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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35

第二天上午,温梨的邀请函发到了江砚手机上。

不是私聊。

而是一封正式电子邀请函。

标题很漂亮。

【梨白书局开业暨《错过之后》新书分享会邀请函】

受邀人:江砚先生。

地点:梨白书局。

时间:三后上午十点。

邀请函背景是一片净的白。

白色书架,白色梨花,白裙子的温梨站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本还没正式上市的书。

封面上写着四个字:

《错过之后》。

江砚盯着那封邀请函看了几秒。

周野的消息随后弹了出来。

【砚哥,她真邀请你了?】

【陆闻洲这招太恶心了。】

【你去吧,像给前任新书站台。】

【你不去吧,他们就说你不敢面对过去。】

【这特么不是阳谋吗?】

江砚回复:

【是阳谋。】

周野秒回:

【那你还去?】

江砚看了一眼正在餐桌前看文件的沈听晚。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色衬衫,长发随意挽起,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

少了几分平时的冷艳,多了点安静的书卷气。

可她翻文件时的神色依旧冷淡,像任何麻烦在她面前都不值得慌。

江砚低头打字:

【去。】

周野发来一串省略号。

【行。】

【我就知道你会去。】

【那我跟你一起。】

江砚回:

【你留在旧雨书店,帮陈老师准备林霁老师的见面会。】

周野:

【你一个人去梨白?】

江砚:

【不是。】

他刚发完,沈听晚的声音就从对面传来。

“谁说我要陪你去了?”

江砚抬头。

沈听晚还在看文件,眼皮都没抬。

江砚一怔。

“你看见了?”

沈听晚淡淡道:

“你表情太明显。”

江砚放下手机,语气认真:

“你不陪我去?”

沈听晚终于抬头。

“你希望我去?”

江砚没有犹豫。

“希望。”

沈听晚看着他。

“为什么?”

江砚沉默两秒,说:

“因为陆闻洲设这个局,不只是冲我。”

“也是冲你。”

“如果我一个人去,他会把我放进温梨的叙事里。”

“但如果你在,他至少不能把这件事写成旧情难忘。”

沈听晚轻轻挑眉。

“只是因为这个?”

江砚看着她。

片刻后,他低声补了一句:

“还有,我想让你在。”

沈听晚翻文件的动作停了半秒。

江砚继续道:

“不是为了撑场面。”

“也不是为了让你替我说话。”

“只是那种地方,我不想一个人去。”

客厅安静下来。

沈听晚看着他。

江砚说这句话时,眼神很净。

他已经不再像刚领证那天那样,凡事都逞强地说“不用”。

他开始学会让她在场。

这不是依赖。

是信任。

沈听晚合上文件。

“十点梨白书局。”

“下午两点旧雨书店。”

“中间只有三个小时。”

江砚点头:

“我知道。”

沈听晚说:

“梨白那边一定会拖你。”

“记者会问私人问题。”

“陆闻洲会让你难堪。”

“温梨可能会哭。”

江砚笑了下:

“你把他们战术都说完了。”

沈听晚神色平静:

“所以你想好怎么答了吗?”

江砚低头看着邀请函上的《错过之后》。

半晌,他说:

“他们想让我谈过去。”

“我就谈边界。”

沈听晚眼神微动。

江砚抬头看她。

“一个人的后悔可以写成书。”

“但不能要求被伤害的人替她作序。”

沈听晚看着他,唇角轻轻动了下。

“这句留下。”

“到时候用。”

江砚笑了。

“沈总觉得可以?”

“可以。”

沈听晚顿了顿,又说:

“不过,到现场以后,不要和温梨单独谈。”

江砚点头。

“不会。”

“她给你的书,不要接。”

江砚一怔。

“为什么?”

沈听晚看着他。

“接了,就会被拍成旧情和解。”

江砚反应过来。

“那如果她当众递呢?”

沈听晚淡淡道:

“我替你接。”

江砚看着她,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沈听晚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可这句话落在江砚耳朵里,却有种说不出的意味。

不是替他出头。

而是替他隔开过去。

江砚低声问:

“以什么身份?”

沈听晚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呢?”

江砚耳微热。

“妻子。”

沈听晚满意地嗯了一声。

“记得就好。”

三天过得很快。

这三天里,梨白书局的预热几乎铺满了南城本地所有社交平台。

温梨的新书《错过之后》成了热议话题。

陆氏很会包装。

他们没有直接攻击江砚和沈听晚,而是不断强调“成长”“后悔”“重新开始”。

温梨的每一次露面都恰到好处。

不再哭得狼狈。

也不再提江砚的名字。

只是偶尔在采访里说:

“我曾经伤害过一个很好的人。”

“有些错过,是人生给我的惩罚。”

“我不奢求原谅,只想学会成为更好的人。”

这些话看起来很克制。

却句句都能让人想到江砚。

网上的风向再次变得复杂。

有人觉得温梨在洗白。

也有人觉得人总要有重新开始的机会。

更多人只是想看热闹。

想看江砚会不会去。

想看沈听晚会不会去。

想看这场三个人的旧账,会不会在梨白书局开业这天彻底爆开。

而另一边,旧雨书店的热度也在持续上涨。

林霁要回南城的消息被很多读者转发。

没有精致海报。

只有旧雨书店那张空荡荡的长桌。

还有那句:

【三年前,它们无人问津。】

【三天后,写下它们的人,会回到这里。】

和梨白书局的华丽相比,旧雨书店的预热显得简陋。

可偏偏很多人更吃这一套。

因为那不是被精修出来的故事。

是一本真的卖不出去的书,卖完了。

是一个真的离开写作的人,要回来了。

梨白书局开业当天。

上午九点半。

江砚站在公寓客厅里,系第三次领带失败。

他皱着眉,低头解开。

“这条怎么这么难系?”

沈听晚从房间里走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西装裙,外面搭一件米白色长外套。

冷淡,漂亮,压迫感十足。

和梨白书局那种柔软治愈的白完全相反。

江砚抬头看她,眼神微微一顿。

沈听晚走到他面前。

“别动。”

江砚立刻站直。

她伸手替他重新整理领带。

动作熟练,指尖从领结下方穿过,轻轻一拉,领带就服帖地贴在他衬衫领口。

两人距离很近。

近到江砚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雪松白茶香。

他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紧张?”

沈听晚低声问。

江砚没有否认。

“有一点。”

沈听晚抬眸看他。

“怕温梨?”

江砚摇头。

“怕自己说错话,影响下午旧雨那边。”

沈听晚看了他几秒。

“你现在最在意的,已经不是她了。”

江砚一怔。

沈听晚替他把领带推正,声音很淡:

“这就是好事。”

江砚低头看着她。

“那我现在最在意什么?”

沈听晚收回手。

“。”

江砚问:

“还有呢?”

沈听晚看他一眼。

“不知道。”

江砚笑了下,声音低了些:

“还有你。”

沈听晚整理袖口的动作微微一顿。

江砚本来以为她会像往常一样怼回来。

可她只是抬眼看着他。

半晌,她说:

“这句话,今天可以留到结束后再说。”

江砚低声笑了。

“好。”

上午十点。

梨白书局。

这家书店开在南城最繁华的商圈一楼,门口已经围满了人。

白色门头,透明玻璃窗,梨花装饰,暖黄色灯光。

每一处都漂亮得适合拍照。

和旧雨书店那种旧木招牌、窄巷、纸页气完全不同。

梨白书局更像一个被精心打造出来的“故事现场”。

江砚和沈听晚下车时,镜头瞬间对准了他们。

“江砚来了!”

“沈听晚也来了!”

“他们真的一起出现了!”

快门声响成一片。

江砚没有躲。

沈听晚站在他身边,神色平静。

两人手上的婚戒,在镜头下格外清晰。

陆闻洲站在门口迎宾。

他今天穿着深色西装,脸上依旧是那种温和到近乎无害的笑。

“听晚,江先生。”

“欢迎。”

沈听晚淡淡道:

“陆先生。”

江砚也点头:

“陆先生。”

陆闻洲的目光扫过两人交握的手,笑意淡了几分。

“我还以为江先生不会来。”

江砚说:

“邀请函写得很正式。”

“不来不礼貌。”

陆闻洲笑了笑:

“那希望今天不会让江先生觉得不舒服。”

江砚语气平静:

“陆先生不设局,我就不会不舒服。”

周围几个记者听见这话,眼睛瞬间亮了。

陆闻洲眼底微冷。

沈听晚却像是没听见,只挽着江砚往里走。

梨白书局内部很大。

中间搭了一个小型分享台。

台上摆着白色沙发,背后是《错过之后》的巨幅海报。

温梨站在台边。

她今天穿着白色长裙,妆容很淡,整个人看起来柔软又脆弱。

看见江砚和沈听晚进来,她的目光明显颤了一下。

她强迫自己稳住。

“小姨。”

然后看向江砚。

“江砚。”

这一次,她没有再叫错称呼。

但也没有叫小姨夫。

大概是这个场合太微妙。

江砚没有纠正。

只是点头。

“恭喜开业。”

温梨眼眶微微一红。

这四个字太礼貌。

礼貌到比冷漠还远。

她低声说:

“谢谢你能来。”

江砚说:

“只来一会儿。”

温梨脸色白了一分。

她当然知道下午旧雨书店有林霁的见面会。

这几天,她一直在看网上那些对比。

梨白书局越漂亮,越有人说它像包装出来的样板间。

旧雨书店越简陋,越有人说它是真正发生过故事的地方。

温梨以前从来没这么认真想过“书店”这两个字。

她以为陆闻洲给她一个漂亮空间,一本随笔集,一个重新开始的故事,她就真的能重新开始。

可看到江砚站在面前,她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自己到底是在重新开始。

还是又被放进了另一个更精致的笼子?

主持人很快宣布活动开始。

温梨坐上台,陆闻洲坐在她旁边。

江砚和沈听晚被安排在第一排正中。

这个位置很明显。

明显到所有镜头都能拍到他们。

江砚刚坐下,沈听晚就低声说:

“他怕你不入镜。”

江砚淡淡道:

“那就让他拍。”

活动开始后,主持人先介绍梨白书局。

“梨白书局是陆氏星火计划首家概念书店,也是一次关于阅读、疗愈和重新开始的尝试。”

“今天,我们也很荣幸请到了梨白书局联合主理人温梨小姐。”

掌声响起。

温梨拿着话筒,声音很轻。

“大家好,我是温梨。”

“很多人认识我,是因为前段时间的一些事情。”

“那不是一段体面的经历。”

“我做错过事,伤害过别人,也被自己的骄傲伤害过。”

台下很安静。

温梨的目光下意识看向江砚。

江砚没有躲,但眼神很平静。

温梨心口一酸,继续道:

“《错过之后》不是为了求谁原谅。”

“只是我想记录,一个人在犯错之后,怎样面对过去,怎样学会不再伤害别人。”

陆闻洲坐在旁边,适时开口:

“我第一次看到这本书稿时,很意外。”

“温梨写得很真诚。”

“她没有回避自己的错误,也没有把自己包装成受害者。”

“我认为,这恰恰是梨白书局想表达的东西。”

“人会犯错。”

“但阅读和表达,能让人重新站起来。”

这话说得漂亮。

台下不少人点头。

随后进入朗读环节。

温梨翻开《错过之后》,读了一段。

“我曾经以为,那个站在我身后的人永远不会离开。”

“所以我慢慢忘了,他也是会疼的。”

“后来他真的走了。”

“我才发现,原来不是所有人都会等你长大。”

她读到这里时,声音有些哽。

镜头立刻给到江砚。

江砚面无表情。

沈听晚则垂眸看了一眼腕表。

她不动声色。

可这个动作莫名有一种压迫感。

像是在提醒所有人——

时间有限。

别演太久。

朗读结束后,进入媒体提问。

第一个记者果然站起来,看向江砚。

“江先生,今天听到温梨小姐这段文字,您有什么感受?”

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镜头齐刷刷转向江砚。

温梨也看着他。

陆闻洲唇角带着浅笑。

这个问题避无可避。

如果江砚说感动,就会被解读成旧情未了。

如果说没感受,又会显得冷血。

如果拒绝回答,会被说心虚。

江砚拿起话筒。

沈听晚看着他,没有手。

江砚语气很平静:

“文字写得如何,我不评价。”

“因为我不是这本书的读者。”

记者追问:

“可书里明显提到了您。”

江砚看向他。

“所以我更不该评价。”

“为什么?”

江砚说:

“因为当一个人把后悔写成书时,她可以面对读者。”

“但不能要求被她伤害过的人,替这本书背书。”

现场安静了两秒。

记者还想追问,江砚继续道:

“我今天来,只送四个字。”

众人一愣。

温梨指尖微微收紧。

江砚看向她。

“认真做书。”

温梨怔住。

江砚声音不重,却很清楚:

“如果梨白书局真的是一家书店,那就认真对待书、读者和作者。”

“如果它只是一个用来包装后悔的场景,那它不会长久。”

温梨脸色微微发白。

陆闻洲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

江砚把话筒放下。

他没有攻击温梨。

也没有接陆闻洲递来的旧情剧本。

他直接把问题从感情拉回了书店。

第二个记者很快站起来,问题更尖锐:

“那江先生认为,梨白书局不如旧雨书店真实吗?”

这问题明显是想挑对立。

江砚淡淡道:

“我不拿两家书店比较真实。”

“真实不是靠装修风格决定。”

“也不是靠谁的故事更惨决定。”

“真实只看一件事。”

记者问:

“什么?”

江砚说:

“它有没有让书和读者真正相遇。”

这句话落下,台下有一瞬间安静。

很多本来等着看感情的人,忽然意识到,江砚从头到尾都没有被带偏。

他一直在讲书。

讲读者。

讲书店。

而梨白书局这个场子,明明是书店开业,却从头到尾都在讲温梨的错过。

这个对比一下子变得刺眼。

沈听晚看着江砚,眼底浮起很浅的笑意。

他这次答得很好。

九十五分。

剩下五分,是领带早上还是她系的。

陆闻洲也察觉到局面有点偏。

他笑着接过话:

“江先生说得很对。”

“所以梨白书局今天也准备了一份特别书单。”

“其中第一本,就是温梨的《错过之后》。”

“这本书记录了一个年轻女孩最真实的成长,也许会让很多曾经错过的人找到共鸣。”

说完,他看向温梨。

温梨像是被安排好一样,从台上拿起一本签名版《错过之后》,走下台,来到江砚面前。

全场镜头再次对准。

温梨眼睛微红,双手把书递过来。

“江砚。”

“这本书,我想送给你。”

空气凝住。

陆闻洲的手段果然来了。

江砚如果接,旧情和解。

如果不接,当众让温梨难堪。

无论哪种,都会被拍成爆点。

江砚没有动。

就在温梨的手停在半空时,沈听晚伸手接过了那本书。

动作自然,优雅,甚至还带着一点礼貌。

“谢谢。”

温梨愣住。

沈听晚低头看了一眼封面,语气淡淡:

“我会让助理转交给书评团队。”

温梨脸色瞬间白了。

她送的是一本承载过去的书。

沈听晚却把它接成了一本普通待评估出版物。

这不是羞辱。

却比任何羞辱都清醒。

江砚垂眸,压住唇角一点笑。

沈听晚偏头看他。

“笑什么?”

江砚低声道:

“没什么。”

沈听晚把书交给身后的助理。

“收好。”

助理立刻接过。

全场气氛微妙到极点。

陆闻洲脸上的笑也彻底淡了。

活动进行到这里,已经偏离了他预想的方向。

他想让江砚陷入旧情。

可江砚只谈书店。

他想让温梨送书制造名场面。

沈听晚直接把书接走,变成待评估内容。

他想用人设压旧雨。

可现在,大家反而开始讨论:

梨白书局到底是不是一家真正的书店?

上午十一点二十。

江砚看了一眼时间,站起身。

记者立刻围了上来。

“江先生,您要提前离场吗?”

江砚点头:

“下午旧雨书店有读者见面会。”

“林霁老师今天回南城。”

“我需要过去。”

记者追问:

“您觉得林霁老师的回归,会和温梨小姐的新书形成竞争吗?”

江砚停下脚步。

他看向镜头,语气很平静: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林霁老师回来的目的,不是竞争。”

“她只是想对买下《无人问津的雨》的读者,说一句谢谢。”

江砚说完,和沈听晚并肩离开。

没有回头。

温梨站在台边,看着他的背影。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手里的《错过之后》很轻。

轻到像一张漂亮的纸。

江砚没有骂她。

没有让她难堪。

甚至还送了她四个字。

认真做书。

可这四个字,偏偏比任何责备都让她难受。

因为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没有认真做书。

她只是在做一个“重新开始”的自己。

陆闻洲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

“稳住。”

温梨看向他。

“陆先生。”

“怎么?”

温梨轻声问:

“梨白书局以后,真的会认真做书吗?”

陆闻洲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当然。”

温梨看着台下那些记者,看着白色书架上成排摆放的《错过之后》。

第一次,她觉得有些陌生。

下午一点五十。

旧雨书店外的小巷已经站满了人。

没有红毯。

没有华丽背景板。

只有一张手写海报:

【《无人问津的雨》读者见面会】

【作者:林霁】

【主理:旧雨书店】

【技术支持:栖云书单】

旧雨书店很小,容纳不了太多人。

陈旧雨把活动分成了线下小场和线上直播。

线下只放三十个座位。

其他读者可以在直播间观看。

江砚和沈听晚赶到时,周野正在门口维持秩序,忙得满头大汗。

“砚哥!”

“嫂……沈总!”

“你们终于来了。”

江砚问:

“林霁老师呢?”

周野指了指里面。

“刚到。”

旧雨书店靠窗的位置,林霁坐在那里。

她穿着很简单的灰色毛衣,头发挽着,神色有一点紧张。

陈旧雨坐在她旁边,正在小声跟她说话。

桌上摆着一本《无人问津的雨》。

不是新书。

是三年前的旧版。

边角甚至有一点泛黄。

江砚走过去。

“林老师。”

林霁抬头,看见他,轻轻笑了下。

“你们来了。”

她看了一眼门外的人群,手指有些紧。

“人比我想的多。”

江砚说:

“紧张吗?”

林霁点头。

“很紧张。”

“我已经很久没以作者身份坐在人前了。”

沈听晚把一杯温水放到她面前。

“您不用证明什么。”

林霁抬头看她。

沈听晚说:

“他们来,不是审判您。”

“是见您。”

林霁眼眶微微一热。

“谢谢。”

下午两点。

直播开启。

没有主持人喊开场。

陈旧雨只是坐在林霁旁边,轻声说:

“好久不见。”

这四个字一出来,林霁的眼睛就红了。

直播间安静了几秒。

弹幕忽然刷起来。

【她们真的是朋友吧。】

【这开场好朴素,但我想哭。】

【不像发布会,像老友重逢。】

陈旧雨笑着说:

“我以为这批书卖不掉了。”

林霁也笑了,声音有些哑:

“我也以为。”

陈旧雨问:

“那你现在有什么想说的吗?”

林霁低头看着那本旧书,沉默很久。

然后她抬头,看向镜头。

“谢谢你们买下它。”

“也谢谢你们告诉我,它没有白写。”

她没有讲自己的苦。

没有讲离开南城的伤心。

也没有把自己包装成被市场遗忘的天才。

她只是很安静地说:

“我当年写这些诗的时候,觉得自己很孤独。”

“后来书卖不出去,我以为是我的孤独不值钱。”

“昨天我看到读者留言,才知道,也许不是不值钱。”

“只是孤独和孤独之间,走得慢了一点。”

旧雨书店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弹幕却在疯狂滚动。

【孤独和孤独之间,走得慢了一点。】

【这句话太好了。】

【我买到书了,真的很喜欢。】

【林老师,请继续写吧。】

林霁看到弹幕,眼泪掉下来。

她笑着擦掉。

“我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继续写。”

“但今天我很高兴。”

“因为我终于知道,有人读过。”

陈旧雨也红了眼。

江砚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心口很安静。

不像梨白书局的灯光和镜头那样刺眼。

这里的一切都很慢。

很旧。

甚至有些笨拙。

可它是真的。

沈听晚站在江砚身边,低声问:

“现在感觉怎么样?”

江砚看着林霁和陈旧雨,轻声说:

“像把一本书送回了家。”

沈听晚没有说话。

只是伸手,很轻地握住了他的手。

江砚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反握住她。

直播进行到一半时,周野忽然拿着手机冲过来,压低声音:

“砚哥。”

“梨白那边出事了。”

江砚皱眉:

“怎么了?”

周野把手机递给他。

梨白书局直播间里,一个读者当场提问:

“温梨,你说《错过之后》不是为了求原谅。”

“可整场活动都在围绕江砚。”

“你真的有认真谈过书吗?”

现场一片尴尬。

温梨坐在台上,脸色苍白。

陆闻洲试图接话,却被另一个读者打断:

“我刚从旧雨书店直播间过来。”

“那边没有漂亮发布会,但我感觉他们是真的在谈书。”

“梨白书局以后,到底是卖书,还是卖你的后悔?”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接切开了梨白书局最脆弱的地方。

弹幕也开始失控。

【对啊,梨白今天一直在讲温梨。】

【江砚那句认真做书现在看太准了。】

【旧雨那边作者回来了,这边还在消费旧情。】

【陆氏包装痕迹太重了。】

江砚看着手机,沉默了几秒。

然后把手机还给周野。

“别管。”

周野一怔:

“不趁机发点什么?”

“不发。”

江砚说:

“今天是林霁老师的见面会。”

“别把旧雨拖进梨白的混战。”

周野点头。

“明白。”

沈听晚看了江砚一眼。

“克制得不错。”

江砚低声道:

“你教的。”

沈听晚淡淡道:

“我不背所有功劳。”

江砚笑了下。

旧雨书店的见面会结束时,林霁当场读了一首未发表的新诗。

她说,这是昨晚在临川花店里写的。

名字叫《回信》。

诗不长。

最后一句是:

“原来迟到的雨,也会把种子送回春天。”

读完后,旧雨书店里掌声很轻。

没有欢呼。

没有热闹。

却很久没有停。

直播间人数在这一刻突破了梨白书局。

#旧雨书店林霁回归# 冲上热搜。

紧跟着的词条是:

#认真做书#

这四个字,是江砚上午送给梨白书局的。

如今却变成了网友对两场活动最大的总结。

傍晚。

旧雨书店门口。

林霁和陈旧雨站在一起拍了张合照。

一个读者问:

“林老师,您还会出新书吗?”

林霁笑了笑。

“如果写出来,就先放在旧雨书店。”

陈旧雨立刻说:

“这次我会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林霁眼眶一红,笑着点头。

江砚站在一旁看着,忽然觉得这一天值了。

不是因为赢了陆闻洲。

也不是因为压过梨白书局。

而是因为有些东西真的被改变了。

一本书卖完了。

一个作者回来了。

一家旧书店有了新的读者。

这比任何舆论胜利都更踏实。

沈听晚走到他身边。

“今晚庆功?”

江砚看她:

“庆什么?”

“旧雨赢了。”

江砚摇头。

“旧雨不是赢了。”

“是活了。”

沈听晚看着他,眼神微微一顿。

片刻后,她轻声说:

“这句话也留下。”

江砚笑了。

“沈总现在像我的文案编辑。”

沈听晚淡淡道:

“收费的。”

“多少钱?”

沈听晚看着他。

“看你表现。”

江砚耳微热。

刚想说话,手机忽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看了几秒,接通。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传来温梨沙哑的声音。

“江砚。”

江砚眉心微皱。

“有事吗?”

温梨声音很轻,像是刚哭过。

“我今天听见你说的那四个字了。”

“认真做书。”

江砚没有说话。

温梨继续道:

“我好像又错了。”

“我以为我是在重新开始。”

“可今天我才发现,我只是在把过去包装得更好看。”

她停顿了很久。

“江砚,我不想再被人推着往前走了。”

“我想自己做一次决定。”

江砚安静听着。

温梨吸了口气,声音发颤:

“我准备退出梨白书局。”

“也不发布《错过之后》了。”

江砚眼神微动。

沈听晚也看了过来。

温梨说:

“但陆闻洲不会让我轻易退。”

“他手里有我签的合同,还有书稿版权授权。”

“我知道我不该再麻烦你。”

“可我不知道还能找谁。”

江砚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沈听晚。

沈听晚神色平静,只问了一句:

“你想管吗?”

江砚沉默几秒。

“不是想管她。”

“是不想让陆闻洲继续拿她当刀。”

沈听晚点头。

“那就管刀柄。”

江砚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对电话那头说:

“温梨。”

“我不会替你收拾所有烂摊子。”

“但如果陆闻洲用合同你做不想做的事,你可以找律师。”

温梨声音发紧:

“我没有……”

江砚打断她:

“沈听晚有。”

电话那头安静了。

江砚继续说:

“这是最后一次。”

“不是因为过去。”

“是因为陆闻洲本来就是冲栖云来的。”

温梨哽咽道:

“谢谢。”

江砚语气平静:

“不用谢我。”

“以后,真的认真做自己的事。”

电话挂断。

晚风吹过旧雨书店门口的风铃。

叮铃一声。

沈听晚看着江砚:

“心软?”

江砚想了想。

“算吧。”

沈听晚没说话。

江砚看向她,认真补充:

“但我知道边界在哪。”

沈听晚眼底浮起很浅的笑意。

“这次不错。”

“几分?”

沈听晚看着他。

“满分。”

江砚一怔。

他没想到她今天这么大方。

刚想说什么,沈听晚已经转身往车边走。

“不过奖励先欠着。”

江砚:“……”

他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低声笑了。

可笑意还没落下,沈听晚的手机就响了。

她接通后,只听了几秒,眼神瞬间冷下来。

江砚走过去。

“怎么了?”

沈听晚挂断电话,声音很淡,却带着寒意:

“温梨刚刚提出退出梨白书局。”

“陆闻洲让人扣下了她。”

“地点在陆氏旗下的私人会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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