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顾氏集团欧洲总部顶层。
即使是深夜,这里依然灯火通明。掌握着全球经济命脉的决策指令,每分每秒都从这里发出。
但此刻,偌大的办公室里气压低得可怕。
身穿黑色高定西装的顾萧,正死死盯着平板电脑上的一张照片,那双平里令人胆寒的鹰眸中,此刻竟泛起了泪光。
照片是特助偷拍传回来的——
背景是嘈杂拥挤的 A 大食堂,顾言正坐在有些油腻的餐桌前,低头吃着那份早已冷掉的红烧肉。盘子里的肉肥多瘦少,看着就腻人,旁边的白菜叶子甚至有些发黄。
“他们……就给我弟弟吃这个?”
顾萧的声音在颤抖,那是心疼到了极点的愤怒,“那肉全是猪油!那菜是人吃的吗?言言的胃本来就不好,小时候流浪落下的病刚养好一点,吃这个怎么受得了?!”
站在旁边的特助 Kevin 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大少爷,二少爷说这是……体验生活。”
“体验个屁!”
顾萧猛地一拍桌子,价值千万的古董花瓶震得嗡嗡作响,“体验生活是要把命搭进去吗?不行!立刻!马上!给我备货!”
“把庄园里最好的食材、刚空运来的海鲜、还有言言最爱吃的那些点心,全部给我送去 A 大!”
Kevin 连忙点头:“是!我这就安排直升机空投……”
“站住!”
顾萧突然叫住了他,眉头紧锁,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不能空投。言言说了,他要低调,不想暴露身份。如果我们大张旗鼓地送过去,他会生气的。”
“那……您的意思是?”
顾萧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沉思了片刻,最后打了个响指,眼神中闪过一丝“机智”的光芒:
“伪装。”
“把那些东西的包装全拆了。用最普通的箱子……不,用最破的箱子装!看起来越穷酸越好!最好让人觉得那是从乡下寄来的土特产,或者是哪里捡来的破烂!”
“这样,言言就能名正言顺地吃好的,又不会被人怀疑是富二代了!”
Kevin 嘴角抽搐了一下,看着自家英明神武的大少爷,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这就叫……关心则乱吗?
……
两天后的傍晚,A 大 404 宿舍。
王强正在阳台上收衣服。赵凯搬走后,宿舍里宽敞了不少,但他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
“顾言去图书馆了,这么晚还没回来……”
王强嘟囔着,突然听到走廊里传来一阵巨大的动。
“让一让!借过借过!小心蹭着灰啊!”
几个穿着朴素(实际上是顾家顶级保镖乔装的)的搬运工,扛着一个个看起来脏兮兮、甚至还缠着透明胶带的巨大编织袋和破纸箱,气喘吁吁地堆在了 404 门口。
“请问顾言住这儿吗?他的快递。”
“啊?是……是的。”王强吓了一跳,看着那堆快要堵住门的“垃圾山”,“这……这么多?”
这包装也太惨烈了吧?
那红白蓝相间的编织袋,像是刚从火车站扛回来的;那几个纸箱子更是软塌塌的,上面还印着“xx 饲料”的字样,有些地方甚至还漏了个洞,用报纸糊上了。
“麻烦签收一下。”
王强替顾言签了字。搬运工们放下东西,互相对视一眼,强忍着笑意(任务完成),飞快地溜了。
等顾言背着书包回到宿舍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原本整洁的宿舍,被这堆“破烂”塞得满满当当。王强正围着这堆东西转圈,一脸的凝重和……同情。
“顾言,你回来了。”
王强看到顾言,眼神变得格外复杂,那是小心翼翼呵护自尊心的眼神,“那个……你家里给你寄东西来了。”
顾言愣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印着“猪饲料”字样的纸箱,又看了看那个充满了年代感的编织袋,嘴角忍不住狠狠抽搐了一下。
这就是他哥说的“低调处理”?
这未免也……太“低调”了吧?顾萧是对“普通家庭”有什么误解吗?这看起来简直像是逃荒来的!
“咳……是,我哥寄来的。”顾言扶额,无奈地承认。
王强心里一酸。
看来传言是真的,顾言家里虽然不是劳改犯,但也肯定很困难。你看这些箱子,估计都是捡来的废品二次利用的。那编织袋里装的,大概是自家种的红薯或者旧衣服吧?
“那个……顾言啊,”王强搓着手,试图安慰道,“家里人寄东西也是一片心意。俺娘也经常给俺寄红薯,虽然包装不好看,但东西实在!来来来,咱们拆开看看,让我也沾沾光!”
他是怕顾言觉得丢人,特意表现得很期待。
顾言看着王强那真诚的样子,心里一暖:“好,一起拆吧。正好还没吃饭。”
说着,顾言找来剪刀,划开了那个最大的、缠满了胶带的纸箱。
“刺啦——”
箱子打开。
没有预想中的红薯土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黑乎乎、硬邦邦,像个烧火棍一样的大腿。它被随意地裹在几张全英文的旧报纸里,散发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这……”王强瞪大了眼睛,“这是老腊肉?这也太黑了吧?是不是放坏了?”
顾言看了一眼。
那是伊比利亚 5J 级的橡果火腿(Jamón Ibérico de Bellota),整腿。
这种火腿产自西班牙,猪是吃橡果长大的,腌制风了整整 48 个月。就这一条腿,市价至少两万人民币,而且有价无市。
但在王强眼里,这就是一条发霉的陈年腊肉。
“没坏。”顾言忍着笑,淡定地解释,“这是……老家做的咸肉,风得比较久,所以黑。这种肉不用煮,切下来就能吃。”
“生吃?”王强惊了,“那不得拉肚子啊?”
“尝尝就知道了。”
顾言从抽屉里拿出一把精致的小刀(瑞士军刀典藏版),动作娴熟地将火腿表面的氧化层削去,露出了里面红宝石般晶莹剔透的肉质。那油脂如雪花般分布,散发着一股令人沉醉的坚果香气。
他片下薄薄的一片,递给王强。
王强将信将疑地接过来,闭着眼睛塞进嘴里。
下一秒。
他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地震!
那种咸鲜、甘甜、油脂在舌尖瞬间融化的美妙口感,直接冲击着他的天灵盖。
“!”王强没忍住句粗口,“这……这腊肉太好吃了!顾言,你家这腊肉咋做的?比俺娘做的香一万倍!还有一股……坚果味儿?”
“嗯,可能猪是吃坚果长大的吧。”顾言随口胡扯。
“这猪真幸福。”王强感叹道,“这肉肯定很贵吧?”
“不值钱,自家腌的。”顾言面不改色。
接着,两人又打开了那个红白蓝编织袋。
里面是一个个用稻草绳捆着的木盒子,看着挺土气。
王强打开一个盒子,里面是两串葡萄。
但这葡萄大得离谱,每一颗都有乒乓球那么大,红得发紫,透着一股妖艳的光泽。
“这是啥?野葡萄?”王强挠挠头,“长得怪吓人的。”
这是本石川县的“Ruby Roman”(罗马红宝石)葡萄。
在拍卖会上,这一串葡萄能拍到 8000 美金。平均下来,这一颗葡萄就价值好几百块人民币。
“嗯,山里摘的野果子。”顾言拿起一颗,递给王强,“挺甜的,尝尝。”
王强咬了一口。
汁水四溅,甜度爆表,带着一股浓郁的玫瑰花香。
“我的娘咧……”王强被这口感征服了,“这野果子也太好吃了!顾言,你老家到底是哪的啊?咋全是吃的玩意儿?”
顾言笑了笑,没有回答,继续拆箱。
接下来的画面更加魔幻。
那个装着“咸菜”的坛子里,装的是里海顶级的 Beluga 鱼子酱,顾萧让人把原包装拆了,特意灌进这个土坛子里的。
那个用塑料矿泉水瓶装着的深红色液体,是 1982 年的拉菲古堡红。瓶身上还用马克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字:“跌打酒”。
那个用报纸包着的一大块“黑疙瘩”,是产自意大利阿尔巴的白松露,按克卖比黄金还贵。
顾言一边拆,一边编瞎子。
“这是自家腌的鱼籽酱。” “这是爷爷泡的药酒,活血化瘀的。” “这是山里挖的蘑菇,炖汤挺鲜。”
王强听得一愣一愣的。他看着这满屋子的“土特产”,心里对顾言的同情不仅没有减少,反而更甚了。
在他看来,顾言家里虽然穷,但是真的很爱他啊!把家里最好的腊肉、最好的野果子、甚至连爷爷的药酒都寄来了。
这些东西虽然看着土,包装也破,但都是家人的心血啊!
“顾言……”
王强突然吸了吸鼻子,眼圈有点红,“你哥对你真好。虽然家里条件不好,但他把最好的都给你了。”
顾言切火腿的手微微一顿。
他看着王强感动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条件不好?
这满屋子的东西加起来,足够在 A 市买一套房了。
但他不能说。
“是啊。”顾言轻声说道,眼神温柔,“他确实……恨不得把心都掏给我。”
“来!既然是你哥的心意,咱们今晚就好好吃一顿!”王强来了劲头,“我去打两份米饭,咱们就着这腊肉和咸菜吃!对了,我也拿点好东西出来!”
说着,王强转过身,从自己的柜子最深处,翻出了一个铁皮盒子。
他像献宝一样打开盒子。
里面是几个煮熟的咸鸭蛋,还有两双汇火腿肠。
“这是俺来学校的时候,俺娘给俺煮的咸鸭蛋,流油的!”王强拿起一个,在桌角磕破,剥开壳,露出里面青白色的蛋白和流着红油的蛋黄。
他把那个最大的、流油最多的咸鸭蛋,郑重其事地放到了顾言面前的碗里。
“顾言,虽然这不如你家的腊肉香,但也是俺的一片心意。你别嫌弃。”
王强的眼神真诚而质朴,带着一种怕被拒绝的忐忑。
顾言看着碗里的那颗咸鸭蛋。
旁边就是价值几万块的伊比利亚火腿,和几千美金一串的葡萄。
这颗两块钱的咸鸭蛋,显得那么寒酸,那么格格不入。
但在顾言眼里,它此刻比那些顶级珍馐都要珍贵。
在豪门见惯了尔虞我诈,见惯了为了利益亲兄弟反目,像王强这样纯粹、不掺杂任何杂质的善意,才是真正的奢侈品。
顾言拿起筷子,夹起那半个咸鸭蛋,咬了一口。
咸香,沙糯。
“好吃。”
顾言抬起头,对着王强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平的高冷,只有少年的纯真,“真的很香。谢谢你,王强。”
“嘿嘿,好吃就行!”王强憨厚地挠挠头,“那咱开吃!尝尝你家的那个‘咸菜’(鱼子酱)!”
于是,在 A 大 404 宿舍里,上演了极其诡异而奢侈的一幕。
两个大男生,围着一张破桌子。
左手拿着几千块一颗的葡萄,右手啃着两块钱的火腿肠。 用价值连城的白松露切片,配着两块钱一大碗的食堂白米饭。 喝着装在矿泉水瓶里的 82 年拉菲,就着流油的咸鸭蛋。
一边吃,还一边点评:
“顾言,你家这药酒有点酸啊,是不是过期了?” “嗯,可能是。下次让我哥寄点甜的。” “这蘑菇(松露)也没啥味儿啊,跟吃土似的。” “确实,下次让他别寄了,怪沉的。”
如果此刻有米其林三星的主厨看到这一幕,恐怕会当场气得脑溢血。暴殄天物!这是在犯罪!
但对于顾言来说,这是他回国以来,吃得最开心、最放松的一顿饭。
……
就在两人吃得正欢的时候。
宿舍门再次被推开了。
消失了两天的林子轩,终于回来了。
他手里提着一个大行李箱,脸色依然有些苍白(背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但眼神中的阴郁却比之前更浓了。
这两天他过得生不如死。父母被抓进了派出所,虽然因为没有造成实质性伤害,加上认错态度良好(被吓破胆了),交了罚款被放出来了,但那股子丢人劲儿还没过去。
家里严厉警告他:在没搞清楚顾言底细之前,绝对不能再惹事!
林子轩虽然不甘心,但也只能忍着。
他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混合着咸鸭蛋、酒精、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浓郁香气(松露和火腿味)。
然后,他就看到了桌子上那堆乱七八糟的“破烂”。
编织袋、饲料箱、报纸……
以及正在大快朵颐的顾言和王强。
林子轩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的忌惮瞬间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鄙夷和优越感。
看来赵凯那傻是被吓破胆了。
说什么顾言背景通天?
你看这一桌子的垃圾!谁家富二代吃东西用编织袋装?谁家富二代喝那种装在矿泉水瓶里的红酒?
这分明就是从哪个穷乡僻壤寄来的“救济粮”!
看来那天校长来,纯粹是因为不想事情闹大,或者顾言确实抓住了学校的什么把柄(比如李辅导员受贿),才让校长不得不出面。
“呵。”
林子轩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扔,发出一声冷笑,声音里满是嘲讽:
“哟,吃着呢?这都什么好东西啊?猪饲料?烂葡萄?”
他捂着鼻子,夸张地扇了扇风,“我说顾言,你要是实在穷得揭不开锅,跟我说一声啊。我家狗吃剩下的罐头,都比你们这桌上的东西强。”
王强一听这话,气得脸都红了,放下筷子就要站起来:“林子轩!你会不会说人话?这是顾言家里寄来的特产!”
“特产?哈哈哈哈!”
林子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这种垃圾也叫特产?也就是你们这种底层人拿来当宝。哎哟,那肉都黑成炭了,也不怕吃死人?”
顾言慢条斯理地咽下最后一口米饭,又喝了一口“矿泉水”(拉菲)。
他抽出一张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
然后,转过头,看着一脸嚣张的林子轩,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智障。
“林子轩。”
顾言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玩味,“听说你家最近生意不错,正在申请 A 市商会的‘杰出企业’?”
林子轩一愣,随即挺起膛:“关你屁事!怎么?羡慕?那可是我爸凭实力……”
“没什么。”
顾言打断了他,指了指桌上那块被林子轩说是“黑炭”的火腿,“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口中的这块‘垃圾肉’,一小片的价值,大概能抵得上你那辆宝马车的一个轮胎。”
“而这瓶你看不上的‘药酒’……”
顾言晃了晃手里的矿泉水瓶,紫红色的液体在瓶壁上挂出一道道漂亮的酒泪:
“把它卖了,大概能买下你爸那个引以为傲的小公司。”
林子轩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瞪大了眼睛,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顾言,你是不是坐牢把脑子坐坏了?吹牛也不打草稿?就这破烂?值几十万?你穷疯了吧!”
“信不信由你。”
顾言懒得解释,站起身,拍了拍王强的肩膀,“吃饱了吗?吃饱了就把剩下的收起来,明天接着吃。别让苍蝇叮了。”
“哎!好嘞!”王强虽然不信顾言说的价格,但他配合地开始收拾东西,故意大声说,“确实,有些苍蝇嗡嗡叫,真烦人!”
林子轩被无视了个彻底,气得脸色铁青。
“好!你就装!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林子轩恶狠狠地想道。
既然学校里动不了你,那就等明天的“金融峰会”。
那是 A 大金融系每年最隆重的活动,会有无数真正的商界大佬和校友回来。到时候,在那样的名利场上,顾言这种穿着地摊货、吃着垃圾食品的穷鬼,只会被打回原形!
“顾言,明天金融峰会,全系新生都要参加。”
林子轩阴恻恻地说道,“希望到时候,你还能像现在这么嘴硬。别见了真正的大佬,吓得尿裤子!”
说完,他摔门而去(去阳台打电话摇人/准备行头)。
顾言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
金融峰会?
商界大佬?
如果林子轩知道,他口中那些需要仰望的大佬们,在他哥顾萧面前,连坐着的资格都没有……
那场面,一定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