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好子没过几天,麻烦就找上门了。
那天凌晨,我和追云刚从外面修炼回来——它在天台对着月亮吐纳了两个时辰,我在旁边的小巷子里找到一箱被人扔掉的过期青岛啤酒,舔得不亦乐乎。我俩正趴在毯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突然,追云的耳朵竖了起来。
“有东西。”它压低声音,“很多。”
我也感觉到了。烂尾楼四周,密密麻麻的气息正在靠近。不是猫,猫的气息没这么压迫感。是狗。很多条狗。
追云起身走到天台边缘,往下看了一眼,然后回头,表情难得严肃:“酒狗,我们被包围了。”
我凑过去一看,狗腿差点软了。
烂尾楼下,密密麻麻全是狗。大的小的,黑的黄的,少说有五六十条。它们呈包围阵型,把整栋烂尾楼围得水泄不通。最前面是一条体型巨大的黑色狼狗,脖子上拴着一生锈的铁链,应该是自己挣断跑出来的。它眼神凶狠,浑身上下全是打架留下的旧伤疤。
“那条大黑狗是谁?”我问。
“黑牙。”追云说,“城南这片真正的狗帮老大。我之前没告诉你,这片地方的所有流浪狗,都得定期给它上供。不上供的,轻则被赶出地盘,重则被咬断后腿。”
“那我们……”
“我没上供。”追云坦荡地说,“本大人一个灵动境的妖犬,给它一个连灵智都没开的普通狗上供?传出去我这老脸往哪搁?我躲着它就来这烂尾楼就是图个清静。”
“那它今天是来……”
“收保护费的。”追云冷笑了一声,“顺便拿我们立威。我看它这阵势,是要鸡儆猴,以后这片地面上的流浪狗恐怕都得念它的规矩。”
楼下的黑牙仰起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声音不算响,但穿透力极强,在烂尾楼里回荡。它身后几十条狗同时伏低身体,露出牙齿,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呜咽声。
“上面的两条,给老子滚下来。”黑牙开口了。声音沙哑,像生锈的铁板在相互摩擦。
追云歪了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黑牙:“我说黑牙,大半夜的,你带着这么多兄弟跑我这儿来,是想请我们吃宵夜?”
黑牙龇了龇牙:“姓追的,别跟我装傻。我的人三天前就来通知你了——所有在这片混饭吃的,每月上交一口吃的。新来的加倍。你一个子儿都没给过。”
“巧了不是?”追云说,“我们哥俩也穷得叮当响。要不这样,咱们换个方式交租?”
追云拍了拍我肩膀(如果狗也有肩膀的话),把我往前推了一步。
“我兄弟,酒狗。天生会打酒嗝,量大管够。给你打两个,顶你一顿饭,怎么样?”
我:“???”
追云没理我的抗议,自顾自往下喊:“黑牙,给你个忠告。你现在带着你的人撤,当我欠你两顿洋垃圾。你要是非打——待会丢脸,别说我不给你台阶下。”
黑牙的回应是一声怒吼。
“上!”
几十条恶犬同时冲进了烂尾楼。
狗群的冲击力极其恐怖。楼梯间瞬间被塞满,到处都是狗爪摩擦水泥地面的声音、牙齿碰撞的声音、和此起彼伏的咆哮声。
追云的蓝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它扭头对我吼了一声:“酒狗,用你那个打嗝的功夫,朝楼梯口打!”
我下意识就照做了。体内的酒气瞬间汇聚到喉咙,我对着楼梯间的方向,张嘴就是一个超级酒嗝。
“嗝——!!!”
这次我几乎把今晚舔的所有酒都转化成了这一次攻击。酒气凝成一个隐约可见的气团,呼啸着砸进了楼梯间最密集的狗群里。
效果立竿见影。
冲在最前面的七八条狗吸入了酒气,当场就瘫了。有的四肢抽搐,跟喝醉了一样怎么都站不起来。有的原地转圈追自己尾巴,眼神迷离,显然已经醉得不轻。还有一只更离谱,直接趴在地上,用两只前爪捂住脸,发出“呜呜呜”的哭声,好像想起了什么伤心事。
剩下的狗被这一幕吓住了,愣在原地不敢动。
追云大喜:“好使!接着打!把这一层全给本大人醉倒!”
我又连打了三个酒嗝。
三个嗝打完,我也瘫了。
那种感觉不是累,是空。丹田里的酒气被彻底抽了,就像一口被喝的酒坛子,空空荡荡。我四腿一软,趴在地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了。
追云吓了一跳:“你没事吧?”
“酒气……空了……”我喘着气,“你得……自己撑一阵了……”
追云看着我,蓝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那丝情绪就被一股狠劲取代了。
它转过身,面对楼梯口的方向。剩下的狗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缓过来了,在黑牙的咆哮声中重新集结,开始往上冲。
追云深吸一口气,突然动了。
它不是朝楼梯口冲,而是朝楼顶边缘跑。
然后,它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它跳下去的时候,撂下一句话。
这话是对我说的,也是对楼下黑牙说的。
“黑牙,你以为我躲在这烂尾楼是因为怕你?”
追云的声音在夜空中荡开。
“那是因为老子修炼出了岔子,一用全力就上头。用你们的话说——会醉。”
“今天既然我兄弟把家底都掏出来了,本大人要是再藏着掖着……”
它的身影从天而降,带着一层刺目的银色光晕,直直地砸向地面。
黑牙瞳孔骤缩。
追云的嘴角,勾起一个疯狂的弧度。
“那就让你见识见识——一只喝醉了的哈士奇有多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