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他扶着旁边的石壁,擦着嘴骂道:“谁他妈想出来的?这玩意儿恶心到家了。
生物学上说,这种共生本就不可能实现!”
陈教授眉头拧成一团,目光缓慢移动,最后落在秦宇身上。”秦宇小友,你有什么看法?”
“没有。”
秦宇的声音很淡。
这个共生系统他见过。
上辈子那些盗墓题材的小说里写得清清楚楚,但他懒得提。
陈教授碰了一鼻子灰,识趣地没再追问。
直播间里倒是热闹起来。
【秦小哥还是一如既往地脆】
【陈教授怕是这辈子没听过这么不给面子的回答】
【这性格就是高冷,除了不爱说话,其他全是加分项】
【身手快,话又少,标准的冷面男神】
【你们别老盯着他手指犯花痴了,那六角铜铃到底嘛用的啊】
有水友打断了花痴弹幕的刷屏。
“这六角铜铃,是墓主人设的防盗机关。”
陈教授顿了顿,神色凝重,“但我不明白,为什么要用青铜来造。
战国那会儿,青铜可是国之重器,只有铸大鼎才舍得用。
谁会拿来给自己守墓?”
梁琼试探着问:“老师,会不会这铜铃不是战国墓的东西?附近是个墓葬群,说不定是别的年代的。”
陈教授摇头,语气笃定:“花纹骗不了人。
就是战国墓里的。”
“两位,这有那么难猜吗?”
卜算忽然开了口,声音不紧不慢,“怪不得我祖上留话说,你们这些搞考古的,就是脑子太死。”
陈教授侧过脸,眼神带着审视:“你有什么见解?”
卜算是个民间倒斗的,祖上也是土夫子出身。
陈教授打从一开始就提防着他。
土夫子和考古专家,自古就是两条道上的人。
“那六角铜铃,就是墓主人摆的防御,防人进去。”
卜算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积尸地的黑暗里,有人率先开了口。
“你之前说青铜器在那年头贵得离谱,这话本站不住脚。”
一个声音带着嘲讽,“别忘了,你自个儿刚还讲过,埋这儿的都是些战死的公侯贵族。
人家权势滔天,拿点儿青铜铸物件儿,有什么稀奇?”
“这话……也不是没道理。”
翟蟒挠了挠后脑勺。
齐刚也跟着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赞同。
梁琼眉心拧成了疙瘩,语气硬邦邦地顶了回去:“卜算先生,我们的是考古,不是猜谜。
每句话都得有真凭实据。”
“证据?”
卜算嘴角一咧,笑声在甬道里回荡,“那玩意儿还不好找?”
他伸出三手指,一条条往下掰:“墓主人造机关,图的肯定是永远管用,才能拦得住一拨又一拨摸进来的贼。
你瞧这尸洞,再加上积尸地,还有那些个脸盆大小的尸蟞——这本身就是老天爷赏的机关,天然得不能再天然了。”
“像咱们这样的,闯进来给尸洞添点养料,喂饱了尸蟞。
那六角铜铃铛里的蜈蚣就是拉弦儿的。
等人进了尸蟞肚子里找食,尸蟞一发作,不就替墓主人挡了灾?”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半分:“青铜搁地底下能扛千百年不烂,所以才拿它铸铃铛。
这难道不算一套顶好的防盗玩意儿?”
梁琼张了张嘴,一时竟找不出能驳回去的话。
虽说卜算讲的也都是推测,可偏偏能把为什么用青铜铸铃铛这事儿圆得滴水不漏。
直播间的弹幕像炸了锅。
【卜算不愧是祖上过土夫子的,这地下活儿的心思,跟考古队想的还真就不是一回事儿】
【对对对,领导高高在上,哪知道下面人怎么活】
【陈教授也是常年跑一线的啊,可能是考古规矩太多,把他脑子捆住了】
【反正这尸洞看着瘆得慌,要不脆撤吧】
【我也觉得悬,这才刚进门就撞上尸蟞,这趟探墓怕是要黄】
【别啊,我还等着看积尸地长啥样呢,到底还要走多久!】
众口难调,陈教授重重叹了口气。
“考古,为的是发掘和保护文物。
老夫这把年纪,豁出命去也要尽力而为。”
他目光扫过众人,“谁要是怕了,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节目组会派人接你们出去。”
翟蟒和齐刚的脸皮一瞬青一瞬红。
翟蟒心里头是真想撂挑子,可这直播镜头对着全世界——他要真当了逃兵,运动主播这碗饭怕是端不住了,还得沦为全网的笑柄。
齐刚更是死要面子的人,牙关咬碎也不能丢这个人。
卜算斜眼瞥着两人,嘴角挂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一时间,再没人提退出的事。
弹幕突然变了风向。
【哎哎你们看前边儿,怎么有绿光】
【陈教授,快看前边儿】
【那绿光是什么东西】
河道猛地收窄,水流声骤然变得沉闷。
陈教授的手指捏紧了竹篙,青筋在手背上凸起:“前面那片就是积尸地。”
竹筏前端擦过水面,泛起浑浊的涟漪。
两侧的浅滩上,**堆叠成山,腐烂的皮肉粘连在骨骼上,表面覆着一层半透明的灰膜,像是什么东西把每一具尸骸都裹进了自己的囊袋里。
有几只黑色的尸蟞在灰膜上爬动,个头大的那只正撕咬着较小的同类,甲壳碰撞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梁琼的呼吸变得急促,喉头上下滚动。
她侧过头,视线避开了那片尸堆,但鼻腔里的气味却无处可逃——湿、腥甜,像是死水下面藏着一层腐烂的肉。
“这些人身上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年代了。”
陈教授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从上游冲下来,搁浅在这里,不知道死了多少年月。”
竹筏继续前行,水面变窄到只能容纳一人通过。
秦宇的指尖在竹篙上收紧,掌心的汗渗进竹节间的缝隙里。
他盯着那些**,脑海里闪过前世读过的那些书页——盗墓、尸蟞、积尸地,这些字眼曾只是纸上黑墨,现在却真实地铺展在眼前,连空气里那股腐烂的甜腻味都如此具体。
翟蟒的膝盖在发抖,竹筏的竹片随着他的颤抖发出嘎吱声。
他伸手扶住船沿,指节泛白:“我……我从小就怕这些东西。”
齐刚瞥了他一眼,没说话,拿起竹篙入水中,用力一撑。
水面颤动了一下。
秦宇抬起头,目光越过齐刚的肩膀,看到前方河道两侧的岩壁上,有两团幽绿色的光在浮动。
那光不是从石头里渗出来的,而是来自两具悬在岩壁上的棺材。
左边那口,棺盖半开,里面积着一团绿色的液体,像浓稠的粘液一样缓慢地流淌,中间浸泡着一具穿白衣的**,面容被那团绿光映得模糊不清,只能勉强看出人形。
右边那口棺材却是空的。
棺盖完全掀开,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几道涸的黑色痕迹从棺底蔓延到棺口。
“怎么是空的?”
齐刚停下动作,竹篙悬在水面上方,水珠一滴滴落入河里。
梁琼的视线在两口棺材之间来回跳动,声音发紧:“这不对……里面应该也有东西才对。”
翟蟒整个人缩成一团,背脊贴着竹筏**的木箱,嘴唇哆嗦着:“会不会是……诈尸了?跑出来了?”
“胡说八道!”
陈教授猛地打断他,声音在河道里弹了一下,“我搞了这么多年考古,诈尸不过是生物电反应而已,死人动一下有什么好怕的?你们别自己吓自己。”
他抬起手,朝前方指了指:“出口应该不远了,加把劲划过去。”
齐刚和梁琼对视一眼,各自撑起竹篙,同时**水里。
竹筏开始加速,船头劈开水面,激起一圈圈扩散的波纹。
秦宇站在竹筏后端,目光扫过那口空棺和那具绿光中的**,心跳像是被人攥住了,一下一下地收紧。
这个世界的考古现场,和记忆里那些盗墓小说描述的场景重合得太多了——多到他没办法用巧合来解释。
绿色棺材里那股子动静,说不定已经埋伏在前面的黑暗里等着他们撞上去。
这念头刚从脑中闪过,秦宇耳畔就响起一声冰冷的提示音。
距离古墓又近了一步。
血脉正在苏醒,目前激活程度已到四成。
一种能力浮出水面——麒麟血。
当进度推进到一半时,他还能得到另一件东西:黑金古刀。
那股热流在体内炸开,像烧红的铁水沿着血管奔涌,整个人仿佛被重新锻造了一遍,连目光都变得锋利了些。
他在心里盘算,手里若真能握住那把刀,倒也算有了底气。
但眼下最重要的事,是得活着走出这个堆满腐朽气息的洞。
直播间里的观众们此时都屏住了呼吸,那些细碎的字句在屏幕上滚得飞快。
有人连眼睛都不敢睁开,只问到底有没有东西从棺材里爬起来。
也有人强撑着说这口棺材本来就是空的,不过是自己在吓自己罢了。
话音还没落下,就有人反驳,万一不是空的呢,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被那个东西啃掉骨头?
镜头里突然捕捉到卜算的手在动。
他不知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黑乎乎的一截,看着有些眼熟。
有人认出来了,那是黑驴蹄子。
“卜算!”
陈教授的声音炸开,带着怒火,“你拿那东西什么!”
“教授,现在不是戴有色眼镜的时候。”
卜算没回头,把那截蹄子攥在掌心,“真要有什么东西站起来,你那一肚子考古学问还不如这玩意儿管用。”
“你……”
梁琼嘴唇动了动,却找不出话来反驳他。
黑驴蹄子能克住那种不净的东西,这规矩在倒斗的人中间流传了不知道多少年。
没人说得清科学道理在哪里,可所有人都认这个理。
翟蟒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脸上绷得紧紧的:“卜算大哥,你还有没有?给我一个!”
他是真的怕了,想抓住点什么来挡在身前。
弹幕瞬间炸开了锅。
有人骂翟蟒不要脸,梁琼一个女的都没吭声,他一个长着满身横肉的男人倒先伸手去抢。
还有人说他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这家伙就是个草包。
镜头扫过秦宇,那个一直靠在旁边没说话的少年反倒成了对比。
有人拿齐刚开骂,说他自称生物学家,还说要保护秦宇,现在脸疼不疼。
满屏都是失望,有人说自己真是瞎了眼,白看这几个人这么久。
陈教授一个上了年纪的学者没动,梁琼一个姑娘没动,秦宇看着比谁都单薄也没动。
偏偏那几个看着最结实的,一个个吓得像抢救命稻草一样去争那截黑驴蹄子。
竹筏转过弯道的那一刻,水流声忽然变轻了。
前方左侧的浅滩上站着个白衣身影,长发垂落在背后,一动不动地面朝河岸。
梁琼的手电光扫过去,那衣服的纹路让她瞳孔一缩。”西周制式……可这里明明是战国墓群!”
陈教授没接话,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个背影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别停,划过去。
那东西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