站在门口,抱着他的战刀,那把刀比他还高,但他抱得很稳。他哼了一声,血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坚定:"我才不会在外面守着。副本空间是独立的,我进不去。但如果那些npc敢欺负她,等副本结束,我就去找系统的麻烦。我要让系统知道,欺负我的人,后果很严重。"
"血屠,你打不过系统。"林照无奈地说,"系统是规则本身,你怎么打?"
"打不过也要打。"血屠血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倔强,"谁敢让她哭,我就砍谁。系统也一样。大不了我再死一次,反正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阿映看着血屠,突然笑了。那是她变成诡异以来,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虽然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上扬,但确实是笑,不是那种勉强的、苦涩的笑。她想起了生前,想起了那些对她指指点点的人,想起了那些"为她好"的亲戚。从来没有人,像血屠这样,简单粗暴地说要保护她。
"谢谢。"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楚,每一个字都带着真诚。
血屠的脸有点红,当然,在血红色的光芒下看不太出来。他转过头,假装在看窗外的血月,血月正好升到最高点,把整个诡异世界照得一片通红:"……我只是履行保镖职责。林照是我的人,你是林照要保护的人,所以我也保护你。这是逻辑,不是感情。我只是按照逻辑行事。"
"好好好,是逻辑。"林照笑了笑,转头看向阿映,"准备好了吗?我们要开始了。这个副本可能会很难,但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阿映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她的手握紧了那面小镜子——那是她的执念所化,也是她的武器,是她的保护壳,也是她的牢笼。但现在,她想要试着放下它,哪怕只是一小会儿。
"我准备好了。"她说,"为了林医生,也为了我自己,我要试试。我想看看,我是不是真的可以不再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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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本开启了。
一道灰白色的光芒笼罩了阿映,然后光芒扩散,像水波一样向四周蔓延,把林照也包裹了进去。血屠想要冲过来,但光芒形成了一道屏障,把他挡在了外面。那屏障看起来是半透明的,像是一层薄膜,但血屠用战刀劈上去,刀却被弹开了。
"林照!"血屠大喊,挥舞着战刀一次又一次地劈向光芒,但每一次都被弹开,"林照!阿映!你们没事吧?"
"没事的!"林照的声音从光芒中传来,带着一丝回音,"这是副本空间,你进不来!在外面等我们!如果一个小时后我们还没出来,你就……你就去找其他诡异帮忙!"
"一个小时?"血屠愣住了,"那里面要多久?"
"不知道,可能很久,也可能只是一瞬间。时间流速不一样!"林照的声音越来越远,"相信我们!"
然后,光芒散去。
血屠站在空荡荡的公寓里,看着那面已经愈合了一部分的镜子,镜子现在黯淡无光,像是睡着了一样。他握紧了战刀,血红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你们两个……"他低声说,"一定要平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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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照和阿映发现自己站在一间客厅里。
这是一间典型的中国家庭客厅,沙发上铺着红色的大花布,那种花纹看起来很土,但在春节的时候却有一种奇怪的喜庆感。茶几上摆满了糖果和水果,有瓜子、花生、糖果、橘子,堆得像小山一样。墙上挂着全家福,照片里的人都笑着,但笑容很僵硬,像是被强迫的一样。
窗户上贴着红色的窗花,剪的是"福"字,但那个"福"字是倒着贴的,寓意"福到了"。门上挂着对联,上联是"天增岁月人增寿",下联是"春满乾坤福满门",横批是"万象更新"。
窗外传来鞭炮声,噼里啪啦的,空气中弥漫着饺子和年夜饭的香味,还有一股淡淡的味。一切都那么真实,真实得让人害怕。这不是虚拟的,这不是假的,这就是阿映记忆中的春节,那个让她恐惧的春节。
阿映的身体开始发抖,她的手不自觉地抓住了林照的袖子,抓得很紧,指甲都快要嵌进肉里了。
因为她看到了客厅里坐着的人——七八个中年妇女,穿着花花绿绿的衣服,红的、绿的、紫的、黄的,像是一群开屏的孔雀。她们的头发烫成卷,脸上带着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那种笑容看起来很开心,但眼睛里却全是审视和八卦的光芒。
她们的目光都盯着门口,盯着阿映,像是在盯着一只待宰的羔羊,像是在等着看一场好戏。
"哎哟,阿映回来啦?"一个穿着红色毛衣的大妈站起来,满脸笑容,但眼睛里全是审视,她快步走上前来,想要拉阿映的手,"快让大姨看看,瘦了瘦了,是不是在外面没吃好?哎呀,你这脸色怎么这么白?是不是贫血啊?要不要大姨给你炖点红糖水?我跟你妈说多少次了,女孩子要补气血,不然以后生孩子都费劲。"
阿映下意识地后退,躲到了林照身后,她的手还在发抖。
"有对象了吗?"另一个穿着紫色外套的大妈凑过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像是一只老狐狸,"你看你都25了,再不找就嫁不出去了。隔壁老王家的儿子,公务员,稳定,家里有房有车,要不要大姑帮你介绍一下?我跟你说,女人啊,得好不如嫁得好,你现在年轻不懂事,觉得自己能闯出一片天,等你到了30岁就知道着急了。到时候好男人都被挑走了,你只能找二婚的,还带个孩子。"
"工资多少啊?"第三个穿着绿色毛衣的大妈嘴,她手里拿着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问,瓜子皮吐了一地,"听说你在城里上班,一个月能拿多少?有没有五险一金?年终奖发几个月?哎呀,我女婿啊,在国企,一年能拿二十多万呢,你多少?有没有十万?没有十万可不行啊,现在物价这么高,没有十万怎么活?"
"买房了吗?"第四个大妈不甘示弱,挤到前面来,她的脸上涂着厚厚的粉底,看起来像个假人,"现在房价这么贵,你爸妈给你出首付了吗?贷款多少?月供压力大不大?我跟你说啊,没房可不行,没房谁跟你结婚啊?你没房,你就是漂着,你就是不稳定,你将来生孩子都没地方落户口。"
"什么时候要孩子啊?"第五个大妈直接跳到下一步,甚至没等阿映回答有没有对象,有没有房,"女人啊,过了30就难生了,你现在不抓紧,以后后悔都来不及。我跟你说,我那个表妹,35岁才生,生了个唐氏儿,现在后悔死了。你可别学她。你今年25了,再过两年就27了,再过两年就29了,眨眼就30了,时间不等人啊。"
阿映的脸色变得惨白,比刚才还要白,像是一张白纸。这些话……这些话她听过,在她生前,在她还活着的时候,每年春节,她都要听一遍。那些亲戚,那些"为她好"的亲戚,用这些话语,一点一点地把她到了绝境。她们不是真的关心她,她们只是想要一个八卦的话题,只是想要证明自己过得比她好。
她向后退,退到墙角,但那些大妈们像水一样涌过来,把她团团围住。她们的声音像蚊子一样,嗡嗡嗡地响个不停,每一句话都像是一针,刺进她的心里,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刀,割开她的伤口。
"没有对象,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红毛衣大妈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阿映,"是不是性取向有问题啊?现在年轻人,好多都不正常。"
"工资不高,怎么养活自己啊?你是不是还在花你爸妈的钱?这么大的人了,还要啃老,真不害臊。"绿毛衣大妈嗑着瓜子,一脸鄙夷。
"还没买房,是不是家里没条件啊?你爸妈也是,也不早点给你准备,现在房价这么高,他们买得起吗?"紫外套大妈摇着头,像是在看一个可怜虫。
"这么大了还嫁不出去,你爸妈白养你了。你看看别人家的女儿,哪个不是早早就嫁人了,孩子都会打酱油了。你再看看你,丢不丢人?"第五个大妈直接上手,想要摸阿映的脸,被阿映躲开了。
阿映抱着头,蹲下来,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那尖叫声像是被到绝境的野兽,充满了绝望和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