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清晨,太医院的薄雾还未散去。
“叩叩。”
裴安推开门,一袭素衣的白穗宛如幽灵般站在门外,周身带着清晨的寒露气息。
她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走入偏房,反手关上门,从袖中取出了三样物件,依次排在桌案上。
第一件,是一块通体玄黑、雕刻着瑞兽纹路的沉香木腰牌。
凭此物可自由出入慈宁宫外院,正是那“御猫使”的身份特权凭证。
第二件,是一本泛黄的绢册,上面赫然写着《龟息敛气诀》几个古朴的字。
第三件,则是一封封着厚重火漆的密信。
白穗冷冷地扫了裴安一眼,语气如往常般没有温度:
“娘娘说,既然你答应了替皇帝办事,那总得带份像样的投名状回去。
“这信里的内容,足够让皇帝对你深信不疑。你想办法交给他。”
听着这番口谕,裴安双手接过信件和秘籍,低着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心中暗爽。
这位太后娘娘,虽然性格恶劣了些,但这办事效率和手段当真是没得挑。
不仅帮他把用来糊弄小皇帝的假情报给编好了,甚至连隐藏修为的《龟息敛气诀》都给他备齐了。
有这种大老板在背后撑腰,这双面间谍当得简直不要太舒服。
但一想到她对自己的羞辱,裴安还是强行恢复平静。
“微臣叩谢太后娘娘隆恩!请白穗姑娘转告娘娘,微臣定当竭尽全力,绝不辱命!”
裴安立刻做出一副感恩戴德、恨不得肝脑涂地的模样,将东西小心翼翼地揣入怀中。
待白穗悄然离去后,裴安将门锁好。
既然太后已经把戏台子搭好了,自己做戏自然要做全套。
当务之急,是先去把这“御猫使”的场子给撑起来。
裴安背着双手,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大摇大摆地来到了慈宁宫偏院的“御猫房”。
还没靠近院门,便能感觉到一股肃之气。
院门两侧,如木桩般站着四位腰挎长刀、气势凶悍的大内侍卫。
在这深宫中,太后的居所周遭皆是禁地。
看到一个穿着低等医官服的年轻人竟敢脚步不停地直直朝这边闯来,四名侍卫纷纷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机。
“放肆!慈宁重地,来者止步!”
领头的侍卫横跨一步,厉声大喝,“锵”地拔出半截钢刀。
那雪亮的刀刃在晨光下泛着寒芒,大有裴安再前进一步便将他当场格的架势。
裴安却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那块玄黑色的腰牌,在领头侍卫的眼前晃了晃。
那侍卫的目光触及腰牌上的特殊纹路,瞳孔猛地一缩,原本凶悍的气势瞬间如同漏气的皮球般消散。
钢刀“咔”的一声送回鞘内,他双膝一弯,冷汗直冒:
“下……下官禁军百户袁青,有眼不识泰山,见过使者大人!!”
其余三名侍卫见状,也吓得齐刷刷单膝跪地。
在这慈宁宫当差,他们太清楚这块腰牌的含金量了。
能拿到这块腰牌的,那绝对是太后娘娘面前的贴心红人,捏死他们这几个看门的侍卫,比捏死几只蚂蚁还要容易。
裴安将腰牌若无其事地塞回怀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语气平淡:
“嗯。都起来吧。”
“我乃太后新任命的御猫使,后负责统筹太后爱宠的一切事宜。”
“这以后进进出出,还要多多劳烦几位兄弟了。”
“不敢不敢!”
“使者大人折煞卑职了,大人快请进!”
袁青等人如蒙大赦,瞬间变了脸色,连连主动让出一条宽敞的大道。
裴安微微颔首,迈步跨入院中。
然而,当他看清院子里的景象时,那刚端起来的架子险些没绷住。
这哪里是什么御猫房,简直就是个修罗场。
只见几个负责伺候猫的太监,此刻正衣衫不整地缩在角落里。
他们各个鼻青脸肿,脸上和手上更是布满了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血色抓痕,正疼得龇牙咧嘴。
他随手召来一位小太监一问,这才恍然大悟。
萧宫玉养的那六只狸奴,本不是什么温顺黏人的宠物,而是西域诸国进贡而来的异种。
传闻这些异种体内带着微弱的妖兽血脉,体型硕大,毛色斑斓绚丽,但性情凶悍暴烈。
对于毫无修为的寻常太监来说,这些带的活祖宗本靠近不得。
每天给它们喂食、梳毛,简直就跟上刑场没什么两样,随时都有毁容丧命的风险。
此时,似乎是察觉到了陌生人的气息,一只体型最大的橘猫,正高高地蹲踞在院子中央的假山上。
它浑身散发着毫不掩饰的凶悍气息,脊背高高弓起,一双竖瞳死死地盯着刚进门的裴安。
“嘶——哈!”
橘猫对着裴安发出一声极具威慑力的低吼。
随后后腿肌肉猛地紧绷,化作一道橘色的闪电,眼看就要朝着裴安的面门扑上来。
角落里的太监们吓得纷纷闭上了眼睛,似乎已经预见到了这位新上任的年轻医官被撕破脸皮的惨状。
面对扑面而来的腥风,裴安却是不闪不避。
定睛细看之下,他眼神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不是古籍中记载的,传说能吞噬邪祟、镇压阴气,寓意福寿延年的伴生妖兽……‘耄耋’吗?”
裴安心中暗叹,这大乾皇室的底蕴果然深不可测,连这种已经近乎绝迹的瑞兽异种都能弄来当宠物养。
他体内龙象真气悄然运转,顺着奇经八脉瞬间汇聚,化作一丝无形却威压如渊的气场外放而出。
《龙象般若功》蕴含着真龙巨象的恐怖威压。
这等上古神兽的气息,对于带着微弱妖兽血脉的耄耋而言,无异于血脉层面的降维打击。
“吧唧!”
那只不可一世的橘猫,在半空中犹如迎面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气墙。
它眼中的凶光瞬间被恐惧取代,整个肥硕的身躯直挺挺地坠落。
龙象之威,百兽臣服。
前一秒还凶威滔天的橘猫,瞬间收起所有的凶性。
它在裴安脚边翻出柔软的肚皮,四只爪子蜷缩着,发出一声讨好的“喵呜”声。
不仅是它,另外五只异种猫在感受到那股气息后,也吓得立刻从四面八方窜出来。
它们在裴安面前排成一排,瑟瑟发抖地趴伏在地上。
周围的太监们全都看傻了眼。
这些平里把他们当猎物玩的活祖宗,在这个文弱的医官面前,竟然温顺得像个毛球?
裴安慢条斯理地蹲下身,在橘猫的下巴上撸了两把。
随后他站起身,理了理衣摆,对着这群目瞪口呆的太监们宣布了自己的“御猫使”身份。
太监们如梦初醒,纷纷连滚带爬地扑上前行礼:
“吾等见过使者大人!”
“使者大人威武!奴婢们以后唯大人马首是瞻!”
在众人吹捧与敬畏的目光欢送下,裴安双手负后,高深莫测地离开了这座院子。
走出慈宁宫的范围,周遭的宫道重新恢复了冷清。
裴安的脚步渐渐放缓,他伸手摸了摸怀中太后给的那封信件,眉头微微皱起。
情报是有了,可怎么送出去?
昨晚在偏房里,小皇帝的拉拢与画饼刚进入末尾,两人还未说定,就被门外的皇后强行打断了。
那小皇帝急着掩饰,本没来得及交代传递情报的暗号或接头方式。
裴安总不能揣着这封密信,大白天直接跑去御书房找皇帝吧?那目标也太显眼了。
思索片刻,他脑海中浮现出昨夜那个带路的小太监的身影。
小银子。
“小银子名义上是皇后宫里的人,昨夜却冒着风险替皇帝跑腿……”
“看来,得去凤仪宫找一趟这位小公公了。”
裴安理清了脉络,转过身,大步朝着凤仪宫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