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大的风，似乎在一夜之间变了方向。
自从昨天大礼堂那场堪称“核爆”级别的发布会后，整个校园的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微妙而躁动的气息。曾经那个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嘲笑是“劳改犯”的顾言，如今成了A大绝对的“神”。
通往男生宿舍的林荫道上。
顾言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手里拿着两本专业书，神色淡然地走着。
虽然他刻意避开了人流高峰期，但沿途依然收获了无数足以将人灼伤的目光。
“快看快看！是顾少！” “天哪，他本人比照片上还要帅！那腿也太长了吧！” “嘘！小声点！听说昨天林子轩直接被送进去了，连带着那一千多个键盘侠都被了。顾少喜欢清静，别去打扰他。”
原本喧闹的道路，随着顾言的走近，竟然自动分出了一条宽敞的通道。路过的学生纷纷停下脚步，对他行注目礼，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崇拜，以及一丝不敢靠近的小心翼翼。
这种待遇，就连校长刘昌明平时视察都不曾有过。
顾言目不斜视，心里却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来，想要低调读书的愿望彻底破灭了。不过好在，震慑效果已经达到，至少耳子清净了不少，再也没人敢当面阴阳怪气。
他迈步走进宿舍楼。
宿管大爷正翘着二郎腿听收音机，一看到顾言，立马像弹簧一样跳了起来，脸上堆满了那皱纹都遮不住的灿烂笑容：
“哎哟！顾同学回来了！那个……昨晚睡得好吗？楼道里的声控灯我都让人换了新的，绝对灵敏！还有啊，那个垃圾桶我也让人一天倒三次，保证没异味！”
顾言礼貌地点点头：“谢谢大爷，费心了。”
“不费心不费心！为您服务是应该的！”大爷激动得红光满面，仿佛得到了领导的最高嘉奖。
顾言上了四楼，走到404宿舍门口。
他掏出钥匙，准备开门。
然而，钥匙刚进去一半，他就感觉不对劲。
这锁芯……怎么手感变了？原本那把锈迹斑斑、转动起来咔咔作响的老式挂锁，此刻转动起来顺滑得像是涂了二两猪油，甚至还带着一股极其轻微、却充满机械质感的“咔哒”声。
顾言低头一看。
锁孔周围不知何时多了一圈极其隐蔽的生物指纹识别环，如果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普通的金属装饰。
“……”
顾言眉心微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推开门。
“吱呀——”
预想中那扇破木门摩擦地面的刺耳声音并没有出现。厚重的实木门板静音滑开，仿佛开启了一个新世界。
眼前的景象，让见惯了大场面的顾言都在门口足足沉默了三秒钟。
这还是昨天那个充满了脚臭味、墙皮脱落、只有几张破木板床的404宿舍吗？
原本泛黄且有些湿的水泥地砖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铺满整个房间的、呈现出温暖米白色的长绒地毯。顾言一眼就认出，这是波斯伊斯法罕的顶级手工丝毛地毯，一平米的造价大概能在A市五环买个厕所。
墙面被重新粉刷过，不，准确地说是贴上了一层看起来像普通胶漆，实则是顶级吸音降噪的纳米墙布。
那几张摇摇欲坠的铁架床消失了。现在的床铺，床架是黑胡桃木实木打造，床垫厚实得让人想立刻躺上去——那是瑞典Hästens（海丝腾）的生马尾毛床垫，为了低调，特意套了个普通的纯棉床笠。
就连头顶那个转起来像直升机起飞的吊扇，也换成了一盏设计感极强的无叶风扇灯，吹出来的风柔和得像自然风。
而在宿舍的最角落里。
那个憨厚的室友王强，正缩在门口的一小块没铺地毯的区域里，怀里紧紧抱着他的旧书包，脸上的表情惊恐万分，像是一只误入了皇宫的土拨鼠。
“顾……顾哥……”
王强看到顾言，眼泪都要下来了，“俺是不是走错屋了？还是俺在做梦？刚才俺出去打了个水，回来就这样了！这……这地毯俺都不敢踩，看着比俺家过年穿的新棉袄还贵！”
顾言关上门，无奈地揉了揉太阳。
“没走错。”
他脱下鞋子，踩在那柔软得如同云端的地毯上，走到王强面前，把他拉了进来，“进来吧，这地毯就是让人踩的。你把它供起来，它反而不高兴。”
“可……可是……”王强结结巴巴，“这也太豪华了！顾哥，这……这是学校给咱装修的？得花多少钱啊？咱们不会要交巨额住宿费吧？”
就在这时，顾言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家族群【相亲相爱顾家人】的消息。
大哥顾萧：【言言，回宿舍了吗？你看这环境还满意吗？】
大哥顾萧：【昨天爸去学校看了一圈，回来就心疼得掉眼泪。说那种铁架子床硬得像石头，怕你睡坏了腰。还有那个地，太了，容易得风湿。】
老爸顾震霆：【是啊儿子！爸本来想把你那栋楼买下来推了重建的，但你哥说那样太高调，你会生气。所以我们就趁你上课的时候，叫人进去做了点“微调”。】
老爸顾震霆：【放心！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那个地毯是家里库房积压的存货，床垫也是样品，没花几个钱！学校那边我们也打好招呼了，就说是……说是“文明宿舍样板间改造试点”！】
顾言看着屏幕上的“微调”和“没花几个钱”，嘴角忍不住抽搐。
神特么样板间！
谁家样板间用海丝腾床垫？谁家样板间配全屋智能新风系统？
“顾哥，这到底是咋回事啊？”王强还在发抖。
顾言叹了口气，把手机收起来，拍了拍王强的肩膀，语气尽量显得平淡：
“没事，王强。这是……学校的一个扶贫，改善学生住宿环境的。咱们运气好，被抽中当试点了。”
“啊？”王强瞪大了眼睛，随即一脸感动，“学校真好！国家政策真好！这地毯，这床……俺这辈子都没住过这么好的房子！这得好好爱惜啊！”
看着王强那单纯好骗的样子，顾言心里的罪恶感油然而生。
“行了，别在那站着了。收拾收拾东西，今晚睡个好觉。”
顾言走到自己的书桌前。
原本那张摇摇晃晃的胶合板桌子，换成了一张宽大的、散发着淡淡木香的黑檀木书桌。桌上放着一盏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台灯。
顾言伸手轻轻一触。
“滴。”
台灯亮起，光线柔和护眼，且没有任何频闪。
“顾哥，那个……”王强指着角落里的一台机器，眼神敬畏，“那个饮水机，刚才俺想接水，它……它竟然跟俺说话了！它问俺要什么温度的水，还问俺要不要加点气泡！那是妖怪吗？”
顾言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那是一台德国进口的嵌入式直饮水机，连接的是顾家专门派人铺设的独立管道，水源估计是从某种高端矿泉水桶里抽上来的。
“那是智能语音助手。”
顾言走过去，拿过王强的杯子，对着机器说道：“45度温水。”
“好的，小少爷……咳，好的，主人。正在为您出水，水温45度，TDS值12，完美纯净。”
机器发出悦耳的电子女声，清澈的水流注入杯中。
王强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我的娘嘞……这城里的高科技也太神了！连喝水都能说话？”
顾言把水递给王强：“以后想喝什么直接跟它说。冰水、热水、咖啡，它应该都能弄。”
“咖啡也能弄？”王强捧着杯子，像是捧着圣旨，“太高级了，俺都不敢喝了。”
顾言笑了笑，坐在那张价值六位数的人体工学椅上（王强以为是普通网吧椅），身体陷入柔软的支撑中，长舒了一口气。
虽然父兄的做法有些夸张，但不得不说……
真香。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在硬板床上睡了几天，现在躺回这种云端般的触感，顾言感觉全身的细胞都在欢呼。
“对了顾哥。”
王强喝了口“水”，似乎想起了什么，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刚才宿管大爷给俺的，说是有人让你去拿快递。就在楼下。”
“快递？”
顾言一愣。他没买东西啊。
难道又是家里寄来的“土特产”？
“行，我去看看。”
顾言起身下楼。
几分钟后，当他抱着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泡沫箱回到宿舍时，一股淡淡的、却极具穿透力的香气已经顺着箱子的缝隙飘了出来。
“啥东西啊？这么香？”王强吸了吸鼻子，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顾言打开箱子。
里面摆着几个精致的式漆盒，旁边还放着冰袋。
打开漆盒。
并不是什么昂贵的山珍海味，而是一些做工极其精巧、色彩斑斓的点心。
荷花酥、桂花糕、还有几块晶莹剔透的樱花羊羹。每一块都像是艺术品，让人不忍下口。
最下面还压着一张卡片，上面是顾萧龙飞凤舞的字迹：
【言言：听说你最近复习功课辛苦。这是家里刚请的江南点心大师做的，低糖低油，不腻。哥让人用私人飞机送来的，还是热乎的，赶紧吃。别分给那个林子轩吃（哦对了，他进去了，那没事了）。可以分给你那个室友，我看那孩子挺老实的。】
顾言看着卡片，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哪怕他现在已经拿回了身份，哪怕他可以买下整个点心铺，但在哥哥眼里，他依然是那个需要被投喂、被照顾的小孩子。
“王强，过来吃点心。”顾言招呼道。
王强凑过来一看，眼睛又直了：“这……这是吃的？这花儿做得跟真的一样！这得多少钱一块啊？”
“不贵，路边摊买的。”顾言面不改色地撒谎，“快吃吧，放久了就不好吃了。”
王强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块荷花酥，轻轻咬了一口。
酥皮在口中层层化开，淡雅的莲蓉香气瞬间充盈了口腔，甜而不腻，软糯适中。
“唔！好吃！太好吃了！”王强一脸陶醉，“顾哥，你这路边摊在哪买的？赶明儿俺也去买点寄给俺娘尝尝！”
顾言拿着一块桂花糕，看着王强那幸福的吃相，微笑道：“那家店倒闭了。不过我这还有很多，以后经常请你吃。”
“倒闭了？那太可惜了……”王强惋惜地摇摇头，随即又傻乐起来，“不过跟着顾哥混真好！有大房子住，还有这么好吃的点心！”
就在这时，宿舍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请问……顾言学长在吗？”
门外传来一个有些羞涩的女生声音。
顾言挑了挑眉，示意王强去开门。
王强擦了擦嘴角的渣子，跑去开门。只见门口站着两个大一的小学妹，手里捧着一束包装精美的鲜花，还有一封粉红色的信。
一看到顾言坐在里面，两个学妹的脸瞬间红透了，激动得互相掐手。
“顾……顾学长！”
其中一个胆子大点的女孩鼓起勇气，把花和信往前一递，“我是外语系的！我……我很崇拜你！这是我送你的花，希望你能收下！”
顾言坐在椅子上，并没有起身。
他神色温和，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谢谢。”
顾言的声音清冷，“花很漂亮。不过我有花粉过敏（借口），心意领了，东西拿回去吧。”
“啊……这……”女生有些失落，但看到顾言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又觉得被拒绝也是一种幸福，“那……那好吧！学长你要注意休息哦！”
两个女生放下花（虽然被拒绝了但还是硬塞给了王强），红着脸跑了。
门关上。
王强抱着那束花，一脸羡慕：“顾哥，你真不过敏吧？这可是玫瑰花啊！那姑娘看你的眼神，那是想给你生猴子啊！你咋这么冷淡呢？”
顾言拿起一块樱花羊羹，轻轻咬了一口。
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站在月光下，虽然脚崴了却依然倔强地要他负责的红衣女孩。
“因为……”
顾言看着窗外那棵高大的梧桐树，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因为我家的花瓶，已经有主了。”
“啊？啥花瓶？”王强挠挠头，没听懂，“咱宿舍没花瓶啊？要不俺去楼下小卖部买一个花？”
顾言被他的脑回路逗笑了，摇了摇头：“不用。那朵花，不长在瓶子里，长在心里。”
王强更懵了：“心里长花？那得看医生吧？”
……
夜深人静。
经过“改造”后的404宿舍，静谧得像是一个隔绝了世俗的洞天福地。
王强躺在那张价值昂贵的海丝腾床垫上，舒服得发出一声长叹：“娘咧……这床也太软了，跟睡在棉花堆里一样。顾哥，俺都不想起来了。”
顾言靠在床头，借着那盏昂贵的护眼灯，翻看着手里的一本《博弈论》。
“那就多睡会儿。”
“顾哥。”
王强突然翻了个身，看着顾言的侧脸，语气变得有些认真，“其实俺知道，这些东西肯定不是学校发的。学校哪有这闲钱啊。”
顾言翻书的手微微一顿。
“俺虽然没见过世面，但俺不傻。”王强憨厚地笑了笑，“那天那个沈会长，还有那些大老板对你的态度，俺都看见了。你肯定是有大本事的人。”
“但是顾哥，不管你是首富的儿子，还是那个吃红烧肉的顾言。在俺心里，你就是俺室友，是请俺吃火腿的好兄弟。”
“只要你不嫌弃俺笨，俺就给你打四年水！给你带四年饭！”
顾言合上书，转过头，看着这个质朴的北方汉子。
在充满了尔虞我诈的豪门圈子里待久了，这种纯粹得不掺杂任何利益的感情，比那满屋子的奢侈品都要珍贵。
“王强。”
顾言伸手关掉了台灯，房间陷入了一片安宁的黑暗中。
“睡吧。”
黑暗中，顾言的声音轻柔而坚定。
“这四年，咱们是兄弟。一辈子的那种。”
“嘿嘿！好嘞！睡觉！梦里吃烤鸭去！”
没过几分钟，王强那边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噜声。
顾言躺下，感受着被褥的柔软。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置顶的那个微信头像——那是一只抱着胡萝卜的小兔子（苏清河）。
他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睡了吗？】
秒回。
【没呢。在想某人收了小学妹的花，会不会过敏。】
隔着屏幕都能闻到一股酸味。
顾言无声地笑了，手指飞快地打字： 【花退了。人也在想你。晚安，我的醋坛子。】
【哼！晚安，大少爷。】
放下手机，顾言闭上眼睛。
窗外月色如水，室内温暖如春。
没有了林子轩的聒噪，没有了谣言的纷扰。只有最好的兄弟，最爱的家人，还有那个正在想念他的女孩。
这就是他想要的，王者归来后的生活。
平静，却充满了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