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妖阁外,广场上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追云和血牙已经交手了不下百招。青石板地面被砸出十几个坑,最深的一个能埋半条狗。结界外的街灯被灵力余波震碎了好几盏,玻璃渣撒了一地,反射着血光和蓝光交错的光斑。
血牙的右臂袖子被撕裂了,露出底下布满血红色符文的皮肤。那些符文不是画上去的,是刻在血肉里的,每一道都在缓缓蠕动,像活着的血管。它的呼吸比开战前急促了一些,但眼神依然稳得可怕。
追云看起来更惨。左侧腹部的毛发被烧焦了一大片,后腿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抓伤,左耳缺了一个小口,滴下来的血把半边脸染成了深色。但它的蓝眼睛亮得惊人,幽蓝色的灵力像火焰一样从它体表不断溢出,比开战前更旺了。
“通智境巅峰能在我手底下撑一百招,”血牙甩了甩爪子上的血珠,“你确实有资格当那个副掌门。”
“本大人不仅有资格当副掌门,还有资格把你打得叫爸爸。”追云喘着气,咧嘴一笑,牙齿上全是血。
“嘴硬。”血牙的身影突然消失在原地。
追云瞳孔骤缩,下意识往后翻滚。但它慢了半拍,血牙从它身后的阴影里钻出来,血色利爪直取后颈。追云仓促回身抬起前爪去接,两股力道正面撞在一起,直接将追云撞飞出去,在地上连滚了四五圈才站起来。左前腿着地的那一刻,追云轻轻“嘶”了一声,表情却没变,甚至笑得更放肆了。
“这一下比刚才狠。你终于舍得用真功夫了?”
“本座修的是血煞,不是比武。”血牙不再多说,双手结印,脚下的影子突然向四周扩散,化作一片血色的沼泽。沼泽里伸出无数只手——有的是人手的形状,有的是兽爪,还有的只剩白骨。它们同时朝追云抓去。
追云想跳开,但受伤的后腿拖慢了速度。好几只手同时抓住了它的四肢,钳得它动弹不得。血色沼泽漫上来,淹过它的肚腹,带着腥甜的腐蚀感往它的经脉里钻。
然后它口那颗内丹雏形毫无征兆地炸了。
不是膨胀,不是碎裂,是炸。一道纯金色的光柱从追云口喷薄而出,将那些抓住它肢体的血手瞬间蒸发。金色光芒贯空而起,冲垮了血牙的血色沼泽,将半个广场的地面都镀上了一层发光的金色纹路。那纹路不是法阵,不是灵力痕迹,而是一行行古狗爪印文字——自动从缺耳前辈竹简的断口处续接过来,一个字接一个字地在虚空中拼成完整的篇章。
追云悬浮在半空中,蓝眼睛被金芒染成了碧色。它低头看着血牙,表情前所未有的平静。
“一直以来,谁都以为内丹得靠几百年的苦修慢慢凝。缺耳前辈留下的残片里其实藏着一条捷径——当修妖者在生死关头对一件事的信念足够纯粹,内丹会自己凝成,不需要百年。”
血牙仰头看着悬在半空的追云,瞳孔骤缩:“妖丹境!你——你临阵突破了?!”
追云没有回答。它前爪轻轻一挥,虚空中那片狗爪文字瞬间收敛,化成一柄蓝金色的短剑,悬停在它身侧。
“缺耳前辈当年被逐出妖王殿时,把《醉仙诀》里最要紧的一章功法留在了档案阁。竹简上缺掉的那几页,不是被烧了,是他老人家把它锁在藏妖阁第三层。现在它自己找到了回来的路。”
短剑落下。不是刺向血牙,而是落在追云自己口。那枚尚未成形的内丹雏形在短剑触及毛发的瞬间碎成无数光点,涌入追云周身经脉。它体表残余的狂暴灵力被一股脑收拢回丹田,原本那些幽蓝色火焰一样的灵光尽数隐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蓝雾,从它的毛发间缓缓溢出。
珠胎破而后立。这不是《醉狗天功》里记载的常规突破,也不是正统妖修的路数。这是血牙的一百多招重击,间接帮追云完成了本需经年累月才能走完的内丹淬炼——每一次重击都在给那颗雏形加压,直到极限。
血牙盯着那柄短剑本体消散之后残留在空中的蓝金色光点,表情终于变了。不是惊恐,是难以置信:“缺耳那老狗的功法,怎么可能被一条哈士奇继承?”
“因为仙犬门的门规第三条,是老子定的。”追云从上空缓缓降下,重新四爪落地,受伤的后腿还在发抖,但声音稳得像藏妖阁的地基,“不准随地大小便,也不准随便歧视犬科。”
它迈出一步。只有一步。但这一步踩下去之后,体内的妖力突然开始节节攀升。通智境巅峰的瓶颈在这一步中彻底碎裂,妖丹境的屏障在它头顶轰然洞开。蓝金色的光柱再次冲上半空,将封住广场的血色结界冲开了一道裂纹。结界上原本缓缓蠕动的符文在接触到金光的瞬间开始溃散,一大片符文接连炸裂,像连锁闪电一样劈里啪啦沿着结界蔓延开去。
苏沐晴站在妖王殿天台边,远远看着那道蓝金色的光柱冲破血雾,嘴角微微一动,把刚点着的烟按灭了。
藏妖阁五层,苍牙握着酒杯的手终于停了一下。它低头看着杯中微微震荡的酒液,眼底闪过一丝阴沉的寒光。
广场上,血牙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被金光照到的地方——皮肤正在冒烟,血色的符文正在褪色。它修了一百多年的血煞,第一次在境界压制失效的情况下,生出了某种陌生的寒意。
“你刚才说要替受害名单上的名字清账,”血牙缓缓抬头,“名单上第一个名字——”
“就叫追云。”追云的蓝眼睛亮如妖城的街灯,“它不是你的,是你师弟血屠手下抢走项圈的那天死的。我今天顶它的名,连它那份一并清。”
血牙没有说话。它把残破的长袍甩到身后,手背上褪色的符文重新亮起,比之前更暗更浓,像凝固的旧血。
“苍牙师尊说得对。仙犬门留不得。”
追云将残余的金光全数收进丹田,迈出了第二步。
广场所剩不多的碎砖被两人的妖力分流推到场边,像退后露出的礁石。结界裂纹越扩越密,细碎的光屑从高空簌簌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