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其余几个人站位不自觉地聚拢,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汇聚到秦宇身上。
刀身反射着冷光,而那双手握着它,指节分明,虚扣着,像早就习惯了它的重量。
所有人都记得清清楚楚:进墓之前,他袖口空荡荡的;进墓之后,这把刀就出现了。
他站在原地,脚底板都没挪过一寸。
“说了你们也听不懂。”
秦宇的回应短得像石子落水,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他侧过身,目光扫过被苔藓半掩的甬道壁,仿佛那些石纹里藏着答案。
他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件事——这个世界的墓结构,和记忆里那本盗墓小说到底有几分重叠。
尸洞那段经历对上了,水里的东西、石壁里的虫,都对得严丝合缝。
可船工呢?小说里明明有一对摆渡的父子,这个世界里连一船桨的影都没见着。
他们本该从正门进去的。
一场雷雨劈塌了那块石楣,得他们只能用洛阳铲掘出一条通道。
秦宇在那瞬间有个荒唐的念头:冥冥之中像有线在拽着他们往前走,朝那本小说写好的结局滑过去。
可眼前这个平行世界,和前世的地球不可能是一张拓片。
他握紧刀柄,指腹擦过缠绳的粗糙纹路,把那些混乱的思绪压下去。
他必须提前把陷阱的位置、机关的开合顺序从记忆里挖出来,赶在陈教授的脚踩上那些石板之前。
至于这座大墓究竟是不是鲁殇王的埋骨处,他没有任何把握。
齐刚把怒气转向了直播摄像头。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在石室里撞出层层回响:“节目组!偷东西的不抓,这节目还有规矩吗!”
他说完口剧烈起伏着,等人回应。
屏幕上弹出一行通知,字不多,却像一瓢冷水浇在他热烘烘的怒火上。
节目组确认,秦宇未从古墓中带走任何器物。
那柄刀虽然来源成谜,但经比对并非墓中原有之物。
不构成**。
节目照常进行。
齐刚骂了一句粗话。
气急败坏的反而是他最终笑着的那个人。
他连吸几口冷气,猛地转身,一把攀上石室角落里那尊锈绿铜鼎,鞋底在鼎沿刮出刺耳的声响。
“他不受罚,那我也不用客气了!”
陈教授慌了,声音打着颤:“齐刚,你给我下来!”
他伸手去拽,指尖还没碰到那人的衣角,齐刚半个身子已经探进了鼎口。
齐刚攀上巨鼎的速度确实很快,手指扣住边缘的瞬间就翻了上去。
可当他朝鼎腹里望过去的时候,躯猛地一颤,整个人失去平衡直接摔回地面,后脑勺磕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里……里面有个人,没脑袋的!”
他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陈教授和身边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陆续爬了上去。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鼎口内部,照亮了一具瘪的躯体。
衣物早已腐朽成碎屑,只剩下骨和肋骨的轮廓清晰可见,皮肤紧紧贴着骨骼,呈现一种暗褐色的蜡质感。
几件色泽温润的玉器散落在骸骨的腕部与腰间。
陈教授深吸一口气,手掌扶住鼎沿边缘,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震动:“这是祭祀用的鼎,活人祭。”
“老师,所以这——”
梁琼的指尖在石壁上划了一道弧线。
“战俘,被人砍了头,躯体扔进来烧。”
陈教授喘了口气,放缓语速,“奴隶带不了玉。
这些,是文物。”
翟蟒站在底下,仰头看着鼎口处那些人影晃动,嘴里嘟囔了一句:“用活人填进去,也太过了。”
卜算倒是轻笑出声,随手拍了拍自己背包上的灰尘:“我太爷爷传下来的说法,年头越老的坟,这类东西越多。
有些人拿整座宅子的人下去陪自己。”
手机屏幕上弹幕翻腾。
有人感慨生在这个时代真好,不必被那些规矩捆住。
另一个人提起前阵子看过的考古节目,说里面挖出的小孩骨骸让他好几天没缓过来。
还有人夸考古工作者是在替今人揭开那些久远年代的铁幕。
消息跳得飞快,有人开始问梁琼,地上那堆刻了符号的石砖,到底能看出是哪座墓的。
梁琼摇了摇头:“那些字太隐晦,我拍了照片,回去才能仔细看。”
她顿了顿,指了指地面,“古人的字一个字能塞进五六种意思,别指望光靠眼睛就能读通透。”
秦宇一直没掺和那堆人的动作。
他站在离棺材几步远的地方,目光锁在那个石质的棺椁上。
在模糊的印象里,他记得这口棺材里躺的,是这座地宫最早的主人。
而且,似乎是一具还没有彻底死透的东西。
他转过头,看见陈教授已经从口袋里翻出白手套套上,手指捏起尸身上的一枚玉玦,凑到光下面翻来覆去地看。
“别碰这里的东西。”
秦宇的声线陡然压低了,像是在咬碎什么东西。
那一声撞在石壁上反弹回来,几个人同时僵住。
翟蟒使劲拍了两下口,指节撞得肋骨发闷。”我说兄弟,你这走路没声儿的毛病能不能改改?魂都快给你吓飞了。”
卜算转过脸来,目光落在秦宇脸上。”秦小哥,你是不是看出什么门道了?”
“他能看出啥?”
齐刚鼻腔里哼出一声笑,“看出来的东西不都塞自己包里了?节目组眼睛瞎了呗。”
他往前迈了一步,下巴朝陈教授和梁琼的方向点了点。”人家两位是正经搞考古的,你这也不让动,那也不许摸。
到底还想不想活?脆说咱们是来旅游的得了。”
“你嘴上能不能把个门?”
梁琼瞪了他一眼,转头看向秦宇。
“秦宇,你到底想说什么?这座墓里的东西,为什么不能碰?”
“他说得是难听了点,可我们确实是来做事的。”
梁琼补了一句,“要是墓里的东西……”
“碰了就得倒霉。”
秦宇截断她的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钉进木头里。
陈教授扶了扶眼镜,目光在秦宇脸上停了片刻。
一路上这年轻人说的话都应验过,他心里那杆秤已经晃了。
齐刚嗤了一声。”教授,他不让碰您就真不碰了?那咱们趁早收拾东西回家得了。”
他一边说一边扯下手套,几步走到大鼎前,伸手捞出一件玉饰。”我偏要试试,看能出什么事。
难道棺材里还能蹦出个死人咬我?”
玉饰在灯光下泛着冷绿色的光。
齐刚举起来晃了晃。”瞧见没?有事吗小哥?我再拿一件给你开开眼。”
他的手指刚探向鼎口,整座墓室里突然炸开一阵声音。
嘎吱吱——嘎吱吱——
那动静像是有人用指甲死命抠石头,一下接一下,又快又密。
齐刚的手臂僵在半空,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就冻在嘴角。
嘎吱吱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更重,像是有人在墙皮上刮下一层骨头渣。
所有人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们全站在这里,没人靠近那几面墙壁。
“是棺材。”
卜算的声音发紧。
所有人的视线甩向那口石棺。
棺盖正在发抖,边缘和棺身磕碰着,发出细碎的震颤声。
里面有东西在顶,在撞,在拼命要挤出来。
石棺的盖板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撞,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一下接一下,越来越密集。
陈教授那伙人脸色全变了,卜算从怀里抽出一只已经发黑发硬的驴蹄子,那是1923年的东西,握在手里死死盯着棺材缝隙。
翟蟒翻出之前从营地带出来的几杆土枪,也顾不上检查枪管里有没有锈,直接拉了枪栓,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墓室里格外刺耳。
所有人屏住呼吸,目光钉在那口石棺上。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秦宇耳朵里突然钻进一阵呜咽的声音,像有人在哭,又像风灌进了什么缝隙。
紧接着一道清晰的声音直接在他脑子里炸开——死,扰我安息都得死,死。
那声音冰冷的,不像是从嘴巴里说出来的,倒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他的脑壳。
“你是谁?”
秦宇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没人回答。
“你到底是谁?”
他又问了一遍,四周还是死寂一片。
可身后却传来枪管挪动的动静,紧接着梁琼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警惕刺了过来:“秦宇!你在什么!”
秦宇转过头,愣住了。
翟蟒那把土枪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他,黑洞洞的,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
“秦宇小哥,你刚才发的是什么鬼动静?”
翟蟒的声音发紧,枪口纹丝不动。
梁琼也跟着追问:“你到底怎么回事?你刚发出的那个咯咯声,听着就瘆人!”
秦宇脑子里嗡了一声。
他刚才明明是在问话,可从他嘴里出来的是什么东西?他自己本没意识到。
直播间已经炸了。
弹幕像疯了一样往上滚——小哥疯了吧?不知道啊,那声音也太吓人了。
老子玩bbox都弄不出那种动静。
秦宇小哥你别出事啊。
秦宇慢慢回过味来。
他脑子里浮现出一个记忆,那是前世看过的一本盗墓小说里的情节,里面有个小哥,跟死人说话的时候就会发出这种怪声,还能跟棺材里的东西讨价还价,甚至最后跪了下去。
但他很清楚,跪这种事他做不出来,**也做不出来。
石棺的盖板震得越来越厉害,缝隙里渗出灰尘,石屑簌簌往下掉。
里面的东西随时都会冲出来。
秦宇咬牙,一把抓起黑金古刀。
刀锋划过掌心,血珠子滚出来,顺着刀刃往下淌,整把刀被染得通红。
他抡起刀身,狠狠往地上一,“砰”
的一声,刀尖穿透地面,刀身立在石棺前面剧烈颤动。
那石棺竟然安静了。
秦宇脸色发白,转过头看着身后的人,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没事了。”
地面湿冷,鞋底踩过沙砾的声响在墓室里格外清晰。
陈教授刚落地,后背就紧贴上了石壁,视线却死死锁着那座棺材。
“真就这么走?”
翟蟒声音发闷,喉结上下滚了滚,“咱们是来搞考古的,东西全撂这儿,回头怎么交代?”
手电光晃过那口石棺,棺材板已经翘起了一道缝,黑洞洞的,像一只半睁的眼。
“老师,”
梁琼压低嗓音,手指攥着衣角拧了两圈,“秦宇既然那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
这一路过来,他什么时候判断错过?”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文物搁这儿跑不了,等把整座墓的结构摸清楚,再叫人大队人马进来也不晚。”
翟蟒连忙点头,脖子上的冷汗被光照得发亮:“教授,听他的没错。
万一那玩意儿真出来,咱们这几个人,怕是一个都扛不住。”
话音还没散,齐刚就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扛不住?”
他歪着嘴,视线从那道棺材缝上扫过,“他秦宇说什么就是什么?我看那就是个空壳子,吓唬人的玩意。
整得跟真能跟粽子唠嗑似的,碰巧糊弄住了而已。”
“你放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