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
A市，深冬。
天空飘着细碎的雪花，将这座繁华的国际大都市笼罩在一片肃的银白之中。
位于市中心的A市国际会展中心，此刻却热浪人。全省最受瞩目的年度地王拍卖会——“A市南岸新区综合体地块”竞拍，即将在三号厅举行。
这块地起拍价高达80亿，被誉为A市未来十年的商业心脏。
会场外，豪车云集，媒体长枪短炮。
“快看！是顾氏集团的车队！”
随着记者的惊呼，一列清一色的黑色迈巴赫缓缓驶入。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一排神情冷肃的保镖，紧接着，一双修长的腿迈出车门。
顾言。
三年时间，仿佛对他施了魔法。曾经那个清冷如玉的少年，如今已彻底蜕变成了一个深不可测的上位者。
他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黑色羊绒大衣，里面是一丝不苟的三件套西装。头发向后梳起，露出了饱满光洁的额头和那双依旧深邃、却多了几分凌厉的眸子。
他现在不仅是顾家的二少爷，更是顾氏集团A市分公司的执行总裁，这几年在商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人送外号“顾三刀”——因为他谈生意，从来只出三刀：一刀砍价，一刀砍量，一刀砍命脉。
“顾总！顾总！听说这次顾氏对南岸地块势在必得，预算是否已经超过了百亿？”
“顾总，有传言说帝都有神秘资本入局，您怎么看？”
面对记者的围堵，顾言没有任何停留。他只是微微抬手，身旁的特助（不再是当年的王强，王强现在在顾氏旗下的一家科技公司做高管，也算是独当一面了）立刻挡开了人群。
顾言大步走进会场。
但在经过旋转门时，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一股寒意，混合着某种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仿佛穿透了厚重的玻璃门，直刺他的后背。
他回头看了一眼。
风雪中，一辆没有任何牌照的改装悍马，像一头钢铁野兽般，横冲直撞地停在了路边。
“有点意思。”
顾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转身走进了金碧辉煌的大厅。
……
拍卖会现场。
能坐在这里的，无一不是A市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但当顾言走进来时，所有人还是下意识地站了起来，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顾少来了！”
“顾总，好久不见，风采更胜当年啊！”
顾言礼貌而疏离地点头致意，径直走向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
苏清河已经坐在那里了。
现在的她，是苏氏集团的副总裁，一身练的白色职业装，长发盘起，显得更加知性优雅。
“来了？”苏清河递给他一杯温水，低声道，“今天情况有点不对。刚才我收到消息，有一家名为‘暗夜资本’的公司临时缴纳了五十亿保证金，空降入场。”
“暗夜资本？”顾言接过水，眼神微眯，“注册地在哪？”
“开曼群岛。查不到实际控制人。”苏清河皱眉，“但我总觉得，来者不善。”
顾言摩挲着杯壁，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
“无妨。”
他淡淡道，“在A市，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至于躲在暗处的鬼……照样得魂飞魄散。”
“当——！”
拍卖师敲响了木槌，全场安静。
“各位来宾，下午好！现在开始竞拍A市南岸新区2号地块，起拍价——80亿元人民币！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亿元！”
“85亿！”
“90亿！”
“95亿！”
竞价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毕竟这块地太肥了，谁都想分一杯羹。
顾言一直没有举牌。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仿佛睡着了一般。
直到价格飙升到了120亿，场内的声音渐渐稀疏了下来。这个价格已经接近了很多开发商的极限。
“125亿！”
A市老牌房企万科地产举牌。
拍卖师兴奋地喊道：“125亿！还有没有更高的？”
顾言睁开了眼睛。
他对着身边的特助使了个眼色。
特助举牌，声音平稳：“150亿。”
轰——！
全场哗然。一次性加价25亿？这就是顾氏的魄力吗？
“150亿！顾氏集团出价150亿！”拍卖师的声音都在颤抖，“还有没有……”
“200亿。”
一道沙哑、阴冷，仿佛被砂纸打磨过的声音，突然从后排角落里响起。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地回头望去。
200亿？
疯了吗？这个价格已经严重溢价了！买回去就是亏本！这是来洗钱的还是来捣乱的？
只见角落里，坐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身极其浮夸的深紫色天鹅绒西装，手里拄着一镶嵌着骷髅头的黑色手杖。他低着头，宽大的帽檐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苍白得毫无血色的下巴，和嘴角那一抹诡异的笑容。
顾言没有回头。
但在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他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个声音……
化成灰他都认识。
“210亿。”顾言淡淡开口，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250亿。”
那个紫衣男人毫不犹豫地跟进，甚至还发出了一声刺耳的低笑，“呵……”
全场炸锅了。
这绝对是来找茬的！
苏清河脸色一变，低声对顾言说：“顾言，别跟了。250亿太离谱了，这块地不值这个价。对方明显是故意针对我们。”
顾言抬起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缓缓转过身，隔着几十米的距离，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盯在那个紫衣男人身上。
“这位朋友。”
顾言的声音清冷，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A市的地，不是靠喊数字就能拿走的。你有这么多钱吗？”
紫衣男人缓缓抬起头。
当那张脸暴露在灯光下时，周围的人发出了一阵惊恐的抽气声。
那是一张曾经还算英俊，如今却变得狰狞可怖的脸。
左眼角到嘴角，贯穿着一道如蜈蚣般扭曲的疤痕，破坏了所有的五官。他的眼神阴鸷、疯狂，像是一条从里爬出来的恶犬。
他看着顾言，伸出鲜红的舌头，舔了舔裂的嘴唇。
“顾言，好久不见啊。”
男人的声音像是指甲划过黑板，“我有多少钱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有多少恨。”
“林、子、轩。”
顾言看着这张脸，缓缓吐出三个字。
果然是他。
三年不见，曾经那个只知道炫富的草包，竟然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没想到顾总还记得我这条丧家之犬。”
林子轩拄着手杖，一瘸一拐地站了起来。他每走一步，手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就像是死神的倒计时。
他无视了全场惊骇的目光，径直走到顾言面前，隔着一排座位，死死盯着顾言的眼睛。
“顾言，你是不是以为我死了？”
林子轩笑得浑身发颤，“可惜啊，阎王爷不收我。他说我在人间的账还没算完。”
“250亿。”
林子轩把手杖重重地顿在地上，指着台上那块大屏幕，“这块地，我要了。不是为了赚钱，就是为了……让你不爽。”
“怎么？顾家大少爷，玩不起了？没钱了？”
挑衅。
裸的挑衅。
在场的所有人都闻到了一股浓烈的味。大家都知道三年前顾林两家的恩怨，没想到三年后，林子轩竟然卷土重来，而且看起来……后台很硬。
顾言看着面前这个满身戾气的男人，眼神依然平静如水。
他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连一丝意外都没有。
仿佛在看一只对着大象狂吠的吉娃娃。
“林子轩。”
顾言突然笑了。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晚宴，而不是在面对仇人。
“三年了，你还是这么……蠢。”
林子轩脸上的笑容一僵：“你说什么？”
“你以为这块地是肉？”顾言指了指大屏幕，“在你出价200亿的时候，它就已经变成了毒药。”
“这块地的地下水系复杂，开发成本极高。而且，市里最新的规划显示，旁边即将建一座垃圾焚烧厂。”
顾言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子轩，眼神怜悯：
“顾氏原本的预算封顶是160亿，那是经过精密测算的盈亏平衡点。我刚才喊210亿，不过是想看看，到底哪个冤大头会接盘。”
“没想到，老朋友这么给面子。”
顾言拍了拍手，对着台上的拍卖师说道：“拍卖师，这块地，归这位林先生了。250亿，一分都不能少哦。”
全场哗然！
垃圾焚烧厂？地下水系？这些内幕消息他们怎么不知道？
拍卖师也愣住了，但既然没人加价，他只能硬着头皮落槌：“250亿！成交！恭喜暗夜资本！”
这哪里是恭喜，这简直是送葬。
林子轩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死死盯着顾言，口剧烈起伏。他原本想看到顾言气急败坏、为了面子跟他死磕的样子，结果……又被耍了？
“你骗我？”林子轩咬牙切齿。
“兵不厌诈。”
顾言凑近林子轩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冷冷说道，“回去告诉你背后的主子。想在A市跟我玩，带点脑子来。别总是派这种还没断的狗出来乱叫。”
说完，顾言直起身，揽过苏清河的腰：
“清河，走了。这里空气不好，全是……狗味。”
“你——！！！”
林子轩气得浑身发抖，举起手杖就要砸向顾言的后背。
“砰！”
还没等他落下，一个黑影闪过。
顾言身后的保镖（当年的“背心大叔”升职了）一脚踹在林子轩的膝盖上。
林子轩本来腿就不好，这一脚直接让他跪在了地上。
“啊！”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对着顾言的背影行了个大礼。
顾言头也没回，只是淡淡地挥了挥手：
“免礼。下次见面，记得把钱准备好。250亿，少一分，我就让你那个‘暗夜资本’变成‘破产资本’。”
……
拍卖会结束了。
顾氏集团“惜败”，但却赢了面子和里子。暗夜资本“惨胜”，不仅背上了百亿债务，还成了业界的笑柄。
停车场内。
林子轩被扶上那辆悍马车。
“！！我要了他！”
他在车里疯狂地砸着东西，像个疯子一样咆哮。
“够了。”
前排副驾驶上，那个一直沉默的陈律师（当年去探监的那位），冷冷地开口，“林少，叶少让你来，不是让你来送钱的。250亿买块废地？叶少会很不高兴。”
提到“叶少”，林子轩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安静了下来。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深深的恐惧。
“那……那怎么办？”林子轩颤抖着问。
“地既然买了，就得开发。”陈律师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顾言说它是废地，我们就把它变成宝地。叶家在帝都的关系网，足够让那个垃圾焚烧厂改址。”
“而且……”
陈律师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林子轩，“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我们要动真格的了。”
“这是什么？”林子轩接过文件。
封面上写着：《针对苏氏集团供应链的狙击计划》。
“顾言太强，我们暂时动不了。”陈律师冷笑一声，“但他的软肋很明显。”
“苏清河？”林子轩眼睛一亮，随后露出了一抹淫邪而残忍的笑容，“好……好极了！苏清河……当年你看不起我，现在，我要让你跪在我面前求我！”
“顾言，我要让你亲眼看着你的女人，一点点被我毁掉！”
……
另一边，迈巴赫车内。
气氛有些凝重。
“顾言，那块地真的有问题？”苏清河担忧地问。
“真的。”顾言点头，“不过垃圾焚烧厂那个消息，是我放出去的烟雾弹。市里确实有规划，但还没定。不过经过今天这一闹，舆论发酵，这厂子不想建在那也得建在那了。”
苏清河噗嗤一声笑了：“你真坏。”
“对付疯狗，不需要讲武德。”
顾言握住她的手，但眉头依然紧锁，“不过，林子轩这次回来，不仅仅是为了这一块地。250亿，叶家拿得出来，说明他们这次是铁了心要进军A市。”
“我担心的是……”
顾言转头看着苏清河，“他们动不了顾家，会把矛头对准你。”
“苏家最近的几个大，供应链都在海外。如果叶家从源头切断……”
苏清河反握住他的手，眼神坚定：“顾言，这三年我也不是白混的。苏家不是软柿子。如果他们敢来，我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巾帼不让须眉’。”
“好。”
顾言将她拥入怀中，眼中闪过一丝意。
“但你记住。”
“如果有危险，第一时间躲到我身后。”
“三年前我能护住你，三年后，依然没人能动你分毫。”
窗外，风雪更大了。
黑色的迈巴赫穿过漫天大雪，驶向未知的黑暗。
而在这风雪深处，一场关于金钱、权谋、欲望与复仇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