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两只出奇修长的手指落在砖面上,从这头摸到那头,指尖像在测量什么。
雨滴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淌。
“墙后面有防盗夹层。”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雨声里听得很清楚。”不能推,不能砸。
只能把砖头一块一块往外取。”
“往外取?”
齐刚的声音拔高了。”这墙连一条缝都看不见,你让我用嘴吸吗?”
翟蟒也在旁边摇头。”小哥,你要说一脚踹开,我翟蟒二话不说就能给你办了。
一块一块往外抠,这不是耍人玩嘛。”
“不。”
卜算摇头,下巴上的雨水甩到肩膀上。”小哥说对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变了。
刚才打盗洞的位置,他是按祖传的土法子定的点。
结果秦宇指的地方跟他差了半步,那半步差出来就是打偏的后果。
自己是正儿八经的土夫子后代,到头来还不如一个年轻人的眼。
这一点已经说明所有事了。
“小哥说往外取,那就只能往外取。”
卜算又说了一遍。
“你扯淡。”
齐刚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你倒是取一个给我看看。”
卜算的沉默像块石头压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秦宇身上,等他开口。
直播间里的文字刷得飞快。
【这话说大了吧?那砖头怎么拿得出来】
【谁有那么大的嘴能把砖吸出来】
【我看他好像有法子】
秦宇的手突然动了。
两手指伸出去,比常人长出整整一截,硬生生嵌进砖缝里。
指尖收拢的一瞬间,那块青砖被他整个夹了出来。
屏幕炸了。
【**】
【这是什么功夫】
【发丘神指?我服了】
【这手指要是戳我身上,我连一秒都扛不住】
【你行你上啊,我赌他戳我三秒就得跪下来给我做人工呼吸】
【小哥**】
【怪不得那么多漂亮姑娘围着他转,就这手指我要是女的我也疯】
【妈的,我要真是个女人我也受不了】
【又开车是吧】
“秦宇兄弟,”
卜算满的声音都变了,眼珠子差点掉出来,“你这到底是什么路数?”
翟蟒喉咙里咕噜一声,咽了口唾沫。
齐刚的表情差不多,两人对看了一眼,脸色都不太好看。
幸好这人跟他们是一边的。
要是站在对面,现在怕是要当场尿裤子。
秦宇没吭声,卜算也没再追问。
砖墙后面露出一道暗红色的夹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味道。
梁琼往后退了半步,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凡酸。
要是流出来浇在身上,连皮肤都能瞬间化掉。”
陈教授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古代炼丹的方士最爱用这东西。
古墓里常见,专门用来防盗。”
“梁琼。”
“明白。”
她从背包里翻出一支注射器,拔掉针头,接上一软管,把管子引到一侧。
翟蟒在下面飞快地挖了一个一米深的竖井。
梁琼把凡酸一点点引出来,让它们顺着管壁流进井里。
齐刚在旁边看着,后背一阵发凉。
直播间里的人看得心惊肉跳,问题一个接一个往外冒。
【梁琼姐,这种机关是不是每个古墓都有啊,也太吓人了】
【可不是嘛,要不是小哥懂行,这下就完蛋了】
【完蛋?凡酸沾上就没命】
梁琼一边导着凡酸,一边跟直播间的人聊起来:“没错。
这东西一旦浇到身上基本没活路。
就算送到医院,大面积烧伤之后,人也会因为感染死掉。”
“不过你们也不用太担心。
不是每个古墓里都有这种机关。”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陈教授。
老头正盯着那道暗红色的墙面出神。
“而且之前老师也说过,这座墓很奇怪。
明明是战国时期的墓,却出现了地宫和砖顶。”
“这说法跟史料对不上,得实地探查才能判断。”
手机屏幕上弹幕飞滚。
“梁琼姐小心点啊!”
“姐姐冲!”
“梁琼姐,你觉得秦宇这人咋样?”
“对对对,说说呗!”
梁琼愣了一下,嘴角不自觉上扬。
“他啊,话不多。”
“闷是闷了点,但你笑啥?”
“就是,笑啥呢?”
“我怎么感觉看到了花开。”
“这空气中飘着恋爱的酸臭味啊。”
“cpdd!”
“cpdd是啥?”
“处对象呗!秦宇小哥和梁琼姐天生一对!”
齐刚的声音**来:“行了行了,够了吧?酸话说完就赶紧过来。”
他对梁琼的心思,在场谁都清楚。
秦宇坐在旁边,脑子里转着血尸的事。
那具**到底是被强酸浇过的人,还是别的什么?血尸的模样,实在太像活人遭遇强酸后的惨状了。
翟蟒和齐刚一起动手,没多会儿就挖出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盗洞。
洞口露出来那刻,所有人的呼吸都沉了几分。
“这堵墙隔开的,就是活人和死人的地界了。”
“现在想退出,还来得及。”
“梁琼,我们先下去。”
陈教授话音刚落,梁琼就丢进一荧光棒。
光没异常,她打着手电先钻了进去,随后接应陈教授。
秦宇跟在后头。
卜算看看翟蟒和齐刚,也跟上了。
“走啊,愣着嘛!”
“对啊,我们不是来看你俩的,导播呢?镜头给小哥啊!”
“给秦宇小哥他们,我们要看墓里啥样!”
翟蟒问齐刚:“怎么办?”
齐刚咬牙发狠:“两个肩膀顶一个脑袋,谁怕谁?想从我这儿把人抢走,就算碰上粽子,老子也跟它拼了!”
说完他也钻了进去。
“哟,这会儿挺男人,待会儿别腿软啊。”
“哈哈,想起刚开始那会儿他说的话了:秦宇兄弟,有事情我罩你!”
“别调侃了,翟蟒快下去,我们要看小哥!”
“导播呢?会不会活啊?”
“这导播怕是要丢饭碗了。”
弹幕嬉笑间,翟蟒一咬牙,也跟了进去。
墓里伸手不见五指,几道手电光在黑暗中乱晃。
秦宇刚落地,脑海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叮!与古墓距离缩短。”
血脉激活进度刚过半,五十这个数字在意识里一闪,紧接着一道金属触感便塞进了他掌心。
他五指收拢,指尖沿着平整的刃面滑过去,摸到刀背处细密而冰冷的纹路。
不用看也认得——记忆里那把用陨铁锻出来的东西,传说里一露出鞘就能让墓里的东西安分下来。
可惜,后来据说被谁丢在了蛇沼深处。
现在它就在他手里。
刀身沉得压腕,却意外让他觉得稳。
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刀柄传进骨头里,把先前那些不确定、那些隐约的躁动,统统按了下去。
他抬头看了看黑暗,没有那种需要害怕的感觉了。
这时墓室深处炸开一声闷响。
不是坍塌,是什么被点燃的声音。
火舌蹿起来,照亮了好几张脸——梁琼举着一汽油火把,火光在她脸上跳动,她说这东西能撑上两个小时,比手电筒靠得住,不会莫名其妙灭掉。
周围几个人闻言陆续关掉了手里的光,能省一点是一点。
那团火把烧着,把整个空间从黑暗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从北侧进入的墓室,脚下铺的是整块石板,石板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
石板之间按照八卦的位置铺排,越靠外围面积越大,越往内收得越小。
四周墙壁上原来应该搁着八盏灯,但灯芯早就了。
墓室正**立着一口大鼎,正对着上方的穹顶,穹顶上被人凿出月和星辰的样子。
而在正南方,与入口遥遥相对的位置,搁着一具石头棺材。
棺材背面隐约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过道,不知道通到哪里,看**。
有人在旁边问梁琼,说教授,这石板上刻的是什么,看得懂吗。
梁琼蹲下去,说家里长辈教过,进墓不能一门心思往里冲,得先弄清楚墓主是谁,才好判断这里头藏了什么东西、能走多深。
她手按在那些古老的纹路上,说让她试试。
那口石头棺椁上也刻着相同的符号,但没有一个人主动往那边靠。
所有目光都钉在地面上,如果能从脚下先读出点什么,谁都不想去碰棺材那个方向。
直播弹幕在安静了几秒后重新涌了出来。
有人说这墓的布置很讲究,有人回说战国墓在真正的行家眼里只能算简陋,放到秦始皇那时候才叫精致,连地面都要铺红毯。
另一些人说虽然摆了这么多东西,但一走进去就觉得浑身不舒服,像是有什么东西压着口。
有人半开玩笑说想拉秦宇的手壮胆,底下紧跟着一串起哄和自荐的地址,被后面的人吼了一声滚,别刷屏,认真看。
黑漆漆的甬道里突然炸开一道声音,齐刚的嗓子像是被什么掐住,尖得变了调:“秦宇小哥,你手里那玩意儿从哪蹦出来的?”
所有人目光唰地集中过去。
火光摇曳下,秦宇腰间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造型古朴的长刀,黑沉沉的刀鞘裹着寒气,光是挂在那儿就让人背脊发凉。
“我们是来考古的,不是来顺东西的!”
齐刚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分,像是抓住了什么了不得的把柄。
弹幕瞬间炸了锅。
【**那刀鞘上的纹路,一看就不是现代工艺】
【他什么时候摸到的?黑灯瞎火的谁能看清啊】
【古墓里捡的?那不就是偷吗】
【放**屁,秦宇小哥会是那种人】
【有钱人更贪你懂个屁,古兵器多值钱啊】
陈教授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刀身上扫了好几遍,声音压得很低:“秦宇兄弟,这把刀……究竟是怎么到你手上的?一路上我可没见你带着它。”
翟蟒也跟着点头,眼神里带着审视:“小哥,这东西看着就不凡,你得说清楚。”
秦宇只是站在那里,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仿佛周围这些质问本落不进耳朵里。
齐刚冷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得意:“心虚了?还是准备把我们全宰了灭口?我可提醒你,头顶上几十台摄像机对着,全球几百万人看着呢。
就算你把我们都弄死,把墓里的东西全搬走,你也跑不掉。”
梁琼急忙站出来,声音有些发颤:“都别急着下结论!这一路走过来,秦宇是什么样的人你们心里没数吗?”
“知人知面不知心,他要真清白,倒是解释啊。”
齐刚步步近,唾沫星子都快溅到秦宇脸上。
梁琼咬了咬牙,转头看向镜头:“那就查监控!节目组全程拍摄,全球直播,每一秒钟都有记录。
只要回放之前的画面,这把刀从哪来的,一目了然。”
直播间里瞬间涌出无数条“我去翻录像”
,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不到两分钟,就有人甩出了一段视频链接。
墓道里的空气闷得像压了一层湿棉被,手电光打在那些斑驳的砖墙上,照着人脸上黄绿色的影子。
齐刚盯着秦宇手里那把凭空出现的刀,喉结上下滚动几次,最终吐出一句话——他的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尖锐,像指甲划过石板:“你就没什么想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