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秘窖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我和追云趴在烂尾楼顶层,谁都没说话。追云在闭目养神,体内的灵力波动比平时更剧烈——它在调整状态,为明天的死战做准备。
我也在调整。酒徒境的力量还没完全熟悉,丹田里的酒池还在翻涌,十六枚酒丹悬浮在酒池中,每一枚都蕴含着相当于一颗筑基丹的灵力。缺耳前辈传下来的《仙犬醉天功》在脑中自动运转,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一点一点适应这个新的境界。
“酒狗。”追云忽然开口。
“嗯?”
“明天的生死斗,你有几成把握?”
我认真想了想:“不知道。血屠是通智境巅峰,我是酒徒境一层。按境界算,我差它一个大境界加八九个小层次。但……”
“但什么?”
“但缺耳前辈给的传承里,有一套专门克邪修的功法。叫‘醉仙净妖咒’。原理是用酒气渗透进邪修的妖力核心,从内部瓦解它的力量。对这种靠吞噬其他妖物修炼的邪修,效果加倍。”
追云睁开眼睛,蓝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所以你之前立军令状,不是脑子发热?”
“一半是。”我老实承认,“另一半是因为我闻到了它身上的味道。”
“什么味道?”
“恐惧。”我说,“血屠怕这栋楼。它围困黑牙那群狗来试探我们,自己不敢直接动手,说明它知道这楼底下有缺耳前辈的东西。一个通智境巅峰的邪修,怕一个死了百年的老狗留下的封印——这说明缺耳前辈当年比它强得多。而它怕的东西,现在在我手里。”
追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咧嘴一笑:“本大人忽然觉得,明天好像不用死了。”
“本来就不用——”
话没说完,我猛地停住了。
醉意感知在疯狂报警。不是明天,是现在。
烂尾楼四周,密密麻麻的邪气正在靠近。数量比上次黑牙围攻时多了一倍不止,而且每一道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它不讲信用!”追云一个翻身站起来,浑身的毛都炸开了。
我冲到天台边缘往下看。黑暗中,无数双血红色的眼睛正在靠近。不止是狗——还有猫、老鼠、甚至几条碗口粗的蛇。全是邪修,全带着那股腥臭味。而最前方,血屠那庞大的身影正缓缓从黑暗中走出来,血红色的眼睛里带着戏谑。
“本座想了想,”血屠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跟一条狗讲什么信用?反正最后都是吃进肚子,早一天晚一天有什么区别?”
它抬爪一挥。
“一个不留。”
邪物们同时发起了冲锋。
“!”追云破口大骂,“这他妈是邪修军团!血屠这王八蛋把整个城南的邪修都招来了!”
我快速扫了一眼战局。正面硬刚没有任何胜算。光是冲在最前面的邪物就不下五十只,后面还有更多。而血屠自己在最后面压阵,本没打算先出手——它在等我和追云消耗体力,然后一击毙命。
“追云,你信我吗?”
“废话,不信你早跑了。”
“那你守住楼梯口,给我争取一炷香的时间。”我的目光落在那群冲锋的邪物身上,一个疯狂的念头在脑子里成形,“我有办法把它的狗腿子们一锅端。”
追云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问,转身就冲向了楼梯口。
“一炷香!多一秒本大人都撑不住!”
银白色的灵力从它身上炸开,追云直接进入了暴走状态。体型暴涨一倍,蓝眼睛变成了金色,浑身的毛发竖起,每一都闪着电弧。烂尾楼开始震颤,水泥碎片像下雨一样往下掉。那群冲在最前面的邪物被追云一爪子拍飞出去,直接在楼梯间里炸成了烟花。
我转过身,面向烂尾楼的另一侧。
缺耳前辈传下来的《仙犬醉天功》里,有一个大招。这个大招的名字很朴素,叫“酒池肉林”。原理也很朴素——把丹田酒池里的所有酒丹全部引爆,将压缩后的酒气在一瞬间释放出去,形成一个覆盖方圆百米的“醉意领域”。在这个领域里,一切邪修的妖力都会被酒气侵蚀,强制进入醉酒状态。
副作用同样朴素:用完这招,我会在至少三天内修为跌回酒鬼境。
但现在没时间心疼修为了。我深吸一口气,运转功法,丹田酒池里的十六枚酒丹同时开始震颤。剧痛从丹田传遍全身,我咬着牙,引导那股狂暴的力量顺着《仙犬醉天功》的经脉路线运转。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空间里弥漫出茅台混合五粮液般浓郁的酒香。
酒徒境的全部灵力,加上缺耳前辈传承的爆发法门,再加上十六枚酒丹自爆的力量,这一击的威力已经远远超出了我当前境界该有的水平——同时也超出了我能控制的范畴。但我顾不上了。
“追云——让开!”
追云刚拍飞第七只邪物,听到我的喊声,连头都没回,直接往侧面一个翻滚。
然后,我释放了那场风暴。
以我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冲击波所过之处,所有邪物的动作同时定格了——不是因为被打伤,而是因为它们眼中的血色迅速褪去,瞳孔涣散,四肢发软,接二连三地栽倒在地。有的开始原地转圈,有的追着自己尾巴咬,有的趴在地上嚎啕大哭,还有一只直接仰面倒下开始蹬腿。
“酒池肉林”不止是让人醉倒,它会强制唤醒醉酒者心中最深的执念。对于这些靠吞噬血肉修炼的邪物来说,它们的执念就是——它们吃掉的每一个无辜者的面孔。现在,那些面孔正在它们的醉梦中一一浮现。
楼梯间里横七竖八躺满了醉倒的邪物。只有血屠还站着。
它毕竟是通智境巅峰,不会被一招放倒。但它的状态也不对劲——四条腿在微微发抖,血红色的眼睛在不停眨动,像是在驱赶什么幻象。
“你……你这是什么妖术?”
“不是妖术。”我喘着气,一步一步走下楼梯,“是酒。请你喝的。”
血屠怒吼一声,庞大的身躯朝我扑过来。我用尽全力运起醉狗步法,一个踉跄躲过第一下扑击。但第二下已经来不及躲了——血屠的前爪带着腥风,直直朝我脑袋拍下来。
然后,一道黑影从我身后窜出来,狠狠撞在血屠身上。
追云。
它嘴里咬着一样东西——那块仙犬门令牌。
“酒狗!令牌!你前辈留的东西!”
血屠的瞳孔骤缩。它刚才在探子符里看到过这块令牌的画面,知道里面封着什么。
“你敢——”
我叼住令牌,毫不犹豫地咬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