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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兽血沸腾之魔界》 · 疯狂的枫

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48

铁匠铺在外城区和下城区的交界处,是一栋用废矿渣砖砌成的矮楼,门面比老疤的摊子大不了多少,但胜在结实——整栋楼的墙壁厚得能扛住一发攻城锤的正面撞击,墙缝里灌满了铁水冷却后的硬化的填充层。据说这栋楼的前任主人是个矮人,活了一百六十岁,在黑石城建城之前就在这里打铁,后来被一个欠债的佣兵捅死在炉子边上,铺子就荒废了。

现在这里成了伊芙的据点。

陆渊推开那扇被铁水加固过的后门时,伊芙正坐在一座冷炉子旁边,用一块磨刀石打磨她的弯刀。她脸上那道从眉骨蔓延到下颌的疤痕在炉膛微弱的火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像是刚结痂不久的伤口又被揭开了一层。听到门响,她连头都没抬,只是把弯刀翻了个面,继续磨。

“你来晚了。”她说。

“你也没说你在哪儿。”陆渊把从路上捡来的单刃短斧靠在门框上,扫了一眼铺子里的情况。铁匠铺内部比他想象中宽敞,靠墙堆着几捆用油布盖着的铁料,正中是一口还能用的熔铁炉,炉膛里的火只剩一层暗红色的余烬。角落里铺着几张兽皮,上面扔着一个半空的水囊和几块啃了一半的肉。

“老疤说你昨晚往这边跑了,”陆渊在她对面坐下来,“外面有队城主府残兵在搜你。”

“我知道。”伊芙把弯刀举到眼前,对着炉火的光看了看刃口,然后用拇指轻轻刮了一下刀锋,“他们队长被我砍断了两手指,跑了。剩下的几个怂了,缩在街口不敢进来。”

她说这话的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差不多。陆渊注意到她右臂的袖子上有一道整齐的切口,布料被利刃削开,但没有伤到皮肤。以城主府卫兵的标准装备来说,能在她袖子上留下这种切口的刀法,至少是经历过十场以上实战的老兵。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他问。

“等。”伊芙把弯刀回腰间的刀鞘,“等妖月过去,等街上消停了,然后去废矿区。”

这个答案让陆渊微微挑了一下眉毛。“为什么是废矿区?”

伊芙沉默了片刻。她伸手从兽皮堆里摸出一个东西,放在两人之间的地上。那是一块拳头大小的矿石碎片,表面漆黑,断面却泛着一种幽绿色的荧光,像是某种被封印在石头里的液态光。这种矿石黑石城附近本没有,连佣兵公会都不收,因为没人认得它是什么。

“我从嗤蛛口下逃走的时候跑错了方向,躲进一条废矿道,在矿道深处捡到的。”伊芙说,“当时我半边脸烂得能看见骨头,觉得反正也是死,就一直往矿道深处爬,想死得离地面远一点。结果越往深处爬,这种发绿光的石头越多,到了最后,整面矿壁都是绿的。我当时昏过去了,等我醒过来的时候,脸上的疮口已经开始结痂了。”

她指了指自己脸上那道疤:“嗤蛛毒液的致死率是百分百。我不但没死,连毒液的扩散都停了。后来我问过老疤,老疤说他从没见过有人能从嗤蛛口下活下来。我问过一个魔药师,那人说嗤蛛毒无解,除非有比嗤蛛更古老的东西把毒液压制了。”

“你觉得是那种绿光石头救了你。”

“不是觉得,”伊芙把矿石碎片翻了个面,幽绿的光映在她疤痕上,让那条狰狞的伤疤看起来像一条活着的蛇,“是我亲眼看到的。那些石头的粉尘落在我伤口上之后,毒液就停了。但后来我再去找那个矿道的时候,入口已经被封死了,上面刻着一个跟我弯刀上一模一样的纹路。”

她拔出弯刀,刀刃朝下,刀身上那层暗红色的纹路在绿光的映照下竟然也微微泛出荧光。两种光芒交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共鸣,连带着陆渊口的龙纹玉佩也跟着轻轻震动了一下。

陆渊盯着那个纹路看了很久,然后说:“所以你一直在找那个矿道的入口。”

“对。”

“为什么告诉我?”

伊芙收起弯刀和矿石碎片,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因为你在乱石坡救过我一次——虽然那天的塌方是你布的陷阱,但你本可以自己跑。而且,”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近似于笑的表情,“你身上有跟我伤口一样的味道。”

陆渊还没想好怎么接这句话,铁匠铺的前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了。

门栓崩飞的声音在空旷的铺子里炸开,紧接着是几个沉重的脚步声。陆渊和伊芙同时抓起武器站起身,但门口进来的人让他们都愣了一下。

巴克尔站在门口,肩膀上挂着一个比平时多了一倍包裹的皮质大背囊,口的蜥蜴皮甲上多了一道崭新的刀痕,从左肩一直划到右肋。他的脸上挂着一副吃了败仗又不太想承认的复杂表情。

“妈的,那帮骸骨帮的疯子把内城区的酒馆全关了,”他大步走进来,把背囊往地上一扔,发出哐当一声巨响,里面装的显然不是粮,“一个都不剩!理由是妖月期间禁止聚众饮酒——放他妈的屁,骸骨帮自己就是全城喝酒最凶的帮派。他们就是想把佣兵都赶回家,好让街上没人碍事。”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后才注意到伊芙和陆渊手里的武器。“你们俩这是要出去砍人还是刚砍完人?”

“你肩膀上那道是新添的?”伊芙反问。

巴克尔低头看了一眼口那道长长的新刀痕,咧了咧嘴。“出来的时候碰上一个不长眼的骸骨帮崽子,想抢我的包。他抢就抢吧,偏要拿刀比划。我就跟他说别砍我脸,我这张脸已经够不好看了——他就真砍我口。”他解下战斧放在旁边,用一种极度不满的语气继续说,“所以我把他挂在路灯上了。就剩半盏灯油的破路灯,挂上去吱呀吱呀响,难听得要命。”

“你把他了?”陆渊问。

“没有!就挂上去让他冷静冷静。”巴克尔抓了抓角上的铜环,表情很无辜,“他骂了我一路——角魔的角长得跟石壳虫触角似的。我长得像石壳虫触角?他见过石壳虫吗?石壳虫的触角是分叉的,我的角不分叉!”

伊芙和陆渊对视了一眼。陆渊默默把短斧放下了,伊芙默默把弯刀回刀鞘。气氛突然从战备状态变成了一种无法名状的、带着几分荒诞的松弛。

巴克尔丝毫没察觉到自己改变了屋子里的气场。他拉开背囊,从里面一件一件往外掏东西:三大块肉、一袋黑麦粉、两瓶标签模糊的麦酒、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不知名酪、一打火石、半卷绷带、还有一个看起来用了很久的小铁锅。他一边掏一边嘟囔:“酒馆没开门我就自己带了,不给卖熟食我就自己带生肉,反正有炉子——”

“你要在这里做饭?”伊芙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敢置信。

“不然呢?外面在打巷战,内城区全是血斧的人,佣兵公会被人砸了,我的住处隔壁堆着三具还没收走的尸体——就这个铺子还有一口能用的炉子。”巴克尔理直气壮地站起来走到熔铁炉前,弯下腰往炉膛里吹了口气,灰烬飞起来扑了他一脸。他呸呸吐了两口,然后转头看着陆渊和伊芙,“你们会生火吗?”

二十分钟后,熔铁炉里重新燃起了火。

不是打铁用的高温炭火,而是一堆用碎木料和废布条引燃的温火。巴克尔把他那个小铁锅架在炉口上,锅里正咕嘟咕嘟地煮着一锅成分极其可疑的浓汤:肉掰碎了扔进去,黑麦粉调成糊倒进去,那半块不知名酪掰成小块化在里面,最后还从口袋里摸出几片瘪的灰色叶片撒了进去。

“这是什么?”伊芙指着那些灰色叶片。

“石苔顶端的嫩叶,晒之后提鲜用的。”巴克尔满脸得意地搅着勺子,“我教的。我是角魔族北边山里最会做饭的,她说石苔叶子是魔界被遗忘的第五种香料——前四种没人记得了,但第五种必须是石苔叶。”

陆渊端起一碗被递到面前的浓汤,低头看了一眼。汤的颜色是灰绿色的,冒着一种说不清是香还是土腥的热气,表面漂浮着几块大小不一的肉粒。他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意外地不难喝。酪融化后中和了石苔的土腥味,肉煮软之后带着一股烟熏的香气,黑麦粉让汤的质地变得浓稠顺滑。当然,距离“好喝”还有相当一段距离,但在连续吃了将近十天粮之后,一碗热汤本身就已经是奢侈品了。

“你瞪着眼睛不说话是什么意思?”巴克尔紧张地看着他,“好喝吗?还是烫到舌头了?我每次煮这个别人都不说话。”

“还行。”陆渊说。

“还行?!”巴克尔的表情像是受了莫大的侮辱,“我说这个是部落秘方!秘方!你一个人类——”

“挺好喝的。”陆渊更正了一下措辞,“就是稍微咸了点。”

巴克尔立刻转怒为喜,一拍大腿:“咸是因为角魔出汗多!我们打仗出汗多,盐分流失大,所以调味的习惯就是多放盐。这个是种族特性,不是厨艺问题。”

伊芙端着自己的碗默默喝了一口,然后面无表情地评价道:“比你描述的强一点。”

“那到底是好喝还是不好喝?”

“别问了。”伊芙说。

巴克尔委屈地闭上了嘴,不过只闭了不到十秒钟,又开始讲他带来的另一个消息。

“你们知道废矿区昨晚的事吗?”他压低声音,勺子搅着锅底,“我听内城区一个骸骨帮的伤兵说的——他腿被砸断了,躺在巷子里等死,我把他拖到墙角,给了他半块肉,他就什么都说了。他说骸骨帮前天晚上集结了三百多号人,从废矿区出发去打城主府。但第一拨冲进去的人全死了,一个没剩。第二拨被安格鲁斯伯爵亲自出手了大半,剩下的被卫兵赶进了废矿区的矿道里,然后卫兵把矿道出入口全炸塌了。”

“那些被赶进矿道的人呢?”伊芙的声音忽然变冷了。

“不知道。那个伤兵说他听到矿道深处传来一声很奇怪的叫唤,不像是人类,也不像是魔兽,更像是什么东西从沉睡中被惊醒了。然后整个矿道的温度骤然升高,有几个跑得快的从另一头的通风口爬出来,但大部分人……”巴克尔摇摇头,低头往锅里又撒了一撮石苔叶,仿佛这个动作能驱散刚才那段话带来的寒意。

铺子里沉默了一阵。伊芙低头看着自己的弯刀,刀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在火光中轻轻闪烁。

陆渊端着碗,脑中飞快地整合着三件事:伊芙说的绿光矿石、老疤说的上古种重封印、巴克尔说的矿道深处被惊醒的东西。这三条线索全部指向同一个地点——废矿区最深处。而且他发现了一个巴克尔和伊芙都没有意识到的时间节点——矿道深处的那个东西,是在骸骨帮被赶进矿道的时候被惊醒的,而骸骨帮被赶进矿道之前,第一拨进攻城主府的人已经全部阵亡。

被惊醒的不是骸骨帮的人惊动的。是安格鲁斯伯爵出手时释放的魔力。

“巴克尔,”陆渊放下碗,“那个伤兵还说了什么?关于废矿区封印的。”

巴克尔愣了下,想了想:“没什么了。哦对了——他说矿井深处不止有那种绿光的石头,还有更奇怪的东西。一些很早以前就死掉的矿工,他们的尸体被封在一种像琥珀一样的透明石头里,几十年不腐。有几个骸骨帮的人想敲下来卖钱,结果一锤子敲下去,石头里突然射出一道暗金色的光,直接把那个人的手烧成了灰。”

暗金色的光。

陆渊的手不由自主地按在了口。那天在乱石坡采石坑里,他触碰到那只石壳虫体内透明细丝的瞬间,龙纹玉佩爆发出的正是暗金色的光芒。色泽一模一样。巴克尔说那种光能把人的手烧成灰,但龙纹玉佩的光进入他体内时,不但没有灼烧感,反而有一种说不清的、血脉共鸣般的温热。

他一口一口喝着汤,面上不露声色,但心底那张早就开始画的地图上,已经为废矿区标上了此行必去的坐标原点。

“你呢?”陆渊转向伊芙,“接下来还是在铁匠铺等?”

“明天妖月正式重合,今晚宵禁是全场,佣兵都会不出门。”她说,“但如果安格鲁斯伯爵的残兵还在巷子里搜人,天亮之前,他们会搜到废矿区另一侧——铁匠铺离那个通风口大概只有一里地。我不能让他们先找到。”

“你的意思是——”陆渊心里其实已经猜到了答案。

“明早第一道月光落下前出发,趁城里还在乱,逆着妖月魔力最强的窗口进矿道。”

巴克尔从锅后面探出头来:“你们在说什么?我也要去。”

“角魔一进矿道就会把天板撞塌。”伊芙说。

“你说的是石魔,”巴克尔严肃地纠正,“石魔的角直着长,角魔的角往脑后弯。在矿道里低着头走路的是石魔,角魔不出汗的时候可以跟人类一样直立行走,你在质疑一个土生土长角魔族基本的矿井作业常识。”

伊芙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看向陆渊,语气很像汇报:“你的队友在胡搅蛮缠。”

巴克尔还要开口再说些什么,铁匠铺的门又一次被人从外面推开了。这次没有踹,门开得很轻,只有门轴发出极细微的吱呀声。三人同时回头。

泽尔站在门口,修长的身影被身后妖月紫红色的光芒勾勒出一个细瘦的剪影。他额心的第三只魔眼睁得前所未有的开,灰白色主眼里的同心圆正向内高速旋转。

“有一队长矛兵正从东往西搜每一间建筑,”他的声音压得比耳语更低,“离这里不到五十步。他们带了猎犬。”

魔眼族是被公认为全魔渊战力最弱的的族群,平均寿命只有四十年。按战斗出身来说,他本应是这个房间里的气氛调剂师。但当泽尔说完下一句话的时候,之前所有轻松的气氛都在一瞬间蒸发殆尽——“领队的不是卫兵,是血斧商会铁卫。他们以叛城罪在搜寻幸存的外来佣兵,理由是外来佣兵勾结骸骨帮在矿道下引妖月诅咒。”

猎犬的狂吠声和金属靴踩碎街石的声音越来越近。巴克尔无声地提起了战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伊芙的弯刀已经出鞘,暗红色纹路在炉火熄灭前的最后一缕余光中亮得灼眼。陆渊伸手握住了靠在门框上那把捡来的单刃短斧,斧柄末端的老皮带滑进他的指缝,勒出一道浅痕。

而泽尔则安静地在门框边蹲下身,三只眼睛同时眯起,像一只在暴风雨前的树梢上收紧翅膀的夜鸟。他说:“妖月升起前不会再有援兵——这扇门外只有三种武器、四个种族、和十七条猎犬的项圈。”

然后他笑了一下,带着魔眼族特有的疲倦神情补充道:“再加一头角魔的脑子。不过最后这个也许什么都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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