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走了三天,终于到了县城。
说是县城,其实也就是一条主街,街两边开了几家店铺——一家杂货店、一家面馆、一家药店、一家卖手机和修手机混着的铺子。街上人不多,稀稀拉拉的,倒是路边停了好几辆摩托车,有几个人蹲在车旁边抽烟聊天,一看就是跑黑车的。
林深站在街口,第一次有种不知所措的感觉。
大山他熟悉,山路他闭着眼睛都能走。但“城”——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县城——对他来说是个全新的世界。
满大街的人,满大街的车,满大街的招牌和喇叭声。有人在卖煎饼果子,铁板上的油滋滋地响;有人在放音乐,什么“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声音大得震耳朵;路边还有一家理发店,门口转着红白蓝三色的灯柱,不知道的还以为那里面在什么大事。
林深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五感都要被淹没了。
警长蹲在他肩头,倒是比他还淡定,一双异瞳扫视着街道,尾巴悠闲地甩来甩去。
“就这?”警长在他脑子里说,“这就是你说的‘繁华’?”
“我没说过繁华。”林深有些窘迫,“我只是说县城比山里热闹。”
“这也叫热闹?”警长嗤了一声,“你在山上看过蚂蚁搬家没有?那个热闹程度都比这条街强。”
林深懒得和一只猫抬杠。
他的肚子开始叫了。从早上到现在,他只吃了两个昨晚剩下的馒头,早就消化得净净。
“找个地方吃饭。”林深摸了摸兜里那两张从霍怀远儿子那儿收来的百元大钞,“然后买一张去省城的车票。”
“你会买票?”
“……不会。”
“你不会买票?”
“我没买过。”
警长沉默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行吧。指望你,我怕是这辈子都到不了京城。看到前面那个玻璃房子没有?”警长用尾巴指了指街对面,“那是车站,你直接走进去,找个人问。”
“找谁?”
“找看起来最闲的那个。”
林深照做了。
他走进车站——一个不大不小的候车厅,塑料椅子排成几排,墙上挂着一个电子屏,上面滚动着红色的字:省城,65元,一小时一班。
他正盯着那块电子屏研究上面的字,一个穿制服的大姐走了过来,打量了他一眼:“小伙子,去哪?”
“省城。”林深赶紧说。
“六十五,那边买票。”大姐指了指旁边的一个窗口,“身份证。”
林深愣住了。
“身份证?”他摸了摸兜,“我没有……”
大姐的眉头皱了起来:“没有身份证?你多大?”
“十九。”
“十九连身份证都没有?”大姐上下打量他,目光变得警惕起来,“你是哪里人?从哪来的?”
林深不太明白为什么对方的语气突然变得不太友善,但还是如实回答了:“我从山上来,后面的山里,走过来的。”
大姐的表情更微妙了。
她在这车站了十几年,什么人都见过。拐卖人口的、离家出走的、被传销骗了跑出来的,她一眼就能看出个大概。眼前这个少年,穿着一身旧得发白的蓝布衫,脚上蹬着一双草鞋,长得倒是净净的,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野气”。
“你别走啊。”大姐说了一句,转身进了办公室。
林深站在原地,有些茫然。
“怎么了?”他问肩上的警长。
“不知道,”警长也竖起了耳朵,“但她的心跳加速了,像是……有紧紧张?”
林深想了想,大概明白了。人家把他当成什么可疑人物了。
不到两分钟,大姐出来了,身后跟着一个穿制服的警察。
警察四十来岁,圆脸,看着挺和善,但眼睛里的审视一点不含糊。他走到林深面前,上下看了一圈,目光在林深脖子上的玉坠上停了一瞬,然后说:“小伙子,身份证有吗?”
“没有。”
“户口本呢?”
“也没有。”
“那你有什么能证明你身份的?”
林深想了想,从包袱里摸出了爷爷写的几本医书:“这个算吗?”
警察翻开看了一眼,表情从严肃变成了困惑。医书是手抄本,蝇头小楷写得工工整整,讲的是什么“伤寒论条辨”“灵枢九针要诀”,他一页都看不懂。
“你是学医的?”
“嗯。”林深点头,“跟我爷爷学的。”
“你爷爷呢?”
“走了。”林深的声音低了一分,“前两天走的。”
警察沉默了一下,把医书还给他,语气缓和了许多:“你一个人从山里走出来的?要去哪?”
“去京城。”林深说,“我爷爷让我去的。”
“去京城什么?”
林深犹豫了一下。他不太想把找亲生父母的事到处说,但他一时又想不出别的理由。
“行医。”他说。
“行医?”警察的表情更困惑了,“你有行医资格证吗?”
林深诚实地说:“没有。”
“你连身份证都没有,怎么行医?”
林深没想过这个问题。在山里,你有医术就能给人看病,山民认的是你的本事,不是你手里那张纸。但出了山,好像规则不一样了。
“那我……先去办身份证。”林深想了想说,“去哪办?”
警察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招手让他跟着自己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有一台旧电脑,警察把林深的名字、年龄、相貌特征输入系统查了一遍。结果是——系统里没有这个人的任何信息。没有户籍,没有身份证号,没有任何社会关系记录,就像一个从来不存在的人。
警察皱了皱眉,看了一眼林深脖子上的玉坠:“你这块玉,能让我看看吗?”
林深把玉坠拿下来递给他。
警察拿在手里端详了一下,眼睛眯了起来。
他不是什么古玩专家,但警察这行二十年,眼力还是在的。这块玉的质地、雕工、包浆,怎么看都不像是便宜的东西。而且背面刻的那个“林”字,字体是颜体,笔力雄劲,出自大家之手。这种玉,不是普通人家能有的。
“你说是从山里走出来的?”警察把玉坠还给他。
“嗯。”
“你确定不是你家里人把你丢了,或者……发生了什么事?”
林深听出了警察话里的意思,摇了摇头:“我爷爷说,我是一岁半的时候被人贩子拐进山的,爷爷在路上把我救下了。他让我出山找亲生父母。”
警察沉默了。
这事突然从“可疑人员排查”变成了“打拐线索”,性质完全不一样了。
他犹豫了两秒,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号码:“喂,老张,我是老王。你帮我在系统里查一个失踪儿童的案子,大概十七八年前的……姓林?我不知道,但孩子脖子上有一块观音玉坠,羊脂白玉的,背面刻着一个‘林’字。”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警察“嗯”了几声,挂了电话。
“失踪儿童的档案都是保密的,我没权限直接查。”警察看着林深,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笔,“但我会把这个情况上报。你如果找到了亲生父母,记得让他们去当地派出所做个登记。你先写个情况说明,把你知道的都写上。”
林深接过纸笔,坐下来开始写。
他没有上过学,字是爷爷教的。爷爷说字是一个人的脸面,所以林深的字写得极好,一笔一划都端正有力,完全不像一个没进过学堂的山里孩子。
警察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惊讶。
这孩子的字,比他单位里大多数人都写得好。
林深写完了,把纸交给警察。警察看了一遍,点了点头,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从里面数了六百块钱,连同纸一起递过去。
林深没接。
“这是?”他茫然地看着那几张钞票。
“你先拿着。”警察把钱塞进他手里,“这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你这种情况,没身份证,没户口,办起来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你先拿着这些钱,找个地方住下,别露宿街头。你要是信得过我,把地址留一个,我这边有什么进展好联系你。”
林深拿着那六百块钱,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个人不认识他,不欠他什么,甚至刚才还把他当成可疑人物盘问了一番,但现在却愿意帮他。
他想起了爷爷说过的话:“深儿,山外不全是坏人。好人坏人,不分山里山外,只看人心。”
“谢谢您。”林深认真地朝警察鞠了一躬,“等我以后有了钱,一定还您。”
警察被他这一鞠躬弄得有点不好意思,摆了摆手:“说什么还不还的,你好好活着就行。对了,你落脚的地方找到了吗?”
林深摇了摇头。
“那你先在县城待几天,我给你写个地址,你去祥和宾馆,跟老板娘说我老张介绍的,让她给你便宜点。”
警察快速写了一个地址递过来。林深伸手接过,看了一眼,小心地折好,放进包袱里。
他走出车站的时候,外面的太阳已经偏西了,阳光斜斜地打在街面上,把人和车的影子都拉得长长的。
“这个警察不错。”警长在他肩上说,“他的心跳一直很稳,没有说谎,也没有坏心思。”
“我知道。”林深说,“好人。”
“不过你写那封说明的时候,”警长的语气变得有点微妙,“你没写你救过霍怀远的事。”
“没必要写。”林深说,“我只是碰巧帮了个忙,不算什么大事。”
警长“喵”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但它心里想的是,你这个傻瓜,霍怀远那个级别的“病人”,本不是什么“碰巧”。
他们按照警察给的地址,找到了祥和宾馆。
宾馆不大,一栋三层小楼,外墙刷成了淡黄色,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招牌。前台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烫着卷发,穿着碎花裙子,正对着手机看什么视频,笑得前仰后合。
“大姐,”林深走进去,“是老张让我来的,说住宿能便宜点。”
女人抬起头,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那身蓝布衫和草鞋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笑了:“哎呦,你就是老张说的那个山里来的小伙子?来来来,我给你开个单间,本来八十,收你四十。”
“谢谢大姐。”林深从兜里摸出五十块钱递过去。
女人接过钱,一边找零一边说:“你叫我周姐就行。老张是我表哥,他难得开口让我帮忙,我能不帮吗?你住几天?”
“还不知道。”林深想了想,“可能要三四天。”
“行。住多久都行,要续房随时跟我说。”
周姐把房卡递给他,又打量了他一眼,忍不住多嘴了一句:“小伙子,你穿这身出去,容易被人当成……那个,怎么说呢,就是不那么体面。你要是不嫌弃,我老公有身旧衣裳,洗净的,你要不要换上?”
林深低头看了看自己。他倒是没觉得自己的衣服有什么问题,爷爷缝的,穿了两年了,虽然旧了但很净。但既然进了城,似乎也应该入乡随俗。
“那……谢谢周姐。”
“客气啥。”周姐转身从后面的柜子里翻出一套衣服,深蓝色的运动服,虽然是旧的但叠得整整齐齐,“你试试,不合身我再找找。”
林深把衣服拿进房间,换上了。
运动服对他来说有点大,裤腿长了一截,但比他原来的衣服暖和多了。他把蓝布衫和草鞋小心地收好——那是爷爷缝的,他不舍得扔。
警长蹲在床尾,全程围观了他换衣服的过程,最后给出了一个简洁的评价:
“像稻草人套了件人皮。”
“……你就不能夸我一次?”
“不能。你一被夸就翘尾巴,我的职责是保持你的清醒。”
林深懒得理它,把包袱整理好,银针包贴身放着,医书码整齐放在枕头底下。玉坠重新戴好,金属片和余下的钱一起揣进兜里。
一切收拾妥当,他正准备下楼问问周姐哪里能吃饭,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动。
有人在喊:“快叫救护车!有人不对劲!”
林深脚步一顿,和警长对视了一眼。
“走。”警长率先从窗户跳了出去,稳稳落在楼下街道上。
林深紧随其后,推开宾馆大门跑出去的时候,看到街对面围了一圈人。
他挤进人群,看到地上躺着一个人。
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穿着环卫工人的橙色马甲,脸色发青,嘴唇发紫,嘴角有一丝白沫。旁边有一个年轻姑娘正在给她做心肺复苏,手法看起来很标准,像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但那妇女没有任何反应。
“让一让!我是护士!”年轻姑娘喊道,“有人打120了吗?”
“打了打了!”旁边有人应声。
林深蹲下来,快速搭上了那妇女的手腕。
他的眉头立刻皱紧了。
脉象弦紧而数,如按琴弦,又像有东西在血管里横冲直撞。同时,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杏仁味——和之前那个吃了毒蘑菇的孩子嘴里味道一样,但要浓烈得多。
警长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她嘴里有苦杏仁味,很浓。”
“不是中毒。”林深低声说,声音只有警长能听见,“是氰化物。”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的人群。
“她的垃圾桶在哪?”林深问旁边的人。
围观的人面面相觑,有人指了指路边:“那边,她刚才在扫那边的街。”
林深冲过去,翻开了垃圾桶。
垃圾桶里大多是果皮纸屑和塑料瓶,但在最底下,他看见了一个小小的塑料袋,里面还残留着一点点白色的粉末。
林深没有用手碰,撕了一片纸垫着,把塑料袋小心地拿起来,放到了鼻子旁边。
没有味道。
但警长从他的肩头跳下来,凑过去闻了一下,立刻炸了毛,退后了两步:“这个味道不对。不是食物的味道,是化学品的味道。”
“什么东西?”林深问。
警长没有回答,但它的瞳孔缩成了一条竖线,这是它高度紧张的标志。
林深没有时间多想,他冲回那妇女身边,对那个正在做心肺复苏的年轻护士说:“停下来,不要再按了。”
年轻护士一愣:“你谁啊?”
“她不是心脏骤停,是氰化物中毒。”林深的声音又快又稳,“你再按下去,只会加速血液流动,让毒扩散得更快。”
年轻护士瞪大了眼睛:“你是医生?”
“我是中医。”林深说着,已经打开了银针包,九银针在夕阳下闪着冷光。
“中医?!”年轻护士的声音拔高了八度,“这种情况你用什么中医?!你疯了吧?”
“我没有疯。”林深一边说,一边已经扎下了第一针,位置是百会——这是他第二次在紧急情况下用百会,上一次是对那个吃毒蘑菇的老太太。
百会是诸阳之会,是人体最高的位,有醒神开窍、回阳固脱的功效。氰化物中毒的核心机制是抑制细胞色素氧化酶,导致细胞无法利用氧气,造成组织缺氧。林深的第一针,就是要打开头顶的阳气通道,尽可能维持大脑的供氧。
“你——”年轻护士想拦他,但已经来不及了。
林深的第二针扎入了人中?
他停顿了一秒,脑中飞速转动。不,氰化物中毒,人中只能促醒,不能解毒。他需要的是——
他的手落在了涌泉。
足少阴肾经的井,位于足底前部凹陷处,是人体最低的位。百会通天,涌泉通地,一上一下,一阳一阴,形成了一条上下贯通的能量通道。
年轻护士看着这个穿着不合身运动服的少年,蹲在街边,在一个濒死的老环卫工人脚底扎针,整个人愣住了。
这个画面太荒诞了,荒诞到她甚至忘了阻止。
第三针、第四针、第五针……
灵枢九针,这一次林深选择的位组合和之前完全不同。霍怀远是心脏的问题,需要疏通心脉、调和气血。而现在是中毒,需要的是打开排毒通道、解毒机能。
他选的是:足三里(胃经合,增强代谢)、曲池(手阳明大肠经合,促进排泄)、合谷(大肠经原,配合曲池解毒)、太冲(肝经原,肝脏是人体最大的解毒器官)、三阴交(肝脾肾三经交会,调理三脏解毒功能)。
每一针下去,他的手指都在针尾弹动,频率比之前快得多——他要的是“泻法”,要把毒素“泻”出来,而不是“补”进去。
第六针落下的时候,那妇女的嘴角又溢出了一点白沫。
年轻护士脸色变了:“她更严重了!”
“不是更严重。”林深的手没有停,声音也很稳,“是毒素在往外排。”
第七针、第八针。
第九针落下的时候,林深做了和之前一样的动作——针尾一提,骤然松开。
“嗡——”
银针发出了一声极低极低的嗡鸣。
那妇女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一大口黑紫色的痰,喷在地上,溅开了一片暗色的污渍。
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我……我这咋了……”她的声音沙哑而迷惑,像是刚从一场大梦中醒来。
周围的人群先是一片死寂,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和惊呼声。
“我的天……扎针把人从阎王殿拉回来了?!”
“这小伙子是神医吧?!”
“快拍下来!发抖音!”
年轻人纷纷举起手机,镜头对准了林深。
林深没有理会那些镜头。他一边收针一边对那妇女说:“阿姨,您今天扫街的时候,有没有碰到什么白色的粉末?”
那妇女茫然地摇了摇头:“没……没有啊,我就是扫地,扫到那个垃圾桶的时候,觉得手指头有点扎得慌,然后就开始头晕,后来就啥都不知道了……”
林深的目光扫过那个垃圾桶。
白色的粉末,氰化物。
这不是意外。
有人在那个垃圾桶里,扔了氰化物。
而那妇女扫街的时候,可能是不小心碰到了,可能是粉末扬起来被她吸入了——总而言之,有人把剧毒的东西,扔在了大街上。
警长从那妇女身边走回来,跳上林深的肩膀,在他耳边——虽然只有林深能听见——说了一个字:
“。”
林深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不确定这个“”字是什么意思。
是警长在说“有人想人”?
还是那个白色的粉末,本来就是人的工具?
他抬头看了一眼周围的人群,有人举着手机在拍,有人在鼓掌欢呼,有人在窃窃私语。
在那些面孔中,他看见了一个人。
一个男人,穿着黑色夹克,戴着帽子和口罩,站在人群的最外围。
林深只看了他一眼,那个男人就转身走了,步伐很快,像是怕被什么人追上。
“警长。”林深在心里说。
“看到了。”警长的声音沉下来,“那个人的心跳,每分钟一百三十八下。”
“紧张。”
“不是普通的紧张。”警长说,“是恐惧。”
林深没有追。
他知道自己追不上。而且,他现在的首要任务不是追凶手,是救人。
救护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林深站起来,把银针收好,退出了人群。
他不想被太多人看见。爷爷说过,行医不是表演,不能为了出名而忘记初心。
但那些手机镜头已经把刚才的一切都记录下来了。
几分钟后,一段名为“神秘少年路边施针救活氰化物中毒环卫工”的视频,开始在网络上缓慢地传播。
而在三百里外的那座京城里,那个叫霍怀远的人,正在医院的病床上,被一群心外科专家围着会诊。
“奇迹啊霍老。”主治医生看着最新的心脏造影报告,不可思议地摇头,“您血管里那个快破裂的夹层,居然自己稳定下来了。我们本来都准备急诊手术了,现在完全不用了。”
霍怀远没有说话。
他只是摸着口那几处残留的针眼,微微地笑了。
那个少年说的没错,他争取了六个小时。
但那少年的针,替他争取的,远不止六个小时。
(未完待续)
下一章预告:林深在宾馆住下,却意外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周姐,那个给他便宜房间、借给他老公衣服的老板娘,她患有一种极其罕见的病。而这种病,恰好和爷爷医书里记载的一个奇特医案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