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韵没有在客厅多停留一秒钟。
她站起来,走到墙边的一个书架前,伸手抽出了第三排的一本书。书架无声无息地向旁边滑开,露出一道暗门。
林深看了她一眼。
“跟我来。”沈清韵说,语气不容置疑。
林深带着警长跟了进去。暗门后面是一条狭窄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间不大的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一个人在山间采药,旁边题了一行字:“深山采药去,归来已西。”
林深的目光在那幅画上停了一下。
那行字的笔迹,和爷爷医书上的字一模一样。
“这幅画……”林深的声音有些发紧。
“是你爷爷画的。”沈清韵说,“二十年前,他送给我的祖父。”
林深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你认识我爷爷?”
沈清韵在椅子上坐下来,示意林深也坐。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林深能看出她眼底深处的那一丝波动——那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像是愧疚,又像是如释重负。
“我不认识你爷爷,”沈清韵说,“但我的祖父认识。二十年前,你爷爷救过他的命。”
林深沉默了几秒,消化着这个信息。
“这间房间,”沈清韵指了指墙壁,“做过屏蔽处理。外面的任何监听设备都进不来。我们可以在这里放心说话。”
警长从林深肩上跳下来,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然后跳上桌子,蹲在两人中间。它的异瞳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光,尾巴缓慢地甩动。
“安全。”警长在林深脑子里说,“没有窃听器,没有摄像头。”
林深微微点头,然后看向沈清韵:“你说安家和十八年前的事有关,是什么意思?”
沈清韵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桌子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林深面前。
“你先看看这个。”
林深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叠照片和几页纸。
照片拍的是一个人——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西装,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但林深注意到,这个人的眼神不对。他的眼睛是笑着的,但眼底没有一点笑意,像是一条蛇在审视猎物。
“安景川。”沈清韵说,“安家的长子,今年四十六岁。京城安氏集团的副总裁,主管医药板块。”
她翻到第二张照片,是一个更年轻的男人,大约二十五六岁,长相和安景川有几分相似,但气质完全不同。这个人看起来更内敛,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安景轩。安景川的儿子,安家的长孙。今年二十六岁,西医外科医生,在京城协和医院工作。”
林深的手指在“安景轩”三个字上停留了一下。
这个人,他想起来了。之前在大纲里,这是一个重要配角。
“安家和你的身世,有三个交集。”沈清韵竖起三手指,“第一,十八年前,你从林家被拐走的那一天,安景川正好在林家做客。”
林深的瞳孔微微收缩。
“第二,那个人贩子在你被救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但有一个细节——他在消失之前的三个月,账户里多了一笔钱。五十万,来源是一个境外账户。那个账户的最终受益人,查不到。”
“第三,”沈清韵放慢了语速,“也是最关键的一点。你脖子上那块观音玉坠,背面刻的那个‘林’字,当年林家在定制这块玉坠的时候,只做了唯一的一件。但三年前,京城有人拿着同样的玉坠,试图找林家认亲。”
林深的手条件反射地摸上了口的玉坠。
“那个人是假的?”他问。
“是假的。”沈清韵说,“但是玉坠是假的,可那个假玉坠上的‘林’字,和林家原版的一模一样。也就是说,有人看到了真品,然后仿制了。”
“那个人是谁派来的?”
“查不出来。”沈清韵摇了摇头,“那人只是一个被雇佣的演员,雇主用的是假身份,现金交易,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林深沉默了一会儿,把照片和资料重新装进信封,退回给沈清韵。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他问,直视着沈清韵的眼睛,“你和我不认识,你完全可以不蹚这趟浑水。”
沈清韵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因为你爷爷救过我祖父的命。因为你救了我的命。因为这件事,我欠你两条命。”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而且,下毒害我的人,和十八年前害你的人,可能是同一个。”
林深的手微微一紧。
“你是说……”
“我现在还不能确定。”沈清韵说,“但我中毒的时间,是三年前。那正好是有人拿假玉坠去林家认亲的时间。如果这两件事是同一个人做的,那这个人做事的动机就很清楚了——他不想让林家找到真正的你,也不想让沈家……”
她突然停住了,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太多了。
“沈家怎么了?”林深追问。
沈清韵咬了咬嘴唇,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最后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
“沈家也丢过一个孩子。”她说,声音很低,“二十五年前。我的亲姐姐。”
林深怔住了。
“她叫沈清漪,两岁的时候被人从沈家老宅带走。和你一样,至今下落不明。”沈清韵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我祖父找了她二十五年,临死前都在念叨她的名字。我父亲也找了她二十五年,到现在都没有放弃。”
她看着林深,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学医吗?”她问。
林深摇了摇头。
“因为我想,如果我姐姐在外面受了伤,生了病,至少有一个当医生的妹妹能治好她。”沈清韵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但我学了这么多年,连她在哪里都不知道。”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警长轻轻“喵”了一声,那声音很轻很柔,不像是它平时的风格。
林深伸出手,在警长的背上摸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来,看着沈清韵。
“我会帮你找到你姐姐。”他说,语气平静但坚定,“这是我欠你祖父的,也是欠你爷爷的。但我现在必须先找到我的亲生父母。”
沈清韵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那我们。”她说,“你治我的病,我帮你查你的身世。三个月。三个月后,不管你找到没有,我都不会再用这件事烦你。”
“成交。”
林深伸出手,沈清韵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凉,手指微微颤抖。
警长蹲在桌子上,看着这两个人,金色的瞳孔里映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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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密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沈清韵安排林深在别墅里住下,客房在三楼,是一个朝南的房间,窗外是一棵老槐树,树冠正好遮住了半个窗户。
林深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警长趴在窗台上,尾巴悠闲地甩着。
“你觉得沈清韵可信吗?”林深在心里问。
“可信。”警长毫不犹豫地说,“她的心跳在说那些话的时候,一直很稳。只有在说到她姐姐的时候才乱了,那是真的心疼。”
“那你觉得她中毒的事,和她姐姐被拐的事,真的是同一个人做的?”
警长的尾巴顿了一下。
“不确定。”它说,“但这两件事的时间点确实对得上。三年前,有人拿着假玉坠去林家认亲。也是三年前,沈清韵开始中毒。如果是同一个人的,那这个人的目的就很明确了——搅浑林家和沈家的水,让这两家都没办法安静地找人。”
林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个名字:“安景川。”
“这个人有问题。”警长说,“他的眼神不对。”
“你连照片上的眼神都能看出来?”
“我是猫。”警长理直气壮,“我看得比你们人类清楚。”
林深笑了笑,没有反驳。
他从包袱里拿出爷爷的医书,翻到“六月瘟症”那一页——周姐的病还没有开始治,他必须先给周姐配好药,再回来治沈清韵。
明天一早回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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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林深下楼的时候,沈清韵已经在客厅等他了。
她换了一身衣服,深蓝色的针织衫,黑色的长裤,头发还是扎着,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你要走?”她看见林深背着包袱,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县城还有一个病人。”林深说,“她的病需要三个疗程,我先回去给她配药,扎第一周的针。处理好了再来省城给你治病。”
沈清韵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我让人送你。”她说。
“不用。”林深说,“我坐大巴。”
“那至少让我给你买个手机。”沈清韵的语气不容拒绝,“你这样没电话,我怎么联系你?”
林深想了想,觉得这个要求不过分。
“行。”
沈清韵让司机开车送他们去了市中心的一家手机店。林深站在店门口,看着里面琳琅满目的手机,一脸茫然。
“你在山里没用过手机?”沈清韵问。
“没有。”林深老实交代。
沈清韵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心疼,又像是无奈。
她没有多说什么,走进店里,十分钟后出来,手里提着一个袋子。
“给你,”她把袋子递给林深,“最基础款的智能机,作简单,我已经帮你装好了电话卡,存了我的号码。”
林深接过袋子,打开看了一眼。一个黑色的方块,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一行字——“沈清韵”。
“谢谢。”他说。
“不用谢。”沈清韵看着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出了一句让林深意外的话,“你回去之后,小心赵小曼。”
林深微微眯了眯眼:“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因为昨天晚上,”沈清韵的声音压低了,“我的人查到一件事。赵小曼是安家的人,但她不是安景川的人——她是安景轩的人。”
安景轩。
沈清韵之前说过,安景轩是安景川的儿子,安家的长孙。
“安景轩和安景川不是一条心?”林深问。
“安家内部,”沈清韵斟酌着措辞,“比林家复杂得多。安景川和安景轩虽然是一对父子,但他们之间有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外人都以为是父子争权,但我的人查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什么东西?”
沈清韵看了一眼四周,确认没有人在注意他们,才低声说:“安景轩的生母,不是安景川的妻子。她的身份没有人知道,安家对外只说她是安景川的前妻,但事实上,安景川本没有结过婚。”
林深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安景轩是从哪里来的?”
“不知道。”沈清韵摇了摇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安景轩对自己的身世讳莫如深,从不提起。而且,他对安景川的态度也很奇怪。表面上恭敬,但私下里……”
她没有说完,但林深听懂了。
安家,比沈清韵家的中毒案、林家的小少爷被拐案,更加复杂。
“我知道了。”林深说,“我会小心的。”
他转身走向车站。
沈清韵站在车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才转身上车。
“沈小姐。”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这个林深,真的能查到安家的事吗?”
沈清韵没有回答。
她只是摸着自己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林深把脉时留下的温度。
“他能的。”她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服自己,“他一定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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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坐在大巴车上,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一条短信,发件人是沈清韵。
“你爷爷当年救过我祖父。我祖父临终前留下了一句话——‘林家的孩子找回来的时候,沈家欠他的,要还。’
我不知道他要我还什么,但我会还。”
林深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了一行字,发了过去:
“不用还。该还的,是我。”
大巴车驶出了省城,窗外是广袤的田野和远处的山影。
警长窝在他旁边的座位上,眯着眼睛打盹。
林深看着窗外,摸了一下口的玉坠。
玉坠是温热的,贴在皮肤上,像一个人的体温。
安家,林家,沈家。
十八年前的那个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的爷爷,到底在这张复杂的网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而那只会说话的黑猫,为什么偏偏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这些问题的答案,还藏在京城那片深不可测的土壤里。
林深闭上眼睛,在心里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像风:
“爷爷,我好像……走进了不该走的地方。”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大巴车的引擎声,和警长轻轻的呼噜声。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