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清晨,A市的天空格外湛蓝。
一辆黑色的宾利慕尚缓缓驶出A大校门,却并没有开往市中心的繁华地带,而是驶向了郊外的西山风景区。
车内,平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苏清河,此刻正紧张地对着镜子补了第三次口红。
“顾言……”
苏清河放下镜子,转头看着身边正在看财经新闻的顾言,声音有些发紧,“我今天的妆真的没花吗?这件裙子会不会太素了?听说你爸喜欢喝茶,我带的这盒大红袍他会喜欢吗?还有……”
“停。”
顾言无奈地合上平板电脑,伸手握住了她有些冰凉的手。
“清河,你已经问了第八遍了。”
顾言看着她,眼神温柔中带着一丝好笑,“那是去我家,不是去面试上市公司CEO。而且,那盒大红袍是武夷山母树产的,市面上有钱都买不到,那是你从你爷爷那‘偷’来的吧?老头子要是知道你把他心尖上的茶送人了,估计要心疼得睡不着觉。”
“哎呀,为了讨好未来公公嘛!”苏清河吐了吐舌头,“我这不是怕……怕豪门深似海,规矩多嘛。”
顾言捏了捏她的手心,轻笑道:“放心。顾家唯一的规矩,就是宠老婆。只要你进门,你的话就是规矩。”
说话间,车子已经驶入了西山脚下的一条私家公路。
郁郁葱葱的林荫道尽头,一座宏伟的庄园若隐若现。不同于那种暴发户式的金碧辉煌,这座庄园依山而建,融合了中式园林的雅致与欧式古堡的厚重,低调中透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底蕴。
这便是顾家大宅——云顶庄园。
然而,当车子停在庄园主楼门口时,苏清河愣住了。
预想中两排黑衣保镖戴着墨镜、管家穿着燕尾服鞠躬喊“少好”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门口,站着两个“怪人”。
左边那个看起来六十多岁的老人,穿着一件起球的灰色针织开衫,脚踩老布鞋,手里还拿着把蒲扇,正笑眯眯地看着车子。 右边那个三十多岁的英俊男人,穿着一身宽松的运动服,袖子挽到手肘,手里竟然拿着一把……锄头?
“这……”苏清河傻眼了,“这是庄园的园丁吗?”
顾言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按了按眉心,感觉头有点疼。
“那个拿蒲扇的,是我爸,顾震霆。全球首富。” “那个拿锄头的,是我哥,顾萧。顾氏集团执行总裁。”
苏清河:“……”
她看了看那把沾着泥土的锄头,又看了看顾言,表情逐渐崩坏:“他们……平时都这么‘接地气’吗?”
“不。”顾言咬牙切齿地说道,“他们这是在演戏。为了让你觉得我们家是个‘普通、和睦、没架子’的家庭。”
车门打开。
顾言牵着苏清河的手走下车。
“哎呀!言言回来了!这就是清河吧?”
顾震霆把蒲扇往腰后一,快步迎了上来。那一脸慈祥的笑容,简直就像是邻居家刚遛弯回来的大爷,“好闺女!真俊!比照片上好看多了!快,别在那站着,进屋!爸刚泡了茶!”
“伯……伯父好!”苏清河受宠若惊,连忙鞠躬。
“别客气!叫什么伯父,叫爸……咳咳,叫叔叔就行!”顾震霆差点把心里话吐露出来,赶紧改口。
旁边的顾萧也把锄头递给了一脸憋笑的管家,走过来擦了擦手(其实手上本没泥,那是巧克力粉涂的),露出了一个自认为最温和的笑容:
“清河是吧?我是大哥。一路辛苦了。咱们家没那么多规矩,就把这当自己家。饿了吧?哥刚去后山菜园子‘锄’了点地,咱们中午吃农家菜!”
苏清河看着这位传说中在商场上伐果断的“顾阎王”,此刻像个农家乐老板一样热情,整个人都有些飘忽。
“谢……谢谢大哥。”
一行人走进屋内。
室内的装修虽然还是能看出奢华的底子(比如那盏几层楼高的水晶吊灯),但显然经过了一番精心的“伪装”。
名贵的古董花瓶被收起来了,换成了几个着野花的玻璃瓶。 真皮沙发上铺了几个看起来很温馨的卡通抱枕。 茶几上摆满了瓜子、花生、橘子,还有一大盘洗好的葡萄(依然是那种几千块一颗的Ruby Roman,但被随意地堆在果盘里)。
“来来来,喝茶!”
顾震霆招呼苏清河坐下,亲自拿起一个看起来有些缺口的粗陶茶碗,给她倒茶。
苏清河双手接过,刚想喝,突然发现这个茶碗的釉色……有点眼熟。
她在爷爷的收藏图鉴上见过。
宋代官窑,冰裂纹。 前年拍卖会上,一只类似的碗拍出了八千万。
而现在,这个价值连城的国宝级古董,正被顾首富拿来当待客的“粗茶碗”,而且这碗口好像真的有个小缺口(其实是顾震霆为了显旧,昨晚忍痛让人磕掉一点的)。
苏清河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这套“A市四合院”给摔了。
“这茶……”苏清河抿了一口,只觉得唇齿留香,那是顶级大红袍特有的岩韵,“好茶!”
“嗨!什么好茶!”顾震霆摆摆手,“就是后山上几棵野茶树摘的,随便喝!解渴!”
顾言在旁边实在看不下去了,剥了一个橘子递给苏清河,淡淡道:“爸,您要是再演下去,清河该以为咱们家要破产了。”
“咳咳!”顾震霆老脸一红,“臭小子,怎么说话呢!爸这不是想让清河放松点嘛!”
苏清河看着这一家子,心里的紧张感不知不觉间消散了。
她突然明白,这就是顾言口中的“可爱”。 他们用这种略显笨拙甚至滑稽的方式,在向她表达着最大的善意和接纳。他们不想用豪门的威压来震慑她,而是想用家人的温暖来包围她。
“叔叔,大哥。”
苏清河放下茶碗,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其实……我挺喜欢这种氛围的。比我想象中要……温暖很多。”
顾震霆和顾萧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计划通”的喜悦。
“喜欢就好!喜欢就好!”顾震霆开心得像个孩子,“那咱们开饭!今天尝尝家里的厨子做的……额,家常菜!”
……
午餐是在庄园的露天花园里吃的。
虽然说是“农家菜”,但食材依然是顶级的。
清蒸东星斑、松露红烧肉(顾言特意点的,为了纪念那个路边摊)、鸡汤白菜……
“清河啊,多吃点!”顾萧不停地给苏清河夹菜,“言言这小子平时嘴刁,难伺候。以后他要是敢嫌弃你做的饭,你就跟我说,我断了他的卡!”
顾言正喝汤呢,差点呛到:“哥,我什么时候嫌弃过?再说清河也不需要做饭,我们有厨师。”
“那不一样!”顾震霆嘴道,“老婆做的饭,那是爱!那是心意!就算煮的是毒药你也得给我喝下去!还要说好喝!”
苏清河被逗得咯咯直笑:“叔叔放心,我厨艺还不错的。以后有机会做给你们尝尝。”
“哎哟!那敢情好!”顾震霆笑得见牙不见眼。
吃完饭,顾震霆神神秘秘地把管家叫来,端上了一个托盘。
“清河啊,初次见面,叔叔也没什么准备。”
顾震霆掀开红布。
托盘上放着一把造型古朴的黄铜钥匙,还有一份厚厚的文件。
“这是咱们家在A市二环里的一套老宅子,是个四合院。虽然旧了点,但胜在清净,离你们学校也近。送给你,以后要是言言惹你生气了,你就去那住,让他进不去门!”
“还有这个……”顾震霆指了指文件,“这是顾氏旗下几家商场的股份转让书。不多,就是给你拿着买点化妆品、衣服啥的。女孩嘛,要富养!”
苏清河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听到“二环四合院”和“商场股份”时,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四合院,现在的市值至少五个亿起步。 那商场股份,每年的分红估计都是天文数字。
这叫“没什么准备”?这叫“买点化妆品”?
“叔叔!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苏清河连忙推辞。
“收着!”顾萧在一旁板起脸,故作严肃,“这是顾家的规矩!见者有份!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大哥!”
顾言在桌下握住了苏清河的手,轻声道:“拿着吧。这是老头子的心意,也是认可。你要是不收,他今晚真会躲在被窝里哭的。”
看着顾震霆那期待又忐忑的眼神,苏清河鼻头一酸。
她站起身,郑重地接过托盘,对着顾震霆和顾萧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叔叔,谢谢大哥。那……我就替顾言保管了。”
“这就对了嘛!”顾震霆乐得直拍大腿,“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
下午,阳光变得柔和起来。
顾言带着苏清河在庄园里散步消食。
两人穿过修剪整齐的玫瑰园,绕过喷泉,来到了一座位于庄园深处的玻璃花房。
“这是我的秘密基地。”
顾言推开花房的门。
里面并没有种什么名贵的花草,而是种满了一排排向葵。金黄色的花瓣追逐着阳光,充满了旺盛的生命力。
在花房的中央,放着一架白色的三角钢琴,还有几把画架。
“小时候,我刚被接回来的时候,有很长一段时间不爱说话。”
顾言走到钢琴前,手指轻轻抚过琴键,“心理医生说我有创伤后应激障碍。那时候,我哥就带我来这里。他说向葵是跟着太阳走的,只要看着它们,心里就不会有阴影。”
“后来,我就在这里学琴,画画,慢慢走了出来。”
顾言坐下来,修长的手指按下琴键。
一段清澈如流水的旋律流淌而出。
是《致爱丽丝》,简单,纯粹,却透着一股经历了风雨后的宁静。
苏清河静静地站在向葵丛中,看着沐浴在阳光下的顾言。
此时的他,不再是那个锋芒毕露的商业天才,也不再是那个高冷的校草。他只是一个曾经受过伤,却被爱治愈了的少年。
一曲终了。
顾言转过头,看着苏清河。
“清河。”
“嗯?”
“以前,向葵是我的太阳。”
顾言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她,直到站在她面前,低头凝视着她的眼睛。
“现在,你是我的太阳。”
苏清河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眼前这个深情的男人,眼眶微微湿润。
“顾言。”
她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口,“那以后,我来做你的向葵。你去哪里,我就看向哪里。”
阳光穿过玻璃房顶,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金色的向葵花海中,时间仿佛静止。
这一刻的温馨与美好,如同一颗璀璨的琥珀,封存了他们最纯粹的爱恋。
……
傍晚时分,宾利车缓缓驶离庄园。
后视镜里,顾震霆和顾萧依然站在门口挥手告别,直到车子消失在转角。
“哥。”
送走两人后,顾震霆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属于首富的威严与深沉。
“那边有动静了吗?”
顾萧也收起了那副“农家乐大哥”的憨厚模样,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手里把玩着那个其实是纯金打造的锄头模型。
“有了。”
顾萧看着远处的夕阳,声音冰冷,“叶家那个疯子,最近在东南亚很活跃。还有那个林子轩……探子回报,他在那边的地下拳场还没死,反而混出了点名堂。”
“哼,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顾震霆冷哼一声,转身往屋里走,“让下面的人盯紧点。言言好不容易过几天安生子,我不希望有任何脏东西跑回来恶心他。”
“放心吧爸。”顾萧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如果他们敢回来……我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
……
车上。
苏清河靠在顾言的肩膀上,手里把玩着那把四合院的钥匙,睡着了。
顾言低头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帮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
此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海外的加密邮件。
发件人是他在华尔街时建立的情报网负责人。
邮件内容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猎犬已出笼。目标:A市。】
顾言看着屏幕,眼神中没有丝毫意外,反而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冷笑。
果然来了。
三年的平静,这已经是暴风雨前最后的仁慈。
他关掉手机屏幕,转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A市的繁华之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睡吧,清河。”
顾言轻轻吻了吻苏清河的发顶,声音低不可闻:
“做个好梦。等梦醒了……我们就要去打怪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