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宿舍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水,粘稠得让人窒息。
顾言坐在椅子上,双腿交叠,姿态闲适得仿佛坐在自家庄园的落地窗前品下午茶,而不是在这个充满了味的学生宿舍里。
只有那不停走动的秒针,发出的轻微“哒、哒”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哼,装神弄鬼!”
李辅导员看着顾言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他在A大当了十几年辅导员,什么样的刺头学生没见过?但像顾言这样,死到临头还敢这么嚣张,甚至当众给他下不来台的,绝无仅有!
“顾言,你的演技不去考戏剧学院真是可惜了。”
李辅导员冷笑着,双手抱,一脸鄙夷地看着顾言,“还给刘校长打电话?还五分钟?你知道刘校长现在在哪里吗?他正在和市里的领导开会!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一个电话能把校长叫来?”
旁边的赵凯也跟着起哄,阴阳怪气地说道:“李老师,您别被他唬住了。这小子就是个劳改犯,刚才那个电话肯定是打给什么狐朋狗友的,想找人来演戏吓唬我们呢!”
“演戏?”李辅导员不屑地啐了一口,“在A大,我看谁敢在我面前演戏!”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并不怎么值钱的天梭表,语气充满了恶意的嘲弄:
“还有三分钟。顾言,我也不跟你废话。等时间一到,如果你那个所谓的‘刘校长’没来,你就立刻给我跪下,向林先生和张女士磕头道歉!然后收拾铺盖卷滚蛋!我会立刻向教务处提交你的开除申请!”
坐在地上的张翠芳听到这话,顿时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一脸怨毒地盯着顾言:
“磕头没用!必须赔钱!打伤了我老公,还推倒了我,没有五十万……不,没有一百万,这事儿没完!”
林国强也捂着手腕,恶狠狠地骂道:“对!一百万!少一分都不行!不然老子天天来学校拉横幅,让你身败名裂!”
面对这群人的叫嚣,顾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依然看着那本书,修长的手指轻轻翻过一页,书页摩擦发出清脆的沙沙声。
“还有两分钟。”
顾言的声音清冷,不带一丝烟火气。
这种无视,比辱骂更让人抓狂。
李辅导员气得脸色铁青,他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他大步走到顾言面前,伸手就要去抢顾言手里的书:
“我看你还能装到什么时候!给我站起来!”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书本的那一刹那。
“咚、咚、咚……”
走廊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闷而急促的脚步声。
不,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
是一群人。
而且听声音的频率,跑得非常急,甚至有些慌乱。
“让开!都给我让开!”
一声中气十足却明显带着喘息的怒吼,像惊雷一样在走廊里炸响。
围在门口看热闹的学生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几个身穿制服、满头大汗的学校保安粗暴地推开,强行清理出了一条通道。
紧接着。
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正装,但领带明显歪了、满头大汗的老者,气喘吁吁地冲到了404宿舍门口。
他跑得太急,那双平时擦得锃亮的皮鞋上竟然蹭上了灰,甚至因为冲得太猛,在门口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在他身后,跟着几个同样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副校长和教务处主任。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到了鬼一样。
李辅导员那只伸向顾言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机械地转过头,看着门口那个喘着粗气的老者,瞳孔剧烈收缩,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涩的怪叫:
“校……刘……刘校长?!”
没错。
来人正是A大的校长,享受正厅级待遇的教育界泰斗,刘昌明。
平时这位大人物只会出现在开学典礼的主席台上,或者是新闻联播的镜头里,威严、稳重、不可侵犯。
可现在,他就像是一个刚跑完马拉松的落魄老头,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惊恐”二字。
“刘……刘校长,您怎么……”李辅导员脑子里一片空白,结结巴巴地想要打招呼。
然而,刘昌明看都没看他一眼。
甚至连那个坐在地上撒泼的张翠芳,他都直接无视了。
他的目光在宿舍里扫视了一圈,最后死死定格在了那个坐在椅子上、安静看书的青年身上。
那一瞬间,刘昌明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重重地——砸进了冰窖里。
真的是那位爷!
十分钟前,他还在陪同市里的领导视察。突然接到了顾氏集团首席秘书长的紧急电话,只有一句话:“小少爷在你们学校被欺负了,顾总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紧接着,就是那个让他魂飞魄散的私人号码打了进来。
撤资十个亿?
这哪里是撤资,这是要A大的命啊!A大今年的重点实验室、新校区建设、贫困生助学金……全指望顾氏的那笔钱!
如果因为这点破事黄了,他这个校长也就当到头了!
“顾……顾少!”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刘昌明快步走到顾言面前。
这位平里高高在上的校长,竟然微微弯下了腰,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讨好和惶恐,声音还在发颤:
“实在是抱歉!路上有点堵,我……我是跑过来的!没……没迟到吧?”
轰——!!!
这一幕,就像是一颗核弹,直接在404宿舍里引。
李辅导员的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他瞪大了眼睛,眼珠子都要飞出来了,脑瓜子嗡嗡作响。
顾少?
校长叫他顾少?
还要弯腰道歉?还要解释自己是跑过来的?
这……这怎么可能?!这小子不是个刚出狱的劳改犯吗?不是个连学费都交不起的穷光蛋吗?
坐在地上的张翠芳也傻了,张着大嘴,忘了嚎丧。林国强更是吓得手里的包都掉在了地上。
他们虽然是市井小民,但也知道校长的分量。能让A大校长怕成这样的人……那得是什么通天的背景?!
宿舍里,唯有顾言依然平静。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四分五十八秒。”
顾言合上书,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淡淡地扫过满头大汗的刘昌明,“刘校长体力不错。看来A大的体育教育抓得挺紧。”
这话听着像是夸奖,但在场的所有高层都听出了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讽刺。
刘昌明冷汗直流,掏出手帕拼命擦汗:“顾少说笑了……是我的失职!是我管理无方!让您受委屈了!”
说完,刘昌明猛地转过身,刚才面对顾言时的卑微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雷霆般的暴怒。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刺向那个已经吓瘫了的李辅导员。
“李国华!!”
一声怒吼,吓得李辅导员浑身一激灵,噗通一声,真的跪下了。
“校……校长,我……”
“你什么你!”刘昌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国华的鼻子骂道,“谁给你的权力不分青红皂白就威胁学生?谁给你的胆子要开除顾言同学?啊?!你的师德呢?你的脑子呢?”
“我……我不知道啊……”李辅导员吓哭了,一把鼻涕一把泪,“校长,我真不知道他是……他说他是从监狱里出来的……而且林家说……”
“林家?哪个林家?!”刘昌明怒极反笑,“就因为这什么狗屁林家给你塞了两瓶酒,你就敢在学校里当土皇帝?我告诉你李国华,你被解雇了!立刻!马上!给我滚出A大!”
“不仅如此,我会通知教育局,吊销你的教师资格证,全行业通报!我要让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误人子弟!”
最后这句话,彻底判了李辅导员的。
李国华眼前一黑,彻底瘫软在地上。完了,全完了。他的编制,他的前途,他的半辈子努力,就因为得罪了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学生,在这一瞬间化为乌有。
解决完李辅导员,刘昌明的目光又转向了那对还处于懵状态的夫妇。
“这就是那两个私闯校园、寻衅滋事的人?”刘昌明冷冷地问身后的保卫处处长。
保卫处处长早就吓坏了,连忙点头:“是是是!就是他们!”
“那还愣着什么?!”
刘昌明吼道,“当A大是菜市场吗?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撒野?保安!给我把这两个人拖出去!以后列入黑名单,永远不许踏入A大半步!”
几个五大三粗的保安立刻冲了上来,像抓小鸡一样架起了林国强和张翠芳。
直到这时,张翠芳才回过神来。
她虽然不知道顾言到底是什么身份,但她看明白了——这小子现在有大靠山!而且是校长都惹不起的靠山!
一股巨大的恐惧和后悔涌上心头,但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种无赖的本能。
“我不走!你们不能抓我!”
张翠芳拼命挣扎,蹬着腿大喊,“我是他妈!我是顾言的妈!我是他养母!就算他是天王老子,也要讲孝道!也要给我养老送终!顾言!你个没良心的,你就看着外人欺负你爸妈吗?”
林国强也反应过来了,跟着嚎:“对!我是他爸!顾言,你现在发达了就不认穷亲戚了是吧?你要是不给钱,我们就去法院告你!告你不赡养老人!”
听到这话,周围的学生又开始窃窃私语。
虽然顾言背景吓人,但“不认父母”这顶帽子扣下来,在道德上确实站不住脚。
刘昌明皱了皱眉,有些为难地看向顾言。毕竟是家务事,他也怕处理不好反而惹顾少不高兴。
顾言缓缓站起身。
他一步步走到被保安架住的张翠芳面前。
张翠芳看着近的顾言,被那种冰冷的气场吓得停止了嚎叫,但眼神依然凶狠:“看什么看!给钱!不然我就赖在这不走!”
顾言看着这张贪婪丑陋的脸,突然笑了。
那笑容极美,却冷得让人骨髓结冰。
“妈?”
顾言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字,语气里充满了讽刺,“张女士,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什么?”张翠芳一愣。
“四年前,也是在这个季节。”顾言微微俯身,用只有他们几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是你亲口对警察说,我是你们捡来的野种,要把我送回福利院。而且……”
顾言的声音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得锋利如刀:
“当年为了拿那笔拆迁款的人头费,你们伪造了收养手续,却从未在民政局正式登记过。法律上,我们从来就不是母子关系。”
“这四年,你们花着那笔本该属于我的‘人头费’,过得挺滋润吧?”
张翠芳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开始剧烈颤抖。
这……这是他们家最大的秘密!这小子怎么知道的?如果这事儿被捅出来,那可是诈骗罪!是要坐牢的!
“你……你胡说……”张翠芳的声音都在发抖。
“是不是胡说,你可以去问问警察。”顾言直起身,拿过桌上的湿纸巾擦了擦手,仿佛刚才跟她说话都脏了空气。
“刘校长。”顾言淡淡开口。
“在!顾少您吩咐!”刘昌明立马应道。
“这两个人涉嫌伪造证件、诈骗以及寻衅滋事。既然他们这么喜欢法律,那就送他们去派出所,好好跟警察聊聊‘赡养’的问题吧。”
“没问题!交给我!”刘昌明大手一挥,“拖走!直接送派出所!把监控录像也带上!”
“不!不要啊!顾言!言言!我是妈啊!我错了!你饶了我们吧!”
张翠芳彻底崩溃了,之前的嚣张荡然无存,涕泪横流地开始求饶。诈骗罪……那是真的要坐牢的啊!
但这一次,顾言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转过身,留给她一个决绝而冷漠的背影。
“拖走。”
随着保安的用力拖拽,林家夫妇像两袋垃圾一样被拖出了走廊,那凄厉的求饶声渐行渐远,最终彻底消失。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那个站在宿舍中央的背影。
太狠了。
太绝了。
也……太帅了!
这哪里是什么受气包,这简直就是一位伐果断的君王!
“那个……顾少。”刘昌明擦着冷汗,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李国华的处理,您还满意吗?还有什么指示?”
顾言看了一眼瘫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李辅导员,眼神淡漠。
“这是学校的家务事,不用问我。”
顾言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拿起那本还没看完的书,语气恢复了平静,“只是希望以后,A大能安静一点。我只想好好读书。”
“是是是!一定安静!一定安静!”刘昌明如获大赦,“那……不打扰您休息了!有什么需要您随时吩咐!”
说完,刘昌明挥了挥手,带着一大帮校领导,像是怕踩到地雷一样,轻手轻脚却又迅速地撤离了现场。
很快,拥挤的宿舍只剩下了三个人。
依然呆坐在床上的王强。 站在门口瑟瑟发抖、进退两难的赵凯。 以及重新坐下来看书的顾言。
赵凯此时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刚才了什么?他跟着李辅导员一起嘲讽了这位大佛?还骂他是劳改犯?
连校长都要弯腰的人……捏死他不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顾……顾少……”赵凯双腿发软,噗通一声也跪下了,带着哭腔,“我……我有眼不识泰山!我是傻!都是林子轩指使我的!求您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顾言翻过一页书,头也没抬。
“滚。”
只有一个字。
却如蒙大赦。
“谢谢顾少!谢谢顾少!”赵凯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宿舍,连放在桌上的手机都忘了拿,仿佛这间宿舍里有吃人的怪兽。
门终于关上了。
世界清静了。
顾言放下书,揉了揉眉心,轻轻叹了口气。
“终于能安静看会儿书了。”
这时,一直处于石化状态的王强,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咽了口唾沫,看着顾言,像是看着一个外星人,结结巴巴地问:
“顾……顾言……你……你到底是啥人啊?”
“刚才那是校长吗?那是活的校长吗?”
顾言转过头,看着这个憨厚老实的室友,眼中那股凌厉的寒气瞬间消散,变回了那个温和清冷的模样。
他笑了笑,从抽屉里拿出一盒从家里带来的顶级手工巧克力,扔给了王强。
“别想太多。我还是那个睡在你下铺、和你一起吃食堂的顾言。”
“至于校长……”
顾言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可能是我家给他捐了几栋楼吧。你知道的,有钱能使鬼推磨。”
王强捧着巧克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哦……原来是有钱人啊。那你为啥还要吃那个难吃的红烧肉?”
“体验生活。”
“那你以后还会被欺负吗?”
顾言看着窗外的夜色,那一轮明月高悬,清辉洒在他身上。
“不会了。”
顾言轻声说道,“从今天开始,这A大的天,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