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屠走后,我和追云没有浪费时间。
“你说的那股酒味,具体在哪个位置?”追云问我。
我闭上眼睛,催动刚领悟的“醉意感知”。体内的酒气灵力像雷达一样向四周扩散,穿透水泥地板,穿过钢筋,穿过泥土,一直向下延伸。
在地下约莫二十米的位置,有一团极其浓郁的酒灵之气。不是散乱的,是聚集的。像一口被封存了不知多少年的老酒坛,在黑暗中静静等待着被人发现。
“在正下方。”我睁开眼睛,“但入口在哪?”
追云没说话,直接用行动回答了这个问题。它开始在烂尾楼一层到处闻,从承重柱到楼梯间,从电梯井到管道间,鼻尖几乎贴在地面上,一寸一寸地搜索。
大概过了一刻钟,追云突然在电梯井后面的一个死角里停下了。
“这边。”
我跑过去一看。那个死角里堆满了建筑垃圾——破砖头、水泥块、生锈的钢筋,看起来和整栋烂尾楼的其他角落没什么两样。但追云的鼻子比我的“醉意感知”还灵。它用前爪刨开最上面一层碎砖,露出了一个隐藏在地面上的铁板。铁板锈迹斑斑,边缘被水泥封得严严实实,明显已经尘封了很多年。铁板正中央,刻着一个符号。
我凑近一看,瞳孔骤缩。
那个符号不是普通的涂鸦。它是一个太极图,但太极图的阴阳鱼眼,不是圆点,而是两只狗爪印。太极图外面,环绕着一圈密密麻麻的小字,歪歪扭扭的,像是某种失传的符文。
追云也看到了那个符号,表情变得凝重起来:“这是妖族的封印,而且年代不短。看这个爪印图案,至少是百年前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
“我跟过一个出马仙老太太,她供奉的就是犬仙。她家里的牌位上刻的图案,跟这个有七成像。”追云顿了顿,压低声音,“她说过,清朝末年这边有过一位犬妖飞升。可能就是它留下的东西。”
我心里咯噔一下。百年老狗留下的封印,底下会藏着什么?
追云没给我多想的时间。它把前爪按在符文的太极图上,闭上眼睛,运转体内的灵力。银白色的妖力顺着它的爪子注入符文。过了几个呼吸,符文突然亮了——一道暗淡的金光从狗爪印上散发出来,紧接着,整个铁板开始震动。
“咔嗒”一声。
封印解了。
我和追云对视一眼,然后合力把铁板掀开。铁板下面,是一条狭窄的石阶。石阶很陡,只能容一只狗勉强通过。台阶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腐的味道。
但在这股陈腐味里,我闻到了——酒香。
那股酒香极淡,淡到追云的鼻子都没反应,但我的“醉意感知”捕捉到了。它像一只无形的手,从黑暗深处伸出来,勾着我的魂。我的《醉狗天功》自动开始运转,丹田里的酒池在沸腾,仿佛在回应某种召唤。
我迈出前爪,踏上了第一级台阶,一步步往下走。石阶不长,大概三十多级,很快就到底了。
然后我看到了一个秘窖。不大,大概十来个平方,四壁用青砖砌成,墙上挂着一盏油灯。灯油早就烧了,但灯芯还残留着最后一点灵力的余韵,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秘窖正中央摆着一张石桌。石桌上放着三样东西:一个酒坛,一卷竹简,和一块令牌。
我走到石桌前,先看那坛酒。酒坛不大,大概能装两斤酒。坛身是用青铜铸造的,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和铁板上的太极图一脉相承。坛口的封泥已经裂了,有几道细小的裂纹向外渗着暗红色的液体。那股勾我魂的酒香,就是从这几道裂纹里飘出来的。
追云凑近闻了闻,然后猛地后退一步,表情震惊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这、这是——妖灵酿!!”
“妖灵酿是什么?”
“妖灵酿是用至少百年修为的大妖本命精元炼制的。”追云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当年那出马仙老太太说过,妖灵酿的酿造方法早就失传了。炼这种酒,等于把自己一半的修为封进去。谁喝谁涨百年功力。疯了吗?哪个大妖会这种亏本买卖?”
我转头看向石桌上的第二样东西——那卷竹简。竹简已经发黄发脆,我小心翼翼地用鼻子翻开,上面的字迹是用某种尖锐的东西刻上去的,笔画潦草但有力。
第一句话是:
“余修行三百年,终悟一理:天道不公,狗道自开。”
我继续往下看。
“吾乃陈塘镇一野犬,无名无姓,饥食残羹,渴饮泥水。偶得仙酒一滴,灵智顿开,遂入妖道。修行百年,始觉妖修之路断于通智。天道有缺,专克犬类。犬妖欲证道飞升,难度十倍于人。”
“吾不服。妖不行天道,便自开一道。以酒为媒,以身为鼎,逆炼经脉,重构丹基。此法名曰《醉仙诀》,乃犬族独有之秘法,非他族可习。”
看到“醉仙诀”三个字,我眼睛差点掉出来。这不就是《醉狗天功》的前身吗?
我继续往下翻。
“然吾寿元将尽,无力飞升。现将毕生修为炼入此坛妖灵酿中,留待犬族后辈有缘者。酒尽之,当入酒徒境。习此功法,可证吾道。”
“另附令牌一枚,乃‘仙犬门’掌门信物。吾虽未能飞升,但以此令牌为凭,凡持令者,即为仙犬门第二代掌门。望后世有犬,完成吾未竟之志。”
竹简的最后一行字,刻得特别用力:
“记住,你不是一条普通的狗。你是仙犬。”
我放下竹简,沉默了很久。
上辈子,我是一个喝酒喝死的废物。这辈子,我是一条舔酒瓶子修炼的流浪狗。从来没人跟我说过“你不是一条普通的狗”。追云说过类似的,但它那是为了骗我给它当搭档。
而此刻,一个素未谋面的百年前前辈,用自己一半的修为和一封遗书,告诉了一条素未谋面的后辈狗:
你不是废物,你是仙犬。
追云等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酒狗,你没事吧?”
“没事。”我深吸一口气,把眼眶里那股热意憋回去,然后看向第三样东西——那块令牌。令牌是用某种黑铁铸造的,入手很沉。正面刻着“仙犬门”三个篆字,背面刻着太极形的一对狗爪印,和铁板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我把令牌收好,然后转向那坛妖灵酿。
“你要现在喝?”追云问。
“我还有三天时间。”
追云没再说什么,默默退到了秘窖入口。“我给你护法。放心,谁要是敢下来,本大人第一个咬死他。”
我深吸一口气,用牙齿咬开坛口的封泥。
封泥碎裂的瞬间,一股火红色的雾气从坛口喷涌而出,瞬间充满了整个秘窖。那股酒香浓烈到什么程度?光是闻了一口,我的《醉狗天功》就自动开始运转,脑子里疯狂的弹幕刷屏:
【+50】
【+82】
【+136】
【+201】
一眨眼,酒鬼境六层的瓶颈就松了。
还没喝,光靠闻,就差点突破。
我激动得狗胡子都在发抖,凑到坛口,伸出舌头,舔了第一口。
酒液入喉的瞬间,整个世界都变了。
那不是“喝酒”的感觉,那是“被酒喝”的感觉。一股火热的灵力像岩浆一样顺着喉咙灌进来,瞬间涌遍四肢百骸,烧得我浑身发抖。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膨胀,又在收缩。经脉在被撕裂,又在被重塑。每一毛发都在尖叫,每一个细胞都在燃烧。
脑子里响起一个新的提示音:
【检测到高浓度灵酒摄入。】
【《醉狗天功》自动进化……】
【进化完成。新功法名称:《仙犬醉天功》。】
【功法品阶:地阶上品(犬族专属)。】
【传承记忆解锁中……】
然后,我眼前一黑。
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脑海里——那是一条狗。
一条体型不算大、毛发灰白、左耳缺了一块的老土狗,蹲在一片虚无中,静静地看着我。
它的眼神很平静,没有威压,没有气,只有一种看透了世间冷暖之后的淡然。
“晚辈秦寿,见过前辈。”我在脑海中恭敬行礼。
老狗点了点头,声音苍老但温和:“老夫无名,你叫我缺耳前辈就行。能喝我妖灵酿的,必是我犬族血脉。你叫什么名字?”
“道号酒狗。”
“酒狗?”缺耳前辈的独耳动了动,嘴角的胡子抖了抖,像是在憋笑,但忍住了。它正色道:“名字是次要的,关键看修为。老夫没时间跟你闲聊——这道神识撑不了多久。你仔细听好。”
它抬起一只前爪,虚点了一下。
我的脑海里突然多了一大团信息,像被人硬塞了一本书。那是《醉仙诀》的完整功法、妖灵酿的炼制方法、以酒入道的核心心得,还有一些我没听说过的名词——“酒遁术”、“醉意领域”、“千杯不醉法身”。
“这些都是老夫毕生所学。能学多少,看你的造化了。”缺耳前辈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另外,那块令牌不是普通的信物。里面封着老夫一道全力一击。生死关头捏碎令牌,可救你一命。只能用一次,慎用。”
“前辈——”
“别废话了,时间到了。”它的身影越来越淡,声音越来越远,“还有,记住一件事。”
“仙犬门第一条门规:护短。谁打你的狗,你咬谁。”
“仙犬门第二条门规:还是护短。但要是自己作死,那活该。”
“仙犬门第三条门规——你自己定吧。”
它的身体彻底消散,化作光点融入了我的识海。
我睁开眼睛。
妖灵酿的酒力还在体内翻涌,但我不再被它牵着走了。缺耳前辈的神识传承不仅给了功法和心得,还帮我梳理了体内暴走的灵力。现在那股岩浆一样的力量正在乖乖顺着《仙犬醉天功》的路线流转,一点一点被我的丹田吸收。
我闭上眼,全力运转功法。
不知过了多久,脑中轰然一震。
【修为突破:酒鬼境七层。】
【修为突破:酒鬼境八层。】
【修为突破:酒鬼境九层。】
还没停。
妖灵酿剩余的灵力还在冲击。我能感觉到,自己的丹田正在发生一场质变——原本杂乱无章的酒气开始凝聚、压缩、液化。一团小小的气旋在丹田中央成形,像初生的星云一样缓缓转动。
然后,剧痛袭来。
丹田像是被人狠狠攥住又猛然松开。我两眼一黑,痛得四腿抽搐,但剧痛之后是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体内每一寸经脉都被重塑了,每一个细胞都灌满了压缩后的液态酒气。我猛地睁开眼,蓝金色混合的光芒在瞳孔中转瞬即逝。
【突破成功。】
【当前境界:酒徒境一层。】
【当前修为丹药储备:16枚(相当于16颗人族筑基期丹药等量的酒气灵力结晶)】
【新技能解锁:醉意领域(半径五米)。】
【技能说明:释放体内酒气,在周身形成领域。领域内所有敌人强制进入醉酒状态,行动迟缓、判断力下降、部分幻觉。同时友方单位获得“千杯不醉”增幅,攻防提升20%。】
我站起身。感觉身体轻得像要飘起来。更关键的是,脑子里好像打开了某种开关,对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有了精准的掌控力。嗓子里涌上一股灵力,我不由自主地一开口:
“追云。”
追云本来正趴在秘窖口打盹,听到这一声“追云”,直接蹦起来,头撞上了门框。
“你你你——你会说话了?!”
“妖灵酿灌的。”我顿了顿,“刚才我闭关了多久?”
追云的眼神飘了一下:“……两天。”
“还好,还剩——”
“零十一个时辰。”
“…………”
我俩在死寂中对视了三秒。
然后同时往出口跑。
这时候,倒计时的钟声已经响了。距离和血屠的生死斗,还剩不到十二个时辰。
而在秘窖的阴影里,角落里一枚不起眼的骨质符文正在微微发光。那是血屠临走前悄悄埋下的探子符,能将周围发生的一切传送回主人的神识。从我们进入秘窖、揭开封印、饮用妖灵酿,到境界突破,一切都在它的窥视之中。
秘窖外,天边泛起鱼肚白。晨光穿透烂尾楼的水泥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很快,一团黑影无声无息地从烂尾楼外退走,遁入地下。片刻后,在城南一个不知名的角落,黑暗中亮起一双血红色的眼睛。
血屠将接收到的画面在脑中过了一遍,然后缓缓咧开嘴,露出满口锋利的牙齿。
“妖灵酿……仙犬门令牌……百年传承……”它的笑声低沉而残忍,“那条小,以为突破了酒徒境就能跟本座叫板。殊不知,两个妖丹拿来炼酒后,本座自己就离飞升不远了。”
它站起身来,庞大的身躯在昏暗的地下洞中投下巨大的阴影。
“不用等明天了,本座今晚加餐——两条土狗下酒,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