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大医务室,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
“哎哟……轻点!轻点!你是要疼死我吗?!”
猪般的嚎叫声打破了医务室午后的宁静。
病床上,林子轩趴在白色的床单上,上半身,后背上那一大块触目惊心的淤青,在白皙皮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恐怖。那是顾言那一记背摔留下的“勋章”。
年轻的校医皱了皱眉,手中的棉签顿了一下,冷淡地说道:“同学,只是软组织挫伤,骨头没断,没那么夸张。忍着点,还要上红花油。”
“你懂什么!我觉得骨头肯定裂了!哎哟……”林子轩疼得冷汗直流,那张平时自诩英俊的脸此刻扭曲成了一团。
站在床边的赵凯也是一脸尴尬,手里拿着林子轩被磨破的迷彩服,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轩哥,要不……咱去大医院拍个片子?”赵凯小心翼翼地问道。
“去个屁!”林子轩没好气地骂道,“还嫌不够丢人吗?”
此时此刻,比背上的疼痛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内心的屈辱感。
那个画面——他像只死狗一样被顾言单手抡在地上——像是一个魔咒,在他脑海里不断循环播放。
他可是林子轩!是金融系的系草,是家里拆迁暴富的富二代,是跆拳道黑带!竟然当着全班同学,尤其是当着女神苏清河的面,被那个刚出狱的劳改犯一招秒?
这让他以后在A大还怎么混?
“轩哥……”赵凯犹豫了一下,还是凑过来说道,“刚才我看那个顾言,确实有点邪门。你说他在里面是不是练过什么黑拳啊?那手劲儿,跟钳子似的。”
“练过个屁!”
林子轩猛地抬头,牵动了伤口,又是一阵呲牙咧嘴,“他就是偷袭!趁我不注意!要是正面硬刚,我玩死他!”
他绝不承认自己在实力上输给了顾言。那就是个意外,是顾言卑鄙搞偷袭!
“对对对,就是偷袭!”赵凯连忙附和,“而且我看教官也没说什么,估计也是被那小子的狠劲给唬住了。轩哥,这事儿咱不能就这么算了。”
“算了?”
林子轩趴回枕头上,眼神中透出一股阴毒的狠厉,“怎么可能算了。他敢动我,我就要让他付出百倍的代价。”
他颤抖着手,从枕头底下摸出最新款的苹果手机。
屏幕亮起,倒映出他狰狞的面孔。
在A大,动手打不过,那就拼背景,拼人脉,拼家长。
“喂?妈……”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林子轩原本凶狠的声音瞬间一变,带上了浓浓的哭腔,甚至还硬挤出了两滴眼泪,委屈得像个三岁的孩子。
“妈!我要被人打死了!你们快来学校救救我吧……呜呜呜……”
……
电话那头。
林家位于江城的一栋联排别墅内。
林母张翠芳正坐在真皮沙发上,跟几个牌友搓麻将,手腕上戴着两个大金镯子,那是前年拆迁款下来后她第一时间去买的,恨不得睡觉都戴着。
听到宝贝儿子的哭声,张翠芳手里的麻将牌“啪”地一声掉在桌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哎哟我的心肝宝贝儿!这是怎么了?别哭别哭,跟妈说,出什么事了?”
电话里传来林子轩断断续续、添油加醋的控诉:
“妈……我在学校被人打了……我想好好军训,结果那个人搞偷袭,把我按在地上打……我现在背上全是血,医生说搞不好要落下残疾……呜呜呜……”
“什么?!”
张翠芳尖叫一声,猛地站起来,把麻将桌都撞歪了,“那个天的王八蛋敢打我儿子?反了天了!报警!必须报警!是谁?叫什么名字?”
电话那头的林子轩顿了一下,然后用一种极其怨毒的语气说道:
“妈,是林言。那个野种……回来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张翠芳的表情从愤怒瞬间变成了震惊,紧接着是一种极度的厌恶和恐慌。
“林言?那个丧门星?”张翠芳的声音尖锐得刺耳,“他不是四年前就被警察抓走了吗?难道放出来了?”
“就是他!他一来学校就找我麻烦,说要报复我们家,说当年我们对他不好,现在要让我们家破人亡……妈,我好怕啊……”
“他敢!”
张翠芳气得浑身发抖,口剧烈起伏,“一个有案底的劳改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当年白养了他十八年,不知恩图报就算了,还敢回来咬人?”
她对着电话吼道:“儿子你别怕!你在医务室等着,妈这就叫上你爸,我们马上开车过去!今天不把那个白眼狼扒层皮,我就不姓张!”
挂断电话,张翠芳也没心思打牌了,把牌友全都赶走,然后急匆匆地给丈夫林国强打电话。
“老林!别在外面喝酒了!出大事了!那个野种回来了,把咱儿子打进医院了!”
……
视线转回 A 大校园。
夕阳西下,晚霞将场染成了一片血红。
军训结束后的食堂,人声鼎沸。经过一下午的发酵,关于“顾言秒林子轩”的传说已经在新生中传开了,但大多数人还是半信半疑。
角落里的一张餐桌旁。
王强端着两个不锈钢餐盘,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盘子里是简单的白菜豆腐和红烧肉,米饭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顾……顾言,吃饭吧。”
王强看着坐在对面的顾言,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感激。
一下午的时间,他依然觉得像在做梦。那个看起来文文弱弱、总是沉默寡言的室友,竟然有那么恐怖的身手。而且,他是为了帮自己出头才惹上麻烦的。
顾言此时已经换下了那身满是汗水的迷彩服,穿回了他那件看似普通的白T恤。他刚刚在宿舍洗了个澡,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薄荷清香,与周围汗流浃背的男生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看着面前略显油腻的餐盘,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在国外这几年,他的饮食都是由营养师严格配比的,食材必须是当空运的有机产品。像这种大锅饭,哪怕是 A 大的食堂,对他来说也确实是一种“挑战”。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既然决定要体验普通大学生的生活,这就是必须经历的一环。
“谢谢。”
顾言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甜得发腻,酱油味太重,肉质有些柴。
他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甚至还点了点头:“味道不错。”
王强松了一口气,憨厚地笑了起来,露出一口大白牙:“那就好!俺还怕你吃不惯呢。俺娘说了,只有吃饱饭才有力气。顾言,你今天真厉害!但是……”
王强的笑容收敛了一些,眼中浮现出浓浓的担忧,“但是俺听赵凯说,林子轩家里挺有钱的,而且认识学校领导。你把他打伤了,他家里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要不……你要不出去躲两天?”
顾言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洁白的手帕,优雅地擦了擦嘴角。
他的动作慢条斯理,在这嘈杂脏乱的食堂里,竟然营造出了一种在米其林三星餐厅用餐的错觉。
“躲?”
顾言轻笑了一声,眼神平静地看向窗外逐渐亮起的路灯,“王强,你要记住一句话。”
“什么?”王强愣愣地问。
“当猎人举起枪的时候,该躲的,永远是野兽。”
顾言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寒意。
林家要来?
那正好。
四年前,他因为心死,不想脏了自己的手,所以选择了离开。
四年后,既然他们非要自己送上门来,把脸伸过来让他打,那他也不介意新账旧账一起算。
“可是……”王强还想说什么。
顾言却打断了他,从包里拿出那个一直震动不停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但他知道是谁。
那是顾氏集团大中华区总裁办的专线。
“我去接个电话。”
顾言起身,拿着手机走到了食堂外一个无人的树荫下。
此时夜幕降临,晚风吹拂,带走了一天的燥热。
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恭敬到极点的声音:
“小少爷,我是大少爷的助理,Kevin。大少爷听说您在学校……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顾言靠在树上,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教学楼,淡淡道:“消息传得挺快。我哥又监视我?”
“不不不!大少爷只是关心您!”Kevin 吓得连忙解释,“大少爷现在的私人飞机会议刚结束,正在从伦敦飞回来的路上。他让我转告您,如果是小打小闹,您可以当做消遣玩一玩。但如果有人不知死活越过了红线……”
Kevin 的声音压低了几分,透着一股肃之气,“顾氏在 A 市的法务团队、安保团队以及公关团队已经全部待命,哪怕您要把 A 大的天捅个窟窿,我们也备好了补天的石头。”
顾言嘴角微微上扬,眼底闪过一丝暖意。
那个严重的弟控狂魔啊……
“告诉他,不用紧张。”顾言看着不远处校门口驶过的车流,“几只臭虫而已,还用不着动用核武器。我自己能处理。”
“是。另外……”Kevin 顿了一下,“大少爷给您寄的‘宿舍生活用品’已经送到了宿管处,是用普通快递箱伪装过的,您记得去拿一下。”
“知道了。”
挂断电话,顾言长出了一口气。
他确实想低调。
但这并不代表他要忍气吞声。
既然林子轩觉得拼背景是他最大的底牌,那就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背景。
……
半小时后,404 宿舍。
顾言推门进去的时候,手里抱着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的顺丰快递纸箱。
宿舍里只有王强在,赵凯还在医务室陪林子轩。
“顾言,你也买东西啦?”王强正坐在床上缝补着一件破了洞的背心,看到顾言进来,热情地打招呼,“是书吗?看着挺沉的。”
“嗯,家里寄来的一些杂物。”
顾言随手把箱子放在桌上,找了把剪刀划开了胶带。
箱子打开。
如果此刻林子轩在场,并且识货的话,估计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看似杂乱地堆在报纸里的,是一套看似普通的洗漱用品和床上四件套。
但那条“普通”的毛巾,是意大利皇室御用的超长绒棉,一条就要三千多人民币。 那个没有任何标签的牙刷杯,是整块黑水晶手工雕刻而成的。 至于那套深灰色的睡衣,是真丝与羊绒混纺的顶级面料,触感如婴儿肌肤般丝滑。
顾言拿出一瓶没有任何贴纸的透明玻璃瓶装的液体,那是顾家私人庄园提取的纯天然安神熏香,一滴便价值千金。
他往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滴了一滴。
瞬间,一股极其淡雅、却能让人瞬间放松神经的幽香,在充满了汗臭味和脚臭味的男生宿舍里弥漫开来。
正在缝衣服的王强吸了吸鼻子,惊讶地抬起头:“哇,什么味道?好香啊!就像……就像俺老家春天开在山谷里的兰花一样,闻着心里都静下来了。”
顾言微微一笑:“路边买的花露水,驱蚊的。”
“城里的花露水真高级。”王强感叹道。
顾言收拾好东西,拿出了一本书,安静地坐了下来。
他在等待。
等待暴风雨的来临。
果然,没过多久,走廊里传来了一阵杂乱且急促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伴随着一个尖锐女人的骂骂咧咧:
“404!是不是这间?哪个是顾言?给我滚出来!”
“还有没有王法了!把人打成那样还在宿舍里躲着?”
“老师!你们学校不管,我们自己管!”
声音越来越近,气势汹汹。
王强手里的针线吓得掉在了地上,脸色发白:“顾……顾言,好像是冲你来的……”
顾言合上书本,修长的手指轻轻抚平了书角的折痕。
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的神情没有一丝惊慌,反而带着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从容与淡漠。
终于来了。
“别怕。”
顾言对吓坏了的王强低声说道,随后转身面向那扇即将被踹开的宿舍门。
“好戏,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