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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44

来接林深的车是一辆黑色的轿车,比沈清韵那辆还要大,还要亮。

开车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深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不像司机,倒像是某个单位的领导。他下车的时候,目光先是在林深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在了警长身上。

“林先生,”他微微颔首,态度不卑不亢,“霍老让我来接您。”

林深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气质——说他像军人吧,又太斯文;说他像商人吧,又太端正。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人不简单。

“怎么称呼?”林深问。

“我姓陈,陈伯安。霍老的管家。”男人拉开车门,“请上车。”

林深上了车,警长蹲在他膝头,一金一绿的异瞳打量着车内的装饰。车内很宽敞,座椅是真皮的,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车子发动,驶出了停车场。

陈伯安开车很稳,不急不躁,每一个转弯都恰到好处。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林深,开口道:“林先生,霍老说您在山上救了他的命。”

“举手之劳。”林深说。

“霍老说,您的举手之劳,换了别人可能一辈子都做不到。”陈伯安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很少夸人。”

林深没有说话,他不习惯被人夸。

车子驶过繁华的街道,渐渐进入了一片林深从未见过的区域。这里的路很宽,两旁的树很老,枝叶交错,在头顶形成了一条绿色的拱廊。路两边没有商铺,没有高楼,只有一堵堵高墙和一扇扇紧闭的铁门。

每一扇铁门后面,都藏着一座他不知道的豪宅。

车子在一扇黑色铁门前停了下来。陈伯安按了一下遥控器,铁门无声地滑开,车子驶入,在一栋灰砖小楼前停住。

这栋楼和沈清韵的别墅不一样。沈清韵的别墅是白色的,现代的,明亮的。而这栋楼是灰色的,老派的,沉静的,像是一个坐在角落里不说话的老者,周身散发着一种让人不敢轻视的气息。

“林先生,请。”陈伯安为他拉开车门。

林深走下车,深吸了一口气。

警长在他肩上轻声说了一句:“这个地方,气场不对。”

林深没有问“哪里不对”。他能感觉到——这栋楼里的空气,比外面重。

陈伯安领着他走进门厅。门厅不大,但挑高很高,头顶有一盏水晶灯,光线被折射成无数细碎的光点,洒在深色的木地板上。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站在门厅尽头,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腰背挺得笔直。

是霍怀远。

但和山上那个虚弱不堪的老者判若两人。眼前的霍怀远,精神矍铄,目光如炬,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久居高位的气势。

他看见林深,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客套,没有审视,只有一个长辈看见晚辈时的欣慰。

“来了?”他说,声音洪亮,和山上那个喘不上气的老人完全不一样。

“来了。”林深说。

霍怀远走过来,伸出手,不是握手,而是拍了拍林深的肩膀。那一下不轻不重,像是一个长辈在确认自己面前的这个年轻人是真实的。

“那天在山上,你救了我的命。”霍怀远看着他,目光很认真,“我说过,到了京城可以用那块牌子找到我。你来了,说明你信我。”

“我信。”林深说,“但不全信。”

霍怀远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很响,在空旷的门厅里回荡。

“好!”他笑完了,看着林深的眼睛闪着光,“我就喜欢你这股劲儿。不卑不亢,不谄不媚。你爷爷把你教得好。”

林深听到“你爷爷”三个字,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霍怀远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没有再提爷爷,而是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进来坐吧。你从那么远的地方来,肯定累了。先喝茶,休息一下,有什么话,慢慢说。”

林深跟着霍怀远走进了客厅。

客厅不大,但布置得很讲究。红木家具,墙上挂着几幅字画,博古架上摆着几件瓷器,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东西。最显眼的是一幅中堂画,画的是一个人站在悬崖上,眺望远山,旁边题了一行字:“不为良相,便为良医。”

林深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

“喜欢这幅字?”霍怀远注意到他的目光。

“喜欢。”林深说,“字写得好,意思也好。”

“这是你爷爷写的。”霍怀远的声音突然轻了下来。

林深的手微微一紧。

“二十年前,你爷爷来京城的时候,住在我这儿。临走的时候写了这幅字送给我。”霍怀远看着那幅字,目光有些悠远,“你爷爷的字,是真正的好字。不像现在那些人,写几个字就敢称书法家。”

林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出了那个一直压在心里的问题:“霍老,您认识我爷爷?”

霍怀远在太师椅上坐下,示意林深也坐。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缓缓开口。

“认识。”他说,“但说来话长。”

“我有时间。”林深说。

霍怀远看了他一眼,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你这孩子真急”的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欣赏。

“行,那我就长话短说。”他把茶杯放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二十年前,你爷爷来京城,是为了救一个人。那个人,是我的大哥,霍怀仁。”

“你爷爷的医术,我大哥的命,都是你应该知道的。但我大哥的病,不是普通的病——是被人下的毒。”

林深的瞳孔微微收缩。

又是下毒。

沈清韵是被下毒的,霍怀远的哥哥也是被下毒的。

“你爷爷花了三个月,把我大哥的毒解了。”霍怀远的声音沉下来,“但毒解了之后,我大哥的身体也垮了。他在床上躺了五年,最后还是走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你爷爷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霍怀远看着林深,目光里有很深的意味,“他说——‘老霍,我的孙子,以后会来找你的。’”

林深的心猛地一跳。

“他说你会来找我,”霍怀远的声音很轻,“但他没说你会以这种方式来。”

林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心头的震动。

“霍老,”他说,“我爷爷还跟您说过什么?关于我的身世,关于林家,关于安家。”

霍怀远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林深,看着窗外的院子。

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枝叶繁茂,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

“你爷爷,”霍怀远的声音从背影传来,“知道的比我多。但他不想让你知道太多。”

“为什么?”

“因为知道得越多,越危险。”霍怀远转过身来,看着林深,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你爷爷不想让你走他的老路。他想让你安安稳稳地长大,学一身本事,然后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

林深攥紧了拳头。

“但他最后还是让我出山了。”他说,“他让我来找亲生父母,让我成为一代名医。他改变主意了。”

“他没有改变主意。”霍怀远摇了摇头,“他只是知道自己时无多了。他想在你还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的时候,就给你指一条路。但他不知道,这条路比你想象的要难走得多。”

他走回林深面前,弯下腰,看着林深的眼睛。

“孩子,你确定你要走这条路吗?”他的声音很认真,“一旦你走进京城这个圈子,你就再也出不去了。你会被卷进一场你本想象不到的风暴里。那些人——林家、安家、沈家——他们不会因为你是个孩子就放过你。”

林深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我确定。”

霍怀远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钟,然后缓缓直起身,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像,”他说,“真像。你和你爷爷一样倔。”

他转身走回太师椅坐下,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林深面前。

“这是我能告诉你的全部。”他说,“剩下的,需要你自己去找。”

林深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栋大宅子,红墙绿瓦,雕梁画栋,门口站着十几个人,男女老少都有,穿着很正式的衣服,像是在拍全家福。

霍怀远指了指照片正中间的一对夫妇。

“林正弘,沈若兰,”他说,“你的亲生父母。”

林深盯着那张照片,手指微微发抖。

照片上的男人大约四十岁,国字脸,浓眉大眼,气质沉稳。女人大约三十七八,鹅蛋脸,眉眼温柔,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们的样貌,林深觉得有些熟悉。

不是因为他见过他们——他从来没有见过。那种熟悉感,像是来自血脉深处的记忆,沉在骨髓里,平时感觉不到,但在看到他们的那一刻,突然就涌了上来。

“他们……”林深的声音有些发紧,“他们还……”

“活着。”霍怀远说,“但你暂时不能去见他们。”

林深猛地抬起头:“为什么?”

“因为有人不想让你见到他们。”霍怀远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林深心里,“你到了京城的消息,现在应该已经传到某些人耳朵里了。如果你现在去林家,你走不出林家门口的那条街。”

林深的手攥紧了照片的一角。

警长在他肩上,尾巴竖得笔直,一双异瞳里闪着冷光。

“那我要怎么做?”林深问。

霍怀远看着他的眼睛,说出了一个让林深意想不到的答案。

“等。”霍怀远说,“等你足够强大,等你有了自己的基,等你不再是‘林家的弃子’,而是‘林深’——一个让那些人不敢动你的人。”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你爷爷给你留了一条路。他不是让你来京城投靠林家的。他是让你来京城,成为一代名医。”

林深沉默了很久。

他把照片小心地放回信封,贴身收好,和那块玉坠、那封信放在一起。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霍怀远。

“霍老,”他说,“我想借您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一个能给人看病的地方。”

霍怀远看着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我早就在等你说这句话”的意味。

“后院的西厢房,”霍怀远说,“空了好几年了。你愿意用,就给你。”

林深站起来,朝霍怀远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霍老。”

“别谢我。”霍怀远摆了摆手,“你爷爷当年救了我大哥的命,我欠他的。今天你做你该做的事,我帮我能帮的忙。两不相欠。”

林深没有再说什么。

但在转身的那一刻,他在心里对爷爷说了一句话。

“爷爷,我到京城了。”

“您放心,您的孙子,不会给您丢人。”

警长在他肩上,用尾巴轻轻扫了扫他的脖子。

那一下,很轻,很暖。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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