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裴安要同去御药库的要求,王医官没有任何犹豫,当场便满脸堆笑地答应了下来。
眼前这位年轻的医官,如今可是太后娘娘面前炙手可热的红人。
这大乾天下,但凡长了眼睛的人谁不知道,在这四面高墙的深宫里,慈宁宫里那位主子的话,可比龙椅上那位少年天子管用得多。
谁要是真得到了太后的赏识,那才叫真正的青云直上、一飞冲天。
他一个管库房的底层医官,巴结还来不及,哪敢说半个不字。
“裴医官,您请随下官来。”
王医官提着衣摆,殷勤地在前面引路。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了几道幽深回环的长廊。
连过了两道腰牌查验的关卡,终于来到了一处戒备森严的重地——太医院御药库。
这御药库的规格远非寻常药房可比。
整座建筑皆由厚重的青石垒砌,连窗棂都用精铁浇筑。
药库那两扇包着铜钉的朱红大门前,不仅左右各站着两名按刀跨立、眼神锐利如鹰的大内侍卫。
在台阶侧方的阴影里,还端坐着一位身披灰袍、闭目养神的老者。
带路的王医官停下脚步,换上一副恭顺肃穆的神色。
他小心翼翼地上前请示,并万分殷勤地将身后的裴安引荐了一番,言辞间不乏暗示这位是“替太后办事”的贵人。
裴安站在原处,礼貌地冲着那名老者拱了拱手。
老者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目光在裴安身上转了一圈。
只这一眼,裴安便感到一阵若有若无的威压掠过心头。
这老头,绝对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老者淡淡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言,按着规矩让两人在名册上签押登记后,便挥手放行。
“开库——”
两名侍卫上前,合力推开那扇沉重的库门。
“隆隆——”
库门一开,一股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药香扑面而来。
裴安暗自运转真气,敏锐的感知力瞬间铺散开去。
那一排排直通顶部的紫檀木药架上,存放着不知多少蕴含着磅礴气血的天材地宝。
年份久远的人参、散发着幽光的灵芝、形如琥珀的兽骨……每一件都散发着诱人的生机。
王医官一边动作麻利地为裴安打包那几味珍贵药材,一边还不忘压低声音感叹:
“裴太医如今深受太后恩宠,这等珍稀奇药,若是换了旁人,便是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裴安表面上含笑不语,心中却暗自盘算开了。
他那神级功法如同一个深不见底的吞金兽,对气血的消耗大得惊人。
这地方简直就是他修炼《龙象般若功》的天然宝库。
大乾王朝百年的底蕴,大半的奇珍异草都锁在这儿了。
以后,必须得多借着太后的名义,来这御药库多进几次“货”才行。
取完药后,裴安并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卧房。
他拎着药包,七拐八绕,来到了太医院深处一间十分安静的偏房。
按理说,他一个九品小医官,在人多眼杂的太医院里连张独立的桌子都不该有,更别提单独的房间了。
但这间偏房,是当初右院判江槐为了照顾这位故人之徒,特意找了个由头为他设置的“专属办公地”。
美其名曰让他在此安心整理孙神医的遗留医案,平时鲜少有人敢来打扰。
推门入内,上门栓。
裴安熟练地在角落里架起一个小泥炉,放入木炭,点燃凡火,开始熬制那副隐秘安胎药。
这门秘方的核心,不在于药材的珍稀,而在于对火候如臂使指的掌控。
多一分则药性尽毁,少一分则效果不显,极易被人看出端倪。
裴安盘膝坐在泥炉前,完全摒弃了杂念。
他凭借着原身那刻入骨髓的医学记忆,以及如今的敏锐感知,双手如同抚琴般在炉火前舞动。
何时添柴加大火势,何时文火慢炖,何时滤去初渣。
火候的文武转换之间,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宛如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半个时辰后,药炉里的水分被收得恰到好处。
裴安倒出药汁,原本杂乱的草药,此刻只剩下小半碗澄澈如琥珀的液体,散发着一股幽幽的清香。
任凭太医院那些老狐狸来闻,也绝对闻不出其中固本安胎的药性。
为了万无一失,裴安看着倒出来的药渣,手掌覆于其上,真气微微一吐。
“噗”的一声轻响,那些残渣瞬间被震成极其细微的粉末。
他推开窗棂,任由夜风将这些粉末吹散在院落的泥土中,随风扬散出窗外。
将熬好的药液装入食盒底部的保温层,裴安提着食盒返回了自己的卧房。
趁着白天当值无事,他将刚从御药库薅来的百年老山参和天山雪莲等珍贵药材吞下。
随着药力在腹中化开,他闭目盘膝,开始静心运转《龙象般若功》。
磅礴的气血之力在经脉中奔腾咆哮,不断冲刷着四肢百骸,稳稳地巩固着他刚刚踏入的三品修为。
.......
傍晚时分,残阳如血,将皇宫的红墙映照得越发妖冶。
“叩、叩、叩。”
门外准时响起了那熟悉的敲门声。
裴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收拢真气,睁开双眼。
他推开门,只见太后贴身宫女白穗如往常一样,面无表情地站在廊檐下。
白穗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裴安手里提着的食盒,语气依旧清冷如霜:
“裴医官,时辰到了。娘娘在等您。”
“劳烦白穗姑娘带路。”
裴安神色从容,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笑。
“今微臣准备得十分妥当。”
听到这话,白穗微微蹙了蹙眉。
她隐约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医官似乎和往不同了。
但白穗向来守口如瓶,不该问的绝不多问。
她只是冷淡地点了点头,转身在前方引路。
两人一如既往地避开巡视的禁军,熟门熟路地来到了慈宁宫那间偏房密室。
白穗停下脚步,侧开身子。
裴安独自踏入室内,伴随着沉重的摩擦声,厚重的殿门在他身后再次严丝合缝地关上。
密室内,那股熟悉的龙涎香的气味再次将裴安包裹。
萧宫玉依然如往那般,穿着一身宽松的明黄色软袍,慵懒地斜倚在宽大的凤榻上,闭目养神。
昏暗的烛火落在她那张倾国倾城的容颜上,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压。
裴安收敛心神,换上一副恭顺谦卑的神态,缓步上前行礼。
随后,他打开手中的食盒,将那碗还冒着温热白气的安胎药端了出来,双手捧在身前。
“太后娘娘,这是微臣为了您的隐疾,耗费心血特意改良熬制的固本培元之药。”
“饮下此药,再辅以推拿理气之术,娘娘的凤体必能早大安,免受那隐疾发作之苦。”
听到“用药”二字,原本闭目养神的萧宫玉,那双狭长凌厉的凤眸倏地睁开。
她单手撑着床榻,身子微微坐起。
那明黄色的绸缎顺着香肩滑落,露出大片引人遐想的春光,但她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冷得骇人。
静默了片刻,萧宫玉红唇微启:
“哦?裴太医。”
“哀家这一个多月来,服药施针,皆是按照你之前定下的疗程,且颇有成效。”
“今,为何突然要服这新添的药剂?”
她盯着那碗琥珀色的药液,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莫非……你在这药里,加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