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不久
血月的光芒透过破旧的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暗红色的斑驳光影。那光芒像是稀释过的血，把一切都染成了诡异的暗红色，让人分不清是白昼还是黑夜，是现实还是幻觉。
林照站在公寓楼的走廊里，看着眼前这栋破败的建筑，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怀念，又像是悲伤，仿佛这栋建筑里藏着什么与他有关的秘密。
城东公寓区，诡异世界里少有的"居民区"。这里的建筑比贫民区的茅草屋要结实得多，有钢筋水泥的框架，有玻璃窗户，甚至还有电梯——虽然早就坏了，电梯门敞开着，里面黑洞洞的，像是一张等待吞噬猎物的大嘴。但这里依然破败，墙壁上爬满了黑色的藤蔓，那些藤蔓像是活物一样，在血月的光芒下缓缓蠕动，时不时还会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是在窃窃私语。
"你确定要来这里？"血屠跟在他身后，血红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警惕。他的手握在刀柄上，随时准备拔刀，身体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这一带的诡异都不好惹。它们不像饿鬼那样靠本能行动，它们有脑子，会算计。有些诡异，比人类还要狡猾。"
"系统提示这里有任务。"林照看了看手腕上的智能手环，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检测到B级诡异：镜中女，建议帮助】。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该诡异具有严重社交恐惧，建议谨慎接触】。
"镜中女？"血屠皱了皱眉，他在诡异世界混了三百年，听说过这个名字，而且印象很深，"我听说过她。她从不离开镜子，也不主动攻击人，但任何试图靠近她的诡异都会被吓跑。有些强大的厉鬼不信邪，硬要闯进去，结果……"
"结果怎样？"
"结果他们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最害怕的东西，不是普通的恐惧，是你内心深处最不愿意面对的记忆。"血屠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忌惮，"有个A级的厉鬼，人如麻，心狠手辣，他闯进那间公寓，想要吞噬镜中女增强自己的力量。结果他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生前被母亲抛弃的画面，当场崩溃，疯了一样逃出去，再也不敢靠近这栋公寓。"
林照点点头，继续向前走。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什么柔软的东西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低头看了看，地板上覆盖着一层黑色的苔藓，那些苔藓在血月的光芒下泛着油光，踩上去有种诡异的弹性，像是踩在某种生物的皮肤上。
手环的指引越来越强烈，指针指向走廊尽头的一扇门。那扇门和其他的门不一样，其他的门都是锈迹斑斑，破败不堪，但这扇门看起来很净，像是有人经常擦拭。门牌上写着"404"，数字已经锈迹斑斑，"4"字的上半部分掉了，看起来像是"1"，让这个数字变成了"104"，又像是某种不祥的暗示。
"404，找不到。"林照轻声说，嘴角勾起一丝苦笑，"这数字真不吉利。"
"什么？"血屠没听懂。
"没什么，我们那个世界的梗。"林照摇摇头，"意思是'找不到页面'，就像这扇门后面，找不到活人一样。"
血屠摇摇头，表示不理解人类的幽默。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微弱的光芒。那光芒是蓝色的，冷冷的，和血月的红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那种蓝色很诡异，不像是灯光，更像是……镜子反射的光芒？
林照推开门。
里面的景象让他愣了一下。
这是一间普通的公寓客厅，布置很简单，一张布艺沙发，一张玻璃茶几，一台老式的显像管电视机。沙发上的布艺已经褪色，露出了下面的海绵，海绵上还有几个凹陷，像是有人经常坐在那里。茶几上放着一杯已经枯的花，花瓣变成了褐色，但还能看出曾经是白色的。电视机上积满了灰尘，但电源指示灯是亮着的，发出微弱的红光。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客厅中央立着的一面巨大的镜子。
那面镜子有一人多高，镜框是暗红色的木质，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那些花纹看起来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咒，又像是随意雕刻的装饰，但在血月的光芒下，那些花纹似乎在缓缓流动，像是活物一样。镜子表面有一道裂痕，从左上角延伸到右下角，像是一道伤疤，把镜子分成了两半。那道裂痕很宽，可以看到镜子的背面，但背面也是一片漆黑，像是一个无底的深渊。
林照走近镜子，看到了自己的倒影——苍白的脸，疲惫的眼神，还有手腕上那只闪着微光的手环。他的倒影在镜子里看起来比现实中更加苍白，更加憔悴，像是一个久病未愈的人，又像是……一个死人应有的样子。
然后，他看到了别的东西。
镜子里，在他身后，站着一个女孩。
那女孩穿着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几乎和镜子融为一体。她低着头，长发遮住了脸，只露出尖尖的下巴和苍白的嘴唇。她就站在林照身后，距离不到一米，但林照回头，却什么都没有。只有那面镜子，能映出她的身影。
林照的心跳漏了一拍。即使已经死过一次，即使已经见过饿鬼和血屠，这种超自然的景象依然让他感到一阵寒意。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你是谁？"
镜子里的女孩没有回答。她缓缓抬起头，透过长发看着林照。那是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白茫茫的，像两颗玻璃珠，又像是一片浓雾，看不清深处的情绪。那双眼睛没有焦点，但林照能感觉到，她在看自己。
时间仿佛静止了。
血月的光芒透过窗户照进来，在镜子上反射，形成诡异的光影。林照和镜子里的女孩对视着，一种奇怪的感觉在他心里蔓延。那不是恐惧，那是一种……熟悉感？
"你长得……"女孩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低语，带着一丝颤抖和不确定，"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林照心里一动。像一个人？像谁？他想起血屠说过的话，镜中女会展现你最害怕的东西。但这句话听起来不像威胁，更像是一种……怀念？一种失去已久的熟悉感？
"你叫什么名字？"林照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柔一些。
女孩没有回答。她向后退了一步，身影渐渐隐没在镜子的黑暗中，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样。只留下那道裂痕，在血月的光芒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像是一只眼睛，静静地看着林照。
【镜中女阿映，B级诡异，能力：镜像空间、情绪放大、恐惧具现】
【警告：目标具有严重社交恐惧，直接接触可能导致目标退缩】
【建议：采用温和方式建立信任】
林照看着手环上的提示，若有所思。社交恐惧？这倒是和血屠的孤独不太一样。血屠是因为被冤枉而愤怒，因为孤独而人。而这个镜中女……她是因为害怕人群，才躲在镜子里？
"她走了。"血屠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的表情有些复杂，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镜中女从不和外人交流，你还是放弃吧。很多诡异都尝试过征服她，都失败了。有些甚至被她吓疯了。"
"不。"林照摇头，他在镜子前坐下，盘起腿，像是要打坐一样，"我要帮助她。"
"为什么？"血屠不解，他走进来，站在林照旁边，"她又不强，B级而已。而且她的能力对你也没用，你只能给诡异开副本，她又不出门，你开给她看？再说了，她刚刚那句话，'你长得像一个人'，明显是在迷惑你，想让你放松警惕。"
"我知道。"林照笑了笑，"但那句话听起来不像谎言。而且……"
他看着镜子，想起了什么，想起了母亲生前说过的话，想起了那些深夜还在等母亲回家的子，想起了母亲总是说"有个病人需要我"。
"而且什么？"血屠追问。
"而且我想知道，那个人是谁。"林照说，他的声音很轻，但坚定，"她说我长得像一个人。我想知道，那个人是谁。也许是她的亲人，也许是她的朋友，也许是……某个对她很重要的人。"
血屠沉默了。他看着林照，看着这个固执的人类，突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人类总是这样，不为力量，不为利益，只是为了一些……在他看来很虚无的东西。但这些虚无的东西，却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温暖。三百年了，从来没有人这样对他，从来没有人愿意花时间了解他，愿意为了他的一句"你像一个人"而停留。
"随你。"血屠说，他在门口的椅子上坐下，那把椅子很旧，发出"咯吱"的声响，但他不在乎，"我陪着你。但如果她攻击你，我会立刻出手。不管她有什么故事，如果她敢伤害你，我都不会放过她。"
"谢谢。"林照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真实。
窗外，血月高悬。公寓里，一个死人和一只厉鬼，开始了他们的等待。而那面镜子，静静地立在那里，那道裂痕像是一只眼睛，静静地看着他们，等待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