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走之前，许大茂转念一想，不如先去食堂找傻柱嘚瑟两句。
这时候，何雨柱刚把秦淮茹送走，正回味着刚才那点亲近的滋味。”傻柱！傻柱！”许大茂人还没进门，嗓子先喊上了。
何雨柱脸一拉：“哪家的狗没拴绳，跑这儿嚎上了？”
“傻柱，你嘴里给我放净点。”许大茂指着何雨柱的鼻子。”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许大茂啊。听说你在宣传科都快被扫地出门了，是不是？”何雨柱嘴上不饶人。”傻柱，爷爷告诉你，老子马上就是咱厂第一个放映员了，你就眼馋吧。”许大茂挺着脯，得意得不行。
何雨柱一听，压不信：“许大茂，你没睡醒吧？咱厂啥时候有过放映员？”
“你懂个屁！厂里要整万人大厂，必须配放映员。我，许大茂，就是第一个！”
何雨柱愣住了。这小子都快被宣传科踢出来了，居然要当放映员？
放映员是啥活儿？那可是天底下最香的差事。走到哪儿都有人巴结，工资还高得吓人。
他这厨子虽然也不差，可跟放映员一比，那就不够看了。
许大茂真当上了放映员，他往后还怎么踩人家？
不行，必须得给他泼盆冷水。
何雨柱眼珠子一骨碌，想起林建设刚当上食堂主任的事，立马撇着嘴来了一句：“一个破放映员，有啥好显摆的？”
“再破也比你个颠大勺的强。”许大茂下巴抬得老高。”我颠大勺怎么了？吃你家饭了还是喝你家粥了？当个小小放映员就四处吹牛，脸皮可真厚。”何雨柱越说越来劲。”傻柱，你就是嫉妒我。”许大茂才不信傻柱不眼红。”人家院里林建设，都当主任了，也没见他到处嚷嚷。你个放映员，有啥可牛的？”
“啥？你再说一遍。”许大茂没听清楚。”我说林建设都是食堂主任了，你个小放映员算个啥？”
“傻柱，你说的是咱们院的那个林建设？”许大茂追问。”对啊，就是咱们院的。人家一步到位直接当主任，你跟他比？能比吗？”
许大茂一听，顿时矮了半截。
他就在宣传科活，广播里说有个叫林建设的当了食堂主任，他本没往同院那个人身上想。”傻柱，你逗我呢吧？”
许大茂还是不肯信。他马上就要当放映员了，马上就能成全院最风光的人了。
结果关键时刻，比他小好几岁的林建设，居然直接当上了食堂主任？
这不是扯淡么？电影都不敢这么编。
许大茂嘴上说不信，脚步已经往外挪了。”你不信？”何雨柱嗓门拔高，“我亲自站主任办公室门口盯的，能有错？”
许大茂冷哼一声：“我这就去看。要是你傻柱敢耍我，回头有你好看的。”
话是这么说，他心里其实早就信了。
就自个儿这破放映员，跟人家主任比，算个什么东西？刚才还在傻柱跟前瞎嘚瑟，现在一想，脸上臊得慌。
再待下去，不是让人当猴看么？
下午，林建设领着一群食堂领导，进了食堂大门。
他走在最前头，旁边左右各跟一个副主任，后头还有好几个办事人员。这阵势，看得人心里直打鼓。
他才多大？不到二十岁的小年轻。
偏偏那步子迈得稳当，脸上一丝笑模样都没有，看着就跟老领导一个气场。
食堂这帮人，平时哪见过这排场？一个个赶紧站直了，齐声喊：“主任好。”
林建设没吭声，也没停步，就那么领着一群人，从后厨转到储藏间，一个角落都没落下。
等转完一圈，所有食堂的工作人员全被叫到一块儿，站成了几排。大家大气都不敢喘，等着主任发话。
何雨柱挤在人群里头，眼珠子恨不能黏在林建设身上。他看得眼热，心里头痒得不行——那位置，要是换自己站上去该多风光？
林建设终于停下来，在空地上站定，扫了一眼底下的人。”从今天开始，轧钢厂的食堂归我管。”他开口，声音不大，每个字都落得净，“食堂里的大事小事，我说了算。”
停了一下，又扫了一圈。”新官上任，规矩得立。”他接着说，“头一条，食堂卫生。”
“天马上热了，菜肉都容易坏，卫生跟不上，病菌就来了。到时候病倒一群人，你们谁担得起？”
“所以，卫生必须摆在第一位。标准不复杂——食堂里哪儿哪儿都得净，案板底下、水池边上、墙角缝里，全不能有脏东西。会有人专门查。”
“头一回不过关，口头警告。第二回，谁主管后厨，谁亲自去打扫。第三回，主厨直接下车间，呆足一个月。”
底下的人脸色变了变。
林建设没管，继续说：“第二条，食堂的人不许夹带私货。剩菜如果实在放不住，必须跟主管打招呼，批了才能带走。”
“第三条——以后食堂做饭，按人均标准，足量做，一分不能少。”
三条规矩撂下。底下一片安静，紧接着就有人嘀咕开了。
第一条是有点狠，可仔细想想，谁能说不对？第二条，大部分人不至于碰，就是不知道何雨柱那头的麻烦大不大。第三条，那是实实在在的好事——以前食堂做饭，都按八成做，工人哪吃得饱？
底下人交头接耳，声音越说越大。
林建设等了一会儿，开口问：“有意见的，现在说，我听听。”
“我有。”
何雨柱举了手。
林建设看过去，心里有数——这人，就是个刺头。”何雨柱同志，你说。”
何雨柱梗着脖子问：“剩菜带回自己家，为啥还要打申请？”
林建设没接话，反而问底下的人：“我问问你们——食堂做饭，按个人标准的八成做，工人都吃不饱，哪儿来的剩菜？”
何雨柱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其他人也互相看了看，谁都不敢吭声。
哪儿来的剩菜？大伙心里都清楚——颠勺的时候手松一点，一人少给一片菜叶，几十号人就省出一份菜来。这东西谁敢拿到明面上说？
至于什么厨师的带货老规矩，眼下这阵势，说这话不是找不痛快么？
林建设拎着桶热水擦灶台，头都没抬。”你给别人家做饭，拎点剩菜回去没人拦你。但在厂里你就是个厨子，上班时间把公家东西往回拿，算怎么回事？”
他擦完一块台面，换抹布。”你说你辛苦，厂里没亏待你，工资一分不少发。你今天做饭顺手带菜，明天装车的顺手开辆车回家，那厂子还开不开了？”
一圈人低着头谁也不敢吭声。
林建设把抹布往水池里一扔：“工人的饭，分量必须给足，谁敢往里减量我饶不了他。但领导私人请客吃剩下的，你们想打包带走我没意见。”
“都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
“行，既然没话说，现在开始全给我动起来大扫除。”说完自己撸起袖子，带着俩副主任先上了。
一个小时以后，整个后厨连带吃饭大厅，擦得能照出人影。
一群人看着亮堂堂的灶台感慨：“没想到食堂认真搞一遍能这么净，看着都痛快。”
林建设拿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今天弄净了，以后保持住就行，这块就交给你们了。”
这回没一个人顶嘴。
主任都亲自趴地上擦缝了，谁还敢吱歪？
晚上。
林建设当上食堂主任的事，跟炸雷似的传遍了整座院子。
家家户户都在嘀咕。”这林建设祖上怕不是冒了青烟，一下子窜成厂里的头头了。”
“可不是嘛，才多大年纪，二十都不到。”
“诶，我记得他还没对象呢，把你娘家侄女介绍给他认识认识？”
……
院里三位大爷碰了个头。
三大爷搓着手：“一大爷，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去说几句好话？”
二大爷嘿嘿一笑：“三大爷，你自己非去惹人家，怪得了谁？”
“二大爷你这话说的，我那哪叫惹他？是他自己跟我较劲好不好？”三大爷脸一拉。
一大爷看这两人又要掐起来，赶紧打圆场：“行了行了别吵了。”
他想了想：“林建设当这个主任，能管的是厂里的事，又不是咱院子里的事，你们怕什么？”
二大爷和三大爷一对眼，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二大爷一拍大腿：“对对对，他是厂里的官，管不着咱们院里。在咱们这一亩三分地，还是得听咱们三个大爷的。”
三大爷没接话。
他教了半辈子书，自认比刘海中那个窝囊废想得远，这事哪有那么简单。
一大爷点了烟：“一会儿等他回院子，咱拎瓶酒去跟他聊聊。”
“一大爷你跟二大爷去吧，我就不去了。”一提要带酒，三大爷立刻打退堂鼓。
二大爷白了他一眼：“你就抠吧你。”
三大爷不恼：“这叫算计，谁抠了？”说完背着手走了。
何雨柱进了院门。
看见秦淮茹蹲在水池边搓衣服，立马凑过去。”秦姐，洗衣服呢？”
秦淮茹看他两手空空回来，眼里那点亮光灭了一半。
何雨柱跟她处了这么久，这点细微变化哪能看不出来。”秦姐，你是不知道，今天那个林建设刚当上主任，就下死命令不许往外带菜了。要不然我一准给你弄两盒回来。”
秦淮茹听着，心里好歹暖和了一点。
嘴上却说：“谁让你带了，我又没找你要。”
秦淮茹脸色骤变，何雨柱赶紧打圆场。”秦姐，我回屋拿瓶酒找他聊聊，看能不能帮你把转正的事办下来。”说完，人已经窜没影了。
秦淮茹慢慢缓过劲来，转念一想——就算没有傻柱带的那些菜，自己能转正也是条好路子。这么一想，心里头顿时亮堂了不少。
屋里头，贾张氏见秦淮茹空着手回来，脸一拉。”怎么回事？傻柱今天没带饭盒？”
秦淮茹摇头：“他说食堂主任不让带了，往后怕是都悬。”
贾张氏立马炸了：“那怎么行？他不带饭盒咱家吃什么？那个食堂主任算什么东西，也不看看咱家这子多紧巴！”
秦淮茹赶紧压住她：“妈，你小声点！你知道食堂主任是谁吗？”
“谁？管他是谁！不让带饭盒就是不行！没傻柱带的那些东西，咱家喝西北风啊！”
“是前院的林建设，新来的那个。”
贾张氏一愣，随即破口大骂：“就那个农村来的小 ** ？心怎么这么黑……”
秦淮茹一把捂住她的嘴，压低声音：“妈，你别嚷嚷！让他听见了怎么办？”
“听见又怎么了？正好找他理论理论！”
“傻柱已经提着酒去找他了，说是帮我办转正的事。”
贾张氏眼珠子一转：“傻柱真去了？”
“去了，我看着提酒走的。”
“行，那就看他能不能给我儿媳妇办成。要是不给办，我就堵他家门口骂！”
前院，林建设正跟三个邻居喝酒，压不知道后院闹成什么样。
施红星年纪最大，头一个举杯：“林主任，恭喜高升啊！”
彭继军三十来岁，也端起了酒杯：“林主任，你这年纪最小，却最有本事，真是佩服。”
最窝囊的是金玉枝家那口子，话不多，举杯跟林建设碰了一下，仰头一口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