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傍晚。
A大综合楼的多功能演播大厅,此刻已是流光溢彩,豪车云集。
一年一度的“金融领袖峰会”是A大商学院的传统盛事,不仅有本校的师生参加,更邀请了A市乃至全国的商界名流、杰出校友出席。对于大一新生来说,这不仅是一场讲座,更是一次能够接触到上流社会的入场券。
404宿舍内。
空气中弥漫着发胶和古龙水的味道。
“赵凯,看我这身怎么样?”
林子轩站在全身镜前,正在疯狂地往头上喷发胶。他身上穿着一套剪裁修身的深蓝色条纹西装,袖口特意露出一截,展示着那块刚买不久的“绿水鬼”。
这套西装是他花大价钱租来的,Armani的当季新款,租金都要好几千一天。
“太帅了轩哥!”
赵凯虽然搬出去了,但今天这种场合还是回来当跟班了。他一脸谄媚地竖起大拇指,“这西装一穿,说是上市公司的CEO都有人信!今晚那些学姐学妹肯定被你迷死!”
林子轩得意地整理了一下领带,转过身,目光瞥向正在换衣服的顾言。
顾言刚从那个“猪饲料”纸箱里拿出一套黑色的西装。
这套西装看着极其普通。
没有任何花哨的纹路,颜色是那种沉闷的纯黑,也没有任何Logo。最关键的是,因为被塞在箱子里太久,拿出来的时候稍微有点皱(虽然很快就自动回弹平整了,但林子轩眼瞎没注意)。
“噗——”
林子轩没忍住笑出了声,“我说顾言,你该不会真打算穿这身去参会吧?这什么牌子?拼多多99包邮的?还是你以前在牢里发的制服?”
赵凯也跟着嘲讽:“顾言,今晚来的可都是大人物。你穿这种连牌子都没有的地摊货,保安能让你进去吗?别到时候丢了咱们班的脸。”
正在系扣子的顾言,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他穿上那件白衬衫,修长的手指一颗颗扣上纽扣,直至最上面一颗风纪扣。然后,套上那件看似普通的黑色西装外套。
没有垫肩,却完美贴合他宽肩窄腰的身材。 没有光泽,却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如黑洞般深邃的高级哑光质感。
这是英国萨维尔街(Savile Row)最古老的裁缝店“Huntsman”的首席裁缝,耗时三个月,飞了三次伦敦为他量体裁衣,纯手工缝制的Bespoke。
面料是世家宝(Scabal)的“巅峰系列”,混入了22K金粉和钻石粉末纺织而成,低调中透着极致的奢华。
这一套“杂牌”,价值12万英镑。折合人民币,一百多万。
够买林子轩那一身几百套。
“能不能进去,就不劳你们费心了。”
顾言随手从那个装着“破烂”的盒子里拿出一对看似有些发乌的银色袖扣,戴在了袖口上。
“倒是你。”
顾言转过身,淡淡地扫了林子轩一眼,“西装袖长短了1.5厘米,裤脚堆积严重,而且……租赁标签没剪净,露在领子后面了。”
“你!”
林子轩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后脖颈,果然摸到了一个硬硬的小塑料片。他脸涨得通红,一把扯掉标签,恼羞成怒地吼道:
“租的怎么了?租的也比你这种杂牌强!你就酸吧!等会儿到了会场,我看你这只土鸡怎么混在凤凰堆里!”
说完,他气冲冲地带着赵凯摔门而去。
王强这会儿也换好了衣服。他穿着一套有些肥大的廉价西装,那是他为了面试特意在老家买的,看起来有点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顾……顾言,俺这样穿行吗?”王强有些局促地扯着衣角,“是不是很土?”
顾言走过去,帮王强整理了一下翻起来的衣领,又把他的领带重新打了一个漂亮的温莎结。
“不土。”
顾言看着镜子里那个憨厚却精神的小伙子,微笑道,“衣服只是外壳,自信才是内核。走吧,今晚带你去见见世面。”
……
演播大厅门口,红毯铺地。
林子轩早就到了,正站在签名墙最显眼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杯香槟(其实是气泡饮料),装模作样地跟几个不认识的学长搭讪,试图混个脸熟。
突然,人群中传来一阵低呼。
“快看!是苏清河!”
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缓缓停下。车门打开,苏清河走了下来。
今晚的她,美得惊心动魄。
一袭剪裁极简的银白色露背晚礼服,将她曼妙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长发挽起,露出修长的天鹅颈,耳垂上挂着两颗圆润的珍珠耳环。高贵、冷艳,宛如月光女神降临。
林子轩眼睛都看直了。他整理了一下西装,刚想冲上去献殷勤。
却见苏清河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眼睛一亮,径直穿过那些想要搭讪的富二代,走向了刚进门的角落。
那里,顾言正带着王强低调入场。
“顾同学。”
苏清河提着裙摆,走到顾言面前,脸上露出了今晚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你这身衣服……很有品味。”
作为豪门千金,苏清河的眼光何其毒辣。
她一眼就看出了那套西装的不凡——那是顶级手工定制才有的垂坠感,那是“一人一版”的极致贴合。
什么Armani,什么Gucci,在这套没有任何Logo的西装面前,都显得像成衣厂的流水线货色。
“过奖。”
顾言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苏清河身上,“你今晚也很……耀眼。”
苏清河脸颊微红,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
旁边,被无视的林子轩牙都快咬碎了。
又是顾言!又是这个穷鬼!
苏清河是瞎了吗?放着自己这个穿名牌的富二代不理,去跟一个穿杂牌的劳改犯聊得火热?还夸他有品味?那身黑漆漆的衣服有个屁的品味!
“轩哥,别生气。”赵凯在一旁拱火,“苏女神肯定是被蒙蔽了。等会儿沈会长来了,那是咱们的主场!到时候让顾言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人脉!”
提到“沈会长”,林子轩的腰杆瞬间直了。
沈鸿。 A市商会会长,鸿远集团董事长,身价几十亿的大佬。
林子轩昨天听他爸吹牛说,林家最近的一个小工程是挂靠在鸿远集团旗下的一个孙公司下面的。虽然隔了十万八千里,但四舍五入,沈鸿就是他爸的“伙伴”,甚至可以说是“世伯”!
“没错。”林子轩阴冷地笑了,“等沈伯伯来了,我一定要让他好好羞辱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就在这时,大厅门口传来一阵动。
“来了!沈会长来了!”
只见一群校领导簇拥着一个身穿唐装、手盘佛珠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男人面容儒雅,但眼神凌厉,举手投足间带着上位者的气场。
正是沈鸿。
A大校长刘昌明(此时还没认出换了衣服的顾言)正陪在旁边,一脸笑意地介绍着。
“沈会长!沈会长!”
林子轩看准机会,推开人群,一脸激动地冲了上去,手里还举着那杯饮料,“沈伯伯!您好您好!我是林子轩啊!林国强的儿子!昨天我爸还跟我提起您呢!”
这一嗓子,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沈鸿停下脚步,眉头微皱,看着眼前这个满头胶水、一脸油腻的年轻人。
“林国强?”沈鸿在脑海里搜索了一圈,完全没印象,“那是谁?”
全场尴尬。
林子轩的笑容僵在脸上,但他反应很快,连忙找补:“就是那个……做建材生意的老林啊!我们家刚接了您旗下‘鸿运地产’的三期工程……”
“哦……”沈鸿恍然大悟,淡淡地点了点头,“原来是分包商的儿子啊。好好学习。”
说完,沈鸿便不再理会,准备继续往里走。
虽然只是敷衍的一句话,但在林子轩看来,这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
“听到没?沈会长让我好好学习!”林子轩转身对着赵凯和周围的同学吹嘘,“这就是人脉!这就是圈层!不像某些人……”
他故意提高了音量,指着角落里的顾言,“穿个地摊货混进来,连跟沈会长说话的资格都没有!顾言,看到了吗?这就是差距!”
苏清河皱了皱眉,刚想开口斥责。
顾言却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背,示意她别动。
他端着一杯柠檬水,神色平静地看着那个正向自己走来的沈鸿。
准确地说,沈鸿并没有看到他。沈鸿正被一群人围着,目光漫无目的地在人群中扫视。
突然。
沈鸿的目光定格了。
他看到了人群角落里,那个穿着黑色西装、气质清冷如雪的青年。
那一瞬间,沈鸿手中盘着的价值连城的沉香珠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作为A市商会的会长,他有幸参加过上个月在瑞士举办的“全球资本峰会”。
在那场汇聚了全球最顶级财阀的晚宴上,他连进内场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在外围端着酒杯远观。
但他清楚地记得那个站在最中心、被罗斯柴尔德家族族长亲自敬酒的东方青年。
那张脸……那个气质……
绝对没错!
就是顾氏家族那位刚刚回国、神秘莫测的小少爷——顾言!
天哪!这尊真佛怎么会在A大的新生堆里?!
“沈会长?您怎么了?”刘校长见沈鸿脸色大变,连珠子掉了都不捡,疑惑地问道。
沈鸿本没空理他。
他推开挡在面前的林子轩,甚至因为太急,直接把林子轩推了个趔趄。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这位平里高高在上的商界大佬,像是个见到了偶像的小迷弟一样,快步冲到了顾言面前。
林子轩刚站稳,看到这一幕,顿时乐了:“哈哈!看到没?沈伯伯肯定是觉得顾言穿得太寒酸,影响了市容,要亲自去把他赶出去!顾言,你完了!”
然而。
下一秒。
沈鸿在距离顾言还有三步远的地方,猛地停住脚步。他整了整衣冠,弯下腰,双手微微颤抖着伸出,似乎想要握手,却又不敢,最后变成了一个极度恭敬的鞠躬姿势。
“顾……”
“沈会长。”
顾言率先开口,打断了沈鸿即将喊出口的“顾少”。
他的声音清冷,眼神中带着一丝只有沈鸿能读懂的警告——低调,别暴露。
“好久不见。”顾言淡淡道,“没想到在这里能遇到您。”
沈鸿是个老狐狸,瞬间领悟了顾言的意思。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硬生生把那句“给您请安”咽了回去,改口道:“是……是啊!我也没想到能见到您这位……青年才俊!”
虽然改了口,但他额头上的冷汗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流。
这可是顾氏的太子爷啊!跺跺脚A市都要地震的人物!
林子轩彻底傻眼了。
这剧本不对啊!沈会长不仅没赶人,怎么还一副……很怕他的样子?
“沈伯伯……”林子轩不死心地凑过来,“您是不是认错人了?这就是我们宿舍一个穷鬼,刚从牢里出来的……”
“闭嘴!”
沈鸿猛地转头,一声暴喝,吓得林子轩差点尿裤子。
“什么穷鬼?我看你是有眼无珠!”
沈鸿正愁找不到机会讨好顾言,现在林子轩送上门来,正好拿来当垫脚石。
他指着顾言身上的那套西装,语气充满了崇拜和惊叹:
“你懂什么叫西装吗?”
“这位同学身上穿的,是Savile Row的Huntsman酒庄面料!也就是传说中的‘黑钻系列’!”
沈鸿作为一个老钱风的爱好者,对这种顶级货色有些研究(虽然他自己买不起),“这面料里混纺了22K金粉,在灯光下会有星空般的暗纹!这一套衣服,光工时就要半年!价值至少七位数!而且还要有爵位才能定制!”
“你管这叫地摊货?我看你身上那套租来的Armani,给这件衣服提鞋都不配!”
轰——!!!
全场炸裂。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钉在了顾言那件看似“普通”的黑西装上。
“?七位数?一百万?” “这就是传说中的低调奢华有内涵吗?” “混纺金粉?我的天,这是把一套房穿在身上啊!” “林子轩那个傻还说是杂牌?笑死我了,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林子轩脸色惨白,整个人都在发抖。
一百万?
这怎么可能?那明明是从那个破编织袋里拿出来的啊!
顾言看着激动的沈鸿,并没有因为被揭穿了“身价”而感到高兴,反而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来还是不够低调。
早知道就穿那套八十万的了。
“沈会长过奖了。”顾言淡淡一笑,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也就是这一抬手,露出了袖口那对看似发乌的银色袖扣。
沈鸿的眼睛瞬间又直了。
他颤抖着指着那对袖扣,声音都变调了:“这……这是……”
“如果我没看错,这是十八世纪维多利亚女王时期的皇室古董?那上面的纹路是……温莎公爵的私印?”
周围的人已经麻木了。
古董?皇室?
顾言神色淡然地放下手,遮住了袖扣:“地摊上淘的小玩意儿,不值钱。”
“是是是……淘的好!淘的好!”沈鸿连忙点头哈腰,心里却在咆哮:我也想去那种地摊淘!这特么是拍卖会上几百万美金都抢不到的孤品啊!
“沈会长。”顾言不想再让他解说下去了,再解说底裤都要被扒光了。
他端起柠檬水,做了一个送客的手势,“峰会快开始了,您还是去主席台就座吧。我这种……普通学生,就不耽误您的大事了。”
“好好好!您忙!您随意!”
沈鸿如获大赦,又对着顾言深深鞠了一躬,这才倒退着离开了角落。
路过林子轩身边时,沈鸿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低声道:“回去告诉你那个做包工头的爹,鸿运地产的那个,你们家别想了!有眼无珠的东西,差点害死老子!”
说完,沈鸿拂袖而去。
林子轩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完了。
这次是真的天塌了。
不仅脸丢光了,连家里的生意都被他搅黄了。
角落里。
王强捧着手里的一次性纸杯,看着旁边云淡风轻的顾言,又看了看那件“金粉西装”,咽了口唾沫,弱弱地问:
“顾……顾言,俺现在不敢碰你了。俺怕把你这衣服摸坏了,俺这辈子都赔不起。”
顾言笑了,伸手揽住王强的肩膀(完全不在意那百万西装会起褶子):
“傻话。衣服是为人服务的,不是人伺候衣服。”
“再贵的衣服,也是用来穿的。就像那火腿,再贵也是用来吃的。”
旁边,苏清河看着顾言的侧脸,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
这就是她看中的男人。
身披百万战袍,却能坦然与寒门室友勾肩搭背。面对权贵不卑不亢,面对羞辱一笑置之。
这种刻在骨子里的高贵,才是真正的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