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跟你闹,真给你介绍对象。你就说见不见吧。”
林建设琢磨了一下,说:“好看的可以见,不好看的就算了。”
“放心吧,肯定让你满意。你把你这边的情况说说,我好跟人家里说。”
林建设清了清嗓子。”咳,我叫林建设,今年十九,身高一米七六,体重一百二十四斤。刚在京城落了户,在第三轧钢厂保卫科上班,工资二十一块五。家里爹妈都在老家,还有个弟弟一个妹妹在上学。”
说到上学,林建设才想起自己在这个世界好像就是个文盲。
周姐听完他的话,心里不太满意。
一个庄户人家的娃娃,能养出这种气度?能这么大方地送出去一只烤鸭?
她在招待所这么多年,什么人都见过,可从来没在谁身上见过这么特别的气质。
林建设不想多说,周姐也没追问。”行,回头我把你的情况跟女方说说。你明天下午下班了过来一趟,我给你信儿。”
林建设听了,当然没意见。他现在天天在家和厂子两头跑,子过得没滋没味的,正想找个女人作伴,好歹能解解闷儿。”好,那我明天下午下了班过来。”
约好了时间,林建设就走了。
第二天是阎解成结婚的子。院子里一大早就热闹开了,中院后院的人都往三大爷家凑,一个个说着恭喜的话。一大爷和二大爷也难得露了面,出现在前院。
三大爷今天乐得合不拢嘴,礼金收到手软,谁过来上班顺路给他道喜,他都接得稳稳当当的。
一大爷和二大爷陪着聊了几句闲话,也各自散了。他俩还得赶去厂里活。
路上,二大爷心里不痛快,憋了半天还是开了口:“一大爷,你说三大爷这人是不是故意的?偏挑个大家都不休息的子办事?”
一大爷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你心里没数?三大爷那脑子,恨不得从水里捞油花,他能舍得挑休息让大伙儿都去吃饭?”
二大爷一听更来气了:“咱俩礼钱一分没少给,结果连口热饭都混不上,这叫什么事儿?”
一大爷倒看得开:“算了,他也不容易,一个人扛一大家子,不精打细算点儿,子还过不过了?”
二大爷撇撇嘴,哼了一声:“反正我家里人都去了,怎么着也得把这礼钱吃回来。”
一大爷没接这茬。他自己家里就一个老伴儿,一个人吃,怎么吃都是亏。
二大爷一看他不吭声,猛地想起来一大爷家里没孩子,就一个人,赶紧换了个话头。”一大爷,前院那个林建设找过你没?”
一大爷摇摇头:“没啊,怎么了?”
“那小子搬进来以后也没来找过我,我看他是压儿没打算认咱们这两个大爷。”
“不认就不认呗,以后有事也不用麻烦咱,反倒省心。”
二大爷一听这话,脸沉下来了:“一大爷,这话我不爱听。什么叫省心?街道办把这院子交给咱仨管,那就得真管起来。回头我得找他聊聊。”
二大爷是个官迷,最看不上那种住在院子里却不听招呼的主儿。他早就想跟一大爷说这事了,没想到头一回试探,就换来这么个不冷不热的说法,他心里哪能舒坦?
要是人人都学林建设那样,他这二大爷还当个屁?
林建设压儿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二大爷盯上了。就算知道,他也不会当回事。
在他看来,三大爷阎埠贵还能拿话糊弄糊弄,毕竟这人好面子,自诩是老师、是君子。就算想占便宜,也得先找个能让自己过得去的理由。你要真能找到道理堵他的嘴,他也就老实了。
可二大爷刘海中不一样,那是个纯粹的坏种。
在家对儿子们又是打又是骂,摆出一副独断专行的家长架子,那德行,林建设瞧着都恶心。
他连许大茂都不如。
时间过得快。
下了班,林建设没回住处,直接去了招待所。
这回付桃和周姐都在屋里。”付桃,相亲怎么样了?要不要我给你掌掌眼?”林建设一进门就问上了。
付桃脸一下子就红了。
还没等她回话,周姐在旁边抢着说:“人家那边成了,现在就看你了。”
林建设一听就懂了——周姐之前说的那个姑娘,愿意跟他见面。”付桃成了?那可得好好恭喜一下。”
看付桃还红着脸不好意思,他又补了一句:“哪天带出来一起吃顿饭,让我认认人,行不?”
付桃点了点头,对这个安排没什么意见。她心里对林建设那点懵懂的好感,早就变成了亲人一样的信任,当然想让他帮忙看看这个人靠不靠谱。”周姐,你介绍的那个事,有眉目了?”
周姐笑起来:“成了,姑娘愿意出来见见。明天这个点儿你再来,我把人领到这儿,你俩当面聊聊。”
“那敢情好。要是真成了,我请大家伙儿搓一顿。”
“那你可得提前把钱备好。要真成了,咱上老莫西餐厅嚯一顿,怎么样?”周姐说得眉飞色舞。”没问题。不过周姐,丑话说在前头——要是你介绍的人不入我的眼,那你可得给我补一个。”林建设脸上挂着笑。
周姐一听,拍着脯回他:“你啊,还是先把钞票准备好再说吧。”
“这么有信心?”
“就怕到时候你眼睛都挪不开。”
“真要是那种顶漂亮的姑娘,就算人家看不上我,我也照样请你们去老莫。”
“那就这么说定了。”
“一言为定。”
旁边站着的付桃看着两人聊得这么热乎,心里也有点稀奇。”付桃,明天要不要把你对象也喊上?到时候大伙一块吃个饭。”林建设转头问她。
付桃想了想,摆摆手:“改天吧。”
林建设琢磨了一下,觉得也是,明天自己还得相亲,恐怕顾不上别人。
三个人又扯了几句,林建设便告辞回家了。
到了家里,他心里一直琢磨周姐那副十拿九稳的语气,对明天的见面又多了几分期待。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砰砰砰。”
林建设有点不耐烦:“谁啊?”
“是我,阎老师。”
林建设心里嘀咕了一句“又来事”,叹了口气过去开门。
门一开,就见三大爷站在门口,旁边还站着阎解成和一个他不认识的女人。”这应该就是于莉吧?模样能看,配阎解成那是绰绰有余了。”他心里这么一想,开口问道:“阎老师,有事?”
三大爷看了看林建设,又看了看自己儿子阎解成,心里不由得有点不是滋味。
人家一个十九岁的小年轻,已经进厂挣钱了。自家的儿子都二十多了,工作还没个着落。”这不是解成今天娶媳妇嘛,这是新过门的于莉,带她来跟左邻右舍认认脸。”
原来是这样。
林建设还真没听说过这套规矩。
本来这规矩比现在复杂得多,结婚第二天一早,得专门有人领着新娘子,挨家挨户去拜访邻里和男方家的亲戚。遇上长辈还得磕头行礼,长辈得给新娘子塞红包。
像林建设这种同辈的,也就是简单认识一下。”你好,我叫于莉。”于莉主动打了招呼。”你好,我是林建设。”
三大爷和阎解成站在一边,也跟着搭了几句话。
聊了大约三五分钟,三大爷开口说:“建设,你先歇着,我们去中院转转。”
“行,你们忙。”
三大爷领着阎解成和于莉走了之后,林建设站在原地,心思转动。
三大爷特意跟自己提了一句“去中院”,也不知道是不是话里有话。
自从林建设上次回绝了三大爷的提议之后,三大爷再也没跟他提过中院和后院的事。今天突然提起要去中院走动,怕不是有什么说道?
林建设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中院那地方,一大爷也好,秦淮茹也罢,还有傻柱和雨水,哪一个算得上正经人?跟他们打交道,就不怕自己被带偏了?
后院那许大茂、二大爷,不是小人就是恶人,认识他们等着被背后捅刀子?
至于院里那位老祖宗,难不成自己还要上赶着去认个长辈?
林建设光是想想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不好意思,他这人没有乱认亲戚的毛病。”你们多少年的老邻居了,去走走是人情本分,但千万别扯上我。”
转天一大早,林建设就洗了头,换上那身最新买的衣服,连皮鞋都套上了。
全身上下,里里外外,收拾得利利索索。”找媳妇这事儿不上心,脑子指定有问题。”
说到底,林建设这人平时虽然独来独往惯了,可第一次相亲,他心里还是有点惦记的。
成不成另说,态度得摆出来。
不然回头谁还乐意给他牵线?
他也不怕别人笑话他媳妇迷。换哪个穿来的,心里头没点空落落的地方?谁不想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
再说了,他在京城连个熟脸都没有,跟四合院那帮邻居也就是面上过得去。
能找个贴心贴肺的媳妇陪着,这子才有奔头。
下午下了班,林建设拎着兜水果,到了招待所。
门口,还是付桃跟周姐在那儿站着。”建设哥,你来啦!”付桃一见他就笑,整个人透着一股亲热劲儿。”哟,林建设,你今天可真精神!”周姐在旁边打趣。”周姐你这话说的,我平时就不精神了?”林建设平时穿的可不比今天差,都是新买的衣裳。
周姐打量着他,笑着说:“平时哪有今天这副派头,皮鞋都蹬上了。”
林建设听了,也觉得这话没毛病。皮鞋是显得人精神,可哪有棉鞋暖和?
要不是为了相亲,他才懒得穿这玩意儿。”周姐你给介绍的,怎么也得正式点。人呢?”林建设说着,把水果递给付桃。
付桃接过来一看,竟然是几个苹果,瞅着个头大、颜色好。”呀,建设哥,你这苹果哪儿来的?这年头可不好弄啊!”
“怎么来的你就别管了,只管吃就行。”
周姐一听,也凑过来瞧了瞧,果然是苹果,卖相一个比一个好。她对林建设那是越看越满意。
一般人家的,谁能弄到苹果这种金贵东西?
她可是听说了,国家还债那会儿,人老大哥那边收苹果都不看大小,拿个圈圈比划。能过圈的一个不要,全给扔了。
所以这年头,能弄来苹果,还这么好的品相,背后肯定有点门道。
周姐心里打定了主意,非得把这桩亲事撮合成了不可。”人在屋里呢,走,我带你过去。”她扭头对付桃说,“桃子,你先盯一会儿,我带林建设过去。”
“嗯,周姐你去吧。”
这会儿,招待所的一间客房里。
宋晓晓和她爸妈、大哥,四个人都在。
宋晓晓脸蛋红扑扑的,正跟家里人说相亲的事儿。”妈,你们说的那个林建设,真有那么好?”
“你姐在招待所了十年,啥样的人没见过?她说了不错的,八成错不了。”宋母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也有点没底。
说实话,他们家就是普通职工家庭。
三个儿子,一个闺女。
儿子们一个个都结了婚,子稳当当的,没什么可心的。
可轮到这宝贝闺女,就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