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豆说“好像是死人”，这孩子没夸张。
烂尾楼外的地面上，不知什么时候裂开了一道缝。缝不宽，大概两指并拢那么窄，但从缝里冒出来的黑烟带着一股腐臭味。一只惨白的手从地缝里伸出来，五手指扒住水泥地面，指节用力到发青，然后第二只手也伸了出来。紧接着一颗脑袋从地缝里挤了出来。
那东西确实长得像个人，但绝对不是活人。它的皮肤是灰白色的，像在水里泡了很久的尸体。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幽绿色的鬼火在跳动。它穿着一件破烂的黑色袍子，袍子上用暗红色的线绣着一个符号——一只竖瞳，和苏沐晴令牌上的图案一模一样，但这只竖瞳的瞳孔是裂开的。
“妖王殿的标记，但是裂开的。”追云压低声音，“这东西不是正规军。”
那东西完全爬出地面之后，动作僵硬地站直了身体。它的嘴巴没有动，但空气中响起了一个沙哑的声音，像是从它腔里直接震出来的：
“仙犬门新任掌门何在？”
我往前迈了一步：“我就是。你哪位？”
那东西眼眶里的鬼火跳动了一下，转向我。明明没有眼珠，但我能感觉到它在打量我。
“本使乃苍牙大人座下傀儡使，特来传话。苍牙大人听闻血屠师弟身陨，甚是悲痛。然苍牙大人宽宏大量，不愿因此伤了妖界同道的和气。”傀儡的声音像钝刀刮铁皮，“故派本使前来，邀仙犬门掌门赴地下妖城一叙。七之内，苍牙大人在妖城‘藏妖阁’设宴，与掌门当面化解这段恩怨。”
“设宴？”追云在旁边冷笑一声，“说得好听。血屠带五十多号邪修半夜偷袭我们的时候，怎么不设宴？现在自己徒弟死了，倒想起来讲和气了？”
傀儡没有理会追云，继续用那沙哑的声音说：“苍牙大人说了，若掌门肯赏光，过往恩怨一笔勾销。若掌门不肯——”它停顿了一下，眼眶里的鬼火突然窜高了几寸，“那仙犬门在这座城市里，将没有一寸立足之地。”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追云已经冲上去了。
“威胁谁呢你！”
追云一爪子拍在傀儡脸上。利爪划破了傀儡的头颅，带出三道深深的爪痕，连碎肉都掀开了一大片。但那傀儡纹丝不动，深可见骨的裂口处没有流血，只有一缕缕黑气从伤口里溢出来，悠悠地飘回傀儡体内。它站在那里，脸上的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神情从头到尾没有变过。
“本使只是传话的。本使无用，苍牙大人可以再造一百个。”傀儡的声音依然沙哑，平稳得让人头皮发麻，“七之后，藏妖阁顶层。掌门若不来，苍牙大人会亲自来地面。届时，就不止是设宴了。”
说完这句话，傀儡眼眶里的鬼火突然熄灭了。它的身体像被抽掉了支撑，哗啦一声化成一堆灰烬，被夜风一吹，散得无影无踪。
地缝也随着它的消失而自动合拢，地面恢复了平整。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追云保持着伸爪子的姿势，愣在原地：“刚才那一爪子我用的是狂暴灵力，至少七成功——它连晃都没晃一下。”
“不怪你。那是傀儡，不是活的。”我走到那堆灰烬旁边，用爪子拨了拨残余的黑灰，“苍牙这是在给我们上眼药——告诉咱们，它连传话的傀儡都这么难，真身来了有多恐怖。”
追云沉默了几秒：“那咱们去不去？”
我没有立刻回答。因为我脑子里正在飞速运转缺耳前辈竹简上那句遗言——“非到凝魄境，切勿前往地下妖城。”
苍牙是化形境巅峰。我才刚刚站稳酒徒境。追云也在通智境卡着。就算加上仙犬门三个连灵智都没开的新弟子，对上苍牙也只有被团灭的份。
但不去的话，苍牙亲自来地面，结果一样。而且还会把战场引到地面上，到时候不止仙犬门遭殃，城南那些无辜的流浪狗都会遭殃。
“去。”我说，“但不是现在。还有七天。这七天里，能突破多少是多少。”
追云正要说话，我忽然想起苏沐晴留下的那封信。缺耳前辈给苏铭的信，现在还躺在秘窖的石柜里。
“先去把信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