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羊旧道

李守拙的丧事办完后,李观一本以为子能消停几天。

结果第三天,债主就上门了。

来的是周婶。

五十多岁,开粮铺的,人不坏,就是记性太好——尤其是记账这方面。

"观一啊。"周婶站在武馆门口,笑得很和气,"你师父的事,我也听说了,节哀。"

李观一心里一沉,知道正题要来了。

果然,周婶话锋一转:

"不过啊,账还是要算的。你师父上个月赊的那二十斤米,还有前两个月的十五斤,一共三十五斤,按现在的价,一共二两三钱银子。"

"你看,什么时候能还?"

李观一嘴角抽了抽。

二两三钱。

他现在全身上下,加起来都凑不出三百文。

"周婶,能不能再宽限几天?"他硬着头皮说,"我最近手头紧……"

"我知道你手头紧。"周婶叹了口气,"可我也不容易啊,粮铺还要进货,我总不能一直垫着吧?"

"要不这样,你先还一两,剩下的,我再给你宽限半个月?"

李观一沉默了。

一两,他也没有。

"周婶,我……"

"哎呀,你别为难。"周婶摆了摆手,"我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这样吧,你武馆里,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吗?抵一点也行。"

李观一环顾四周。

武馆里,除了几木桩、几把破刀,就剩那把黑鞘剑了。

可那把剑,师父说了,不能丢。

"周婶,真没什么值钱的了。"他苦笑,"要不,您再给我几天时间,我去想想办法?"

周婶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行吧,我再给你三天。三天后,你要是还拿不出来,我就只能去找里正了。"

说完,她转身走了。

李观一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只觉得头疼。

三天。

三天后,他要是还拿不出钱,里正一来,武馆就真保不住了。

他回到屋里,看着桌上那把黑鞘剑,忽然有点想骂人。

"师父,你说这把剑能护我,可它能帮我还债吗?"

剑当然不会回答。

它就那么静静躺着,像死物。

李观一叹了口气,正准备出门想办法,忽然听见外头有人敲门。

他打开门,外头站着个年轻人。

二十来岁,穿得很普通,脸上带着点笑,看着挺和气。

"请问,这里是观山武馆吗?"年轻人问。

"是。"李观一点头,"你是来学武的?"

"不是。"年轻人摇头,"我是来找人的。"

"找谁?"

"李守拙。"

李观一心里一沉。

又是找师父的。

"我师父已经过世了。"他说。

年轻人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

"这样啊……那真是可惜了。"

他顿了顿,又问:

"那你是?"

"我是他徒弟,李观一。"

"李观一?"年轻人眼睛一亮,"那正好,我找的就是你。"

李观一皱眉:"找我什么?"

"我姓裴。"年轻人道,"缉事房的。"

李观一心里猛地一跳。

姓裴。

缉事房。

师父说过,若有姓裴的来找他,就跟他走。

"你……"李观一咽了口唾沫,"你找我有什么事?"

裴照骨(就是这个年轻人)看了他一眼,然后目光落到屋里那把黑鞘剑上。

"我是来拿剑的。"他说。

李观一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什么剑?"

"你师父留给你的那把。"裴照骨很平静,"那把剑,不该留在你手里。"

"为什么?"

"因为它会给你招来麻烦。"裴照骨道,"很大的麻烦。"

李观一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不该信这个人。

虽然师父说过,姓裴的能护他,可现在这人一上来就要拿剑,怎么看都不像是来帮忙的。

"我不能给你。"他说。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师父留给我的。"

"正因为是你师父留给你的,所以你更不能留着。"裴照骨道,"你知道这把剑是什么吗?"

"不知道。"

"那你知道,为什么你师父死后,我会第一时间来找你吗?"

"不知道。"

"因为这把剑,已经开始'认'你了。"裴照骨看着他,"而一旦它认了你,很多东西,就会顺着它找过来。"

"到那时候,你想躲都躲不掉。"

李观一心里一沉。

"什么东西?"

"你不需要知道。"裴照骨道,"你只需要知道,把剑交给我,你就安全了。"

李观一犹豫了。

他不是不想交。

可师父临死前,特意把这把剑留给他,肯定有原因。

而且,师父说过,若有姓裴的来找他,是让他跟着走,不是让他把剑交出去。

"我不能给你。"他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裴照骨看了他一眼,没有生气,只是淡淡道:

"那你就等着吧。"

"等什么?"

"等麻烦找上门。"裴照骨转身往外走,"到时候,你就知道,这把剑,你留不住。"

说完,他走了。

李观一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

可他知道,师父不会害他。

既然师父把剑留给他,那就一定有原因。

他回到屋里,看着那把黑鞘剑,忽然觉得,这把剑,好像真的在看他。

而且,看得越来越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