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温梨的邀请函发到了江砚手机上。
不是私聊。
而是一封正式电子邀请函。
标题很漂亮。
【梨白书局开业暨《错过之后》新书分享会邀请函】
受邀人:江砚先生。
地点:梨白书局。
时间:三后上午十点。
邀请函背景是一片净的白。
白色书架,白色梨花,白裙子的温梨站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本还没正式上市的书。
封面上写着四个字:
《错过之后》。
江砚盯着那封邀请函看了几秒。
周野的消息随后弹了出来。
【砚哥,她真邀请你了?】
【陆闻洲这招太恶心了。】
【你去吧,像给前任新书站台。】
【你不去吧,他们就说你不敢面对过去。】
【这特么不是阳谋吗?】
江砚回复:
【是阳谋。】
周野秒回:
【那你还去?】
江砚看了一眼正在餐桌前看文件的沈听晚。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色衬衫,长发随意挽起,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
少了几分平时的冷艳,多了点安静的书卷气。
可她翻文件时的神色依旧冷淡,像任何麻烦在她面前都不值得慌。
江砚低头打字:
【去。】
周野发来一串省略号。
【行。】
【我就知道你会去。】
【那我跟你一起。】
江砚回:
【你留在旧雨书店,帮陈老师准备林霁老师的见面会。】
周野:
【你一个人去梨白?】
江砚:
【不是。】
他刚发完,沈听晚的声音就从对面传来。
“谁说我要陪你去了?”
江砚抬头。
沈听晚还在看文件,眼皮都没抬。
江砚一怔。
“你看见了?”
沈听晚淡淡道:
“你表情太明显。”
江砚放下手机,语气认真:
“你不陪我去?”
沈听晚终于抬头。
“你希望我去?”
江砚没有犹豫。
“希望。”
沈听晚看着他。
“为什么?”
江砚沉默两秒,说:
“因为陆闻洲设这个局,不只是冲我。”
“也是冲你。”
“如果我一个人去,他会把我放进温梨的叙事里。”
“但如果你在,他至少不能把这件事写成旧情难忘。”
沈听晚轻轻挑眉。
“只是因为这个?”
江砚看着她。
片刻后,他低声补了一句:
“还有,我想让你在。”
沈听晚翻文件的动作停了半秒。
江砚继续道:
“不是为了撑场面。”
“也不是为了让你替我说话。”
“只是那种地方,我不想一个人去。”
客厅安静下来。
沈听晚看着他。
江砚说这句话时,眼神很净。
他已经不再像刚领证那天那样,凡事都逞强地说“不用”。
他开始学会让她在场。
这不是依赖。
是信任。
沈听晚合上文件。
“十点梨白书局。”
“下午两点旧雨书店。”
“中间只有三个小时。”
江砚点头:
“我知道。”
沈听晚说:
“梨白那边一定会拖你。”
“记者会问私人问题。”
“陆闻洲会让你难堪。”
“温梨可能会哭。”
江砚笑了下:
“你把他们战术都说完了。”
沈听晚神色平静:
“所以你想好怎么答了吗?”
江砚低头看着邀请函上的《错过之后》。
半晌,他说:
“他们想让我谈过去。”
“我就谈边界。”
沈听晚眼神微动。
江砚抬头看她。
“一个人的后悔可以写成书。”
“但不能要求被伤害的人替她作序。”
沈听晚看着他,唇角轻轻动了下。
“这句留下。”
“到时候用。”
江砚笑了。
“沈总觉得可以?”
“可以。”
沈听晚顿了顿,又说:
“不过,到现场以后,不要和温梨单独谈。”
江砚点头。
“不会。”
“她给你的书,不要接。”
江砚一怔。
“为什么?”
沈听晚看着他。
“接了,就会被拍成旧情和解。”
江砚反应过来。
“那如果她当众递呢?”
沈听晚淡淡道:
“我替你接。”
江砚看着她,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沈听晚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可这句话落在江砚耳朵里,却有种说不出的意味。
不是替他出头。
而是替他隔开过去。
江砚低声问:
“以什么身份?”
沈听晚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呢?”
江砚耳微热。
“妻子。”
沈听晚满意地嗯了一声。
“记得就好。”
三天过得很快。
这三天里,梨白书局的预热几乎铺满了南城本地所有社交平台。
温梨的新书《错过之后》成了热议话题。
陆氏很会包装。
他们没有直接攻击江砚和沈听晚,而是不断强调“成长”“后悔”“重新开始”。
温梨的每一次露面都恰到好处。
不再哭得狼狈。
也不再提江砚的名字。
只是偶尔在采访里说:
“我曾经伤害过一个很好的人。”
“有些错过,是人生给我的惩罚。”
“我不奢求原谅,只想学会成为更好的人。”
这些话看起来很克制。
却句句都能让人想到江砚。
网上的风向再次变得复杂。
有人觉得温梨在洗白。
也有人觉得人总要有重新开始的机会。
更多人只是想看热闹。
想看江砚会不会去。
想看沈听晚会不会去。
想看这场三个人的旧账,会不会在梨白书局开业这天彻底爆开。
而另一边,旧雨书店的热度也在持续上涨。
林霁要回南城的消息被很多读者转发。
没有精致海报。
只有旧雨书店那张空荡荡的长桌。
还有那句:
【三年前,它们无人问津。】
【三天后,写下它们的人,会回到这里。】
和梨白书局的华丽相比,旧雨书店的预热显得简陋。
可偏偏很多人更吃这一套。
因为那不是被精修出来的故事。
是一本真的卖不出去的书,卖完了。
是一个真的离开写作的人,要回来了。
梨白书局开业当天。
上午九点半。
江砚站在公寓客厅里,系第三次领带失败。
他皱着眉,低头解开。
“这条怎么这么难系?”
沈听晚从房间里走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西装裙,外面搭一件米白色长外套。
冷淡,漂亮,压迫感十足。
和梨白书局那种柔软治愈的白完全相反。
江砚抬头看她,眼神微微一顿。
沈听晚走到他面前。
“别动。”
江砚立刻站直。
她伸手替他重新整理领带。
动作熟练,指尖从领结下方穿过,轻轻一拉,领带就服帖地贴在他衬衫领口。
两人距离很近。
近到江砚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雪松白茶香。
他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紧张?”
沈听晚低声问。
江砚没有否认。
“有一点。”
沈听晚抬眸看他。
“怕温梨?”
江砚摇头。
“怕自己说错话,影响下午旧雨那边。”
沈听晚看了他几秒。
“你现在最在意的,已经不是她了。”
江砚一怔。
沈听晚替他把领带推正,声音很淡:
“这就是好事。”
江砚低头看着她。
“那我现在最在意什么?”
沈听晚收回手。
“。”
江砚问:
“还有呢?”
沈听晚看他一眼。
“不知道。”
江砚笑了下,声音低了些:
“还有你。”
沈听晚整理袖口的动作微微一顿。
江砚本来以为她会像往常一样怼回来。
可她只是抬眼看着他。
半晌,她说:
“这句话,今天可以留到结束后再说。”
江砚低声笑了。
“好。”
上午十点。
梨白书局。
这家书店开在南城最繁华的商圈一楼,门口已经围满了人。
白色门头,透明玻璃窗,梨花装饰,暖黄色灯光。
每一处都漂亮得适合拍照。
和旧雨书店那种旧木招牌、窄巷、纸页气完全不同。
梨白书局更像一个被精心打造出来的“故事现场”。
江砚和沈听晚下车时,镜头瞬间对准了他们。
“江砚来了!”
“沈听晚也来了!”
“他们真的一起出现了!”
快门声响成一片。
江砚没有躲。
沈听晚站在他身边,神色平静。
两人手上的婚戒,在镜头下格外清晰。
陆闻洲站在门口迎宾。
他今天穿着深色西装,脸上依旧是那种温和到近乎无害的笑。
“听晚,江先生。”
“欢迎。”
沈听晚淡淡道:
“陆先生。”
江砚也点头:
“陆先生。”
陆闻洲的目光扫过两人交握的手,笑意淡了几分。
“我还以为江先生不会来。”
江砚说:
“邀请函写得很正式。”
“不来不礼貌。”
陆闻洲笑了笑:
“那希望今天不会让江先生觉得不舒服。”
江砚语气平静:
“陆先生不设局,我就不会不舒服。”
周围几个记者听见这话,眼睛瞬间亮了。
陆闻洲眼底微冷。
沈听晚却像是没听见,只挽着江砚往里走。
梨白书局内部很大。
中间搭了一个小型分享台。
台上摆着白色沙发,背后是《错过之后》的巨幅海报。
温梨站在台边。
她今天穿着白色长裙,妆容很淡,整个人看起来柔软又脆弱。
看见江砚和沈听晚进来,她的目光明显颤了一下。
她强迫自己稳住。
“小姨。”
然后看向江砚。
“江砚。”
这一次,她没有再叫错称呼。
但也没有叫小姨夫。
大概是这个场合太微妙。
江砚没有纠正。
只是点头。
“恭喜开业。”
温梨眼眶微微一红。
这四个字太礼貌。
礼貌到比冷漠还远。
她低声说:
“谢谢你能来。”
江砚说:
“只来一会儿。”
温梨脸色白了一分。
她当然知道下午旧雨书店有林霁的见面会。
这几天,她一直在看网上那些对比。
梨白书局越漂亮,越有人说它像包装出来的样板间。
旧雨书店越简陋,越有人说它是真正发生过故事的地方。
温梨以前从来没这么认真想过“书店”这两个字。
她以为陆闻洲给她一个漂亮空间,一本随笔集,一个重新开始的故事,她就真的能重新开始。
可看到江砚站在面前,她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自己到底是在重新开始。
还是又被放进了另一个更精致的笼子?
主持人很快宣布活动开始。
温梨坐上台,陆闻洲坐在她旁边。
江砚和沈听晚被安排在第一排正中。
这个位置很明显。
明显到所有镜头都能拍到他们。
江砚刚坐下,沈听晚就低声说:
“他怕你不入镜。”
江砚淡淡道:
“那就让他拍。”
活动开始后,主持人先介绍梨白书局。
“梨白书局是陆氏星火计划首家概念书店,也是一次关于阅读、疗愈和重新开始的尝试。”
“今天,我们也很荣幸请到了梨白书局联合主理人温梨小姐。”
掌声响起。
温梨拿着话筒,声音很轻。
“大家好,我是温梨。”
“很多人认识我,是因为前段时间的一些事情。”
“那不是一段体面的经历。”
“我做错过事,伤害过别人,也被自己的骄傲伤害过。”
台下很安静。
温梨的目光下意识看向江砚。
江砚没有躲,但眼神很平静。
温梨心口一酸,继续道:
“《错过之后》不是为了求谁原谅。”
“只是我想记录,一个人在犯错之后,怎样面对过去,怎样学会不再伤害别人。”
陆闻洲坐在旁边,适时开口:
“我第一次看到这本书稿时,很意外。”
“温梨写得很真诚。”
“她没有回避自己的错误,也没有把自己包装成受害者。”
“我认为,这恰恰是梨白书局想表达的东西。”
“人会犯错。”
“但阅读和表达,能让人重新站起来。”
这话说得漂亮。
台下不少人点头。
随后进入朗读环节。
温梨翻开《错过之后》,读了一段。
“我曾经以为,那个站在我身后的人永远不会离开。”
“所以我慢慢忘了,他也是会疼的。”
“后来他真的走了。”
“我才发现,原来不是所有人都会等你长大。”
她读到这里时,声音有些哽。
镜头立刻给到江砚。
江砚面无表情。
沈听晚则垂眸看了一眼腕表。
她不动声色。
可这个动作莫名有一种压迫感。
像是在提醒所有人——
时间有限。
别演太久。
朗读结束后,进入媒体提问。
第一个记者果然站起来,看向江砚。
“江先生,今天听到温梨小姐这段文字,您有什么感受?”
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镜头齐刷刷转向江砚。
温梨也看着他。
陆闻洲唇角带着浅笑。
这个问题避无可避。
如果江砚说感动,就会被解读成旧情未了。
如果说没感受,又会显得冷血。
如果拒绝回答,会被说心虚。
江砚拿起话筒。
沈听晚看着他,没有手。
江砚语气很平静:
“文字写得如何,我不评价。”
“因为我不是这本书的读者。”
记者追问:
“可书里明显提到了您。”
江砚看向他。
“所以我更不该评价。”
“为什么?”
江砚说:
“因为当一个人把后悔写成书时,她可以面对读者。”
“但不能要求被她伤害过的人,替这本书背书。”
现场安静了两秒。
记者还想追问,江砚继续道:
“我今天来,只送四个字。”
众人一愣。
温梨指尖微微收紧。
江砚看向她。
“认真做书。”
温梨怔住。
江砚声音不重,却很清楚:
“如果梨白书局真的是一家书店,那就认真对待书、读者和作者。”
“如果它只是一个用来包装后悔的场景,那它不会长久。”
温梨脸色微微发白。
陆闻洲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
江砚把话筒放下。
他没有攻击温梨。
也没有接陆闻洲递来的旧情剧本。
他直接把问题从感情拉回了书店。
第二个记者很快站起来,问题更尖锐:
“那江先生认为,梨白书局不如旧雨书店真实吗?”
这问题明显是想挑对立。
江砚淡淡道:
“我不拿两家书店比较真实。”
“真实不是靠装修风格决定。”
“也不是靠谁的故事更惨决定。”
“真实只看一件事。”
记者问:
“什么?”
江砚说:
“它有没有让书和读者真正相遇。”
这句话落下,台下有一瞬间安静。
很多本来等着看感情的人,忽然意识到,江砚从头到尾都没有被带偏。
他一直在讲书。
讲读者。
讲书店。
而梨白书局这个场子,明明是书店开业,却从头到尾都在讲温梨的错过。
这个对比一下子变得刺眼。
沈听晚看着江砚,眼底浮起很浅的笑意。
他这次答得很好。
九十五分。
剩下五分,是领带早上还是她系的。
陆闻洲也察觉到局面有点偏。
他笑着接过话:
“江先生说得很对。”
“所以梨白书局今天也准备了一份特别书单。”
“其中第一本,就是温梨的《错过之后》。”
“这本书记录了一个年轻女孩最真实的成长,也许会让很多曾经错过的人找到共鸣。”
说完,他看向温梨。
温梨像是被安排好一样,从台上拿起一本签名版《错过之后》,走下台,来到江砚面前。
全场镜头再次对准。
温梨眼睛微红,双手把书递过来。
“江砚。”
“这本书,我想送给你。”
空气凝住。
陆闻洲的手段果然来了。
江砚如果接,旧情和解。
如果不接,当众让温梨难堪。
无论哪种,都会被拍成爆点。
江砚没有动。
就在温梨的手停在半空时,沈听晚伸手接过了那本书。
动作自然,优雅,甚至还带着一点礼貌。
“谢谢。”
温梨愣住。
沈听晚低头看了一眼封面,语气淡淡:
“我会让助理转交给书评团队。”
温梨脸色瞬间白了。
她送的是一本承载过去的书。
沈听晚却把它接成了一本普通待评估出版物。
这不是羞辱。
却比任何羞辱都清醒。
江砚垂眸,压住唇角一点笑。
沈听晚偏头看他。
“笑什么?”
江砚低声道:
“没什么。”
沈听晚把书交给身后的助理。
“收好。”
助理立刻接过。
全场气氛微妙到极点。
陆闻洲脸上的笑也彻底淡了。
活动进行到这里,已经偏离了他预想的方向。
他想让江砚陷入旧情。
可江砚只谈书店。
他想让温梨送书制造名场面。
沈听晚直接把书接走,变成待评估内容。
他想用人设压旧雨。
可现在,大家反而开始讨论:
梨白书局到底是不是一家真正的书店?
上午十一点二十。
江砚看了一眼时间,站起身。
记者立刻围了上来。
“江先生,您要提前离场吗?”
江砚点头:
“下午旧雨书店有读者见面会。”
“林霁老师今天回南城。”
“我需要过去。”
记者追问:
“您觉得林霁老师的回归,会和温梨小姐的新书形成竞争吗?”
江砚停下脚步。
他看向镜头,语气很平静: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林霁老师回来的目的,不是竞争。”
“她只是想对买下《无人问津的雨》的读者,说一句谢谢。”
江砚说完,和沈听晚并肩离开。
没有回头。
温梨站在台边,看着他的背影。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手里的《错过之后》很轻。
轻到像一张漂亮的纸。
江砚没有骂她。
没有让她难堪。
甚至还送了她四个字。
认真做书。
可这四个字,偏偏比任何责备都让她难受。
因为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没有认真做书。
她只是在做一个“重新开始”的自己。
陆闻洲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
“稳住。”
温梨看向他。
“陆先生。”
“怎么?”
温梨轻声问:
“梨白书局以后,真的会认真做书吗?”
陆闻洲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当然。”
温梨看着台下那些记者,看着白色书架上成排摆放的《错过之后》。
第一次,她觉得有些陌生。
下午一点五十。
旧雨书店外的小巷已经站满了人。
没有红毯。
没有华丽背景板。
只有一张手写海报:
【《无人问津的雨》读者见面会】
【作者:林霁】
【主理:旧雨书店】
【技术支持:栖云书单】
旧雨书店很小,容纳不了太多人。
陈旧雨把活动分成了线下小场和线上直播。
线下只放三十个座位。
其他读者可以在直播间观看。
江砚和沈听晚赶到时,周野正在门口维持秩序,忙得满头大汗。
“砚哥!”
“嫂……沈总!”
“你们终于来了。”
江砚问:
“林霁老师呢?”
周野指了指里面。
“刚到。”
旧雨书店靠窗的位置,林霁坐在那里。
她穿着很简单的灰色毛衣,头发挽着,神色有一点紧张。
陈旧雨坐在她旁边,正在小声跟她说话。
桌上摆着一本《无人问津的雨》。
不是新书。
是三年前的旧版。
边角甚至有一点泛黄。
江砚走过去。
“林老师。”
林霁抬头,看见他,轻轻笑了下。
“你们来了。”
她看了一眼门外的人群,手指有些紧。
“人比我想的多。”
江砚说:
“紧张吗?”
林霁点头。
“很紧张。”
“我已经很久没以作者身份坐在人前了。”
沈听晚把一杯温水放到她面前。
“您不用证明什么。”
林霁抬头看她。
沈听晚说:
“他们来,不是审判您。”
“是见您。”
林霁眼眶微微一热。
“谢谢。”
下午两点。
直播开启。
没有主持人喊开场。
陈旧雨只是坐在林霁旁边,轻声说:
“好久不见。”
这四个字一出来,林霁的眼睛就红了。
直播间安静了几秒。
弹幕忽然刷起来。
【她们真的是朋友吧。】
【这开场好朴素,但我想哭。】
【不像发布会,像老友重逢。】
陈旧雨笑着说:
“我以为这批书卖不掉了。”
林霁也笑了,声音有些哑:
“我也以为。”
陈旧雨问:
“那你现在有什么想说的吗?”
林霁低头看着那本旧书,沉默很久。
然后她抬头,看向镜头。
“谢谢你们买下它。”
“也谢谢你们告诉我,它没有白写。”
她没有讲自己的苦。
没有讲离开南城的伤心。
也没有把自己包装成被市场遗忘的天才。
她只是很安静地说:
“我当年写这些诗的时候,觉得自己很孤独。”
“后来书卖不出去,我以为是我的孤独不值钱。”
“昨天我看到读者留言,才知道,也许不是不值钱。”
“只是孤独和孤独之间,走得慢了一点。”
旧雨书店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弹幕却在疯狂滚动。
【孤独和孤独之间,走得慢了一点。】
【这句话太好了。】
【我买到书了,真的很喜欢。】
【林老师,请继续写吧。】
林霁看到弹幕,眼泪掉下来。
她笑着擦掉。
“我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继续写。”
“但今天我很高兴。”
“因为我终于知道,有人读过。”
陈旧雨也红了眼。
江砚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心口很安静。
不像梨白书局的灯光和镜头那样刺眼。
这里的一切都很慢。
很旧。
甚至有些笨拙。
可它是真的。
沈听晚站在江砚身边,低声问:
“现在感觉怎么样?”
江砚看着林霁和陈旧雨,轻声说:
“像把一本书送回了家。”
沈听晚没有说话。
只是伸手,很轻地握住了他的手。
江砚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反握住她。
直播进行到一半时,周野忽然拿着手机冲过来,压低声音:
“砚哥。”
“梨白那边出事了。”
江砚皱眉:
“怎么了?”
周野把手机递给他。
梨白书局直播间里,一个读者当场提问:
“温梨,你说《错过之后》不是为了求原谅。”
“可整场活动都在围绕江砚。”
“你真的有认真谈过书吗?”
现场一片尴尬。
温梨坐在台上,脸色苍白。
陆闻洲试图接话,却被另一个读者打断:
“我刚从旧雨书店直播间过来。”
“那边没有漂亮发布会,但我感觉他们是真的在谈书。”
“梨白书局以后,到底是卖书,还是卖你的后悔?”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接切开了梨白书局最脆弱的地方。
弹幕也开始失控。
【对啊,梨白今天一直在讲温梨。】
【江砚那句认真做书现在看太准了。】
【旧雨那边作者回来了,这边还在消费旧情。】
【陆氏包装痕迹太重了。】
江砚看着手机,沉默了几秒。
然后把手机还给周野。
“别管。”
周野一怔:
“不趁机发点什么?”
“不发。”
江砚说:
“今天是林霁老师的见面会。”
“别把旧雨拖进梨白的混战。”
周野点头。
“明白。”
沈听晚看了江砚一眼。
“克制得不错。”
江砚低声道:
“你教的。”
沈听晚淡淡道:
“我不背所有功劳。”
江砚笑了下。
旧雨书店的见面会结束时,林霁当场读了一首未发表的新诗。
她说,这是昨晚在临川花店里写的。
名字叫《回信》。
诗不长。
最后一句是:
“原来迟到的雨,也会把种子送回春天。”
读完后,旧雨书店里掌声很轻。
没有欢呼。
没有热闹。
却很久没有停。
直播间人数在这一刻突破了梨白书局。
#旧雨书店林霁回归# 冲上热搜。
紧跟着的词条是:
#认真做书#
这四个字,是江砚上午送给梨白书局的。
如今却变成了网友对两场活动最大的总结。
傍晚。
旧雨书店门口。
林霁和陈旧雨站在一起拍了张合照。
一个读者问:
“林老师,您还会出新书吗?”
林霁笑了笑。
“如果写出来,就先放在旧雨书店。”
陈旧雨立刻说:
“这次我会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林霁眼眶一红,笑着点头。
江砚站在一旁看着,忽然觉得这一天值了。
不是因为赢了陆闻洲。
也不是因为压过梨白书局。
而是因为有些东西真的被改变了。
一本书卖完了。
一个作者回来了。
一家旧书店有了新的读者。
这比任何舆论胜利都更踏实。
沈听晚走到他身边。
“今晚庆功?”
江砚看她:
“庆什么?”
“旧雨赢了。”
江砚摇头。
“旧雨不是赢了。”
“是活了。”
沈听晚看着他,眼神微微一顿。
片刻后,她轻声说:
“这句话也留下。”
江砚笑了。
“沈总现在像我的文案编辑。”
沈听晚淡淡道:
“收费的。”
“多少钱?”
沈听晚看着他。
“看你表现。”
江砚耳微热。
刚想说话,手机忽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看了几秒,接通。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传来温梨沙哑的声音。
“江砚。”
江砚眉心微皱。
“有事吗?”
温梨声音很轻,像是刚哭过。
“我今天听见你说的那四个字了。”
“认真做书。”
江砚没有说话。
温梨继续道:
“我好像又错了。”
“我以为我是在重新开始。”
“可今天我才发现,我只是在把过去包装得更好看。”
她停顿了很久。
“江砚,我不想再被人推着往前走了。”
“我想自己做一次决定。”
江砚安静听着。
温梨吸了口气,声音发颤:
“我准备退出梨白书局。”
“也不发布《错过之后》了。”
江砚眼神微动。
沈听晚也看了过来。
温梨说:
“但陆闻洲不会让我轻易退。”
“他手里有我签的合同,还有书稿版权授权。”
“我知道我不该再麻烦你。”
“可我不知道还能找谁。”
江砚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沈听晚。
沈听晚神色平静,只问了一句:
“你想管吗?”
江砚沉默几秒。
“不是想管她。”
“是不想让陆闻洲继续拿她当刀。”
沈听晚点头。
“那就管刀柄。”
江砚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对电话那头说:
“温梨。”
“我不会替你收拾所有烂摊子。”
“但如果陆闻洲用合同你做不想做的事,你可以找律师。”
温梨声音发紧:
“我没有……”
江砚打断她:
“沈听晚有。”
电话那头安静了。
江砚继续说:
“这是最后一次。”
“不是因为过去。”
“是因为陆闻洲本来就是冲栖云来的。”
温梨哽咽道:
“谢谢。”
江砚语气平静:
“不用谢我。”
“以后,真的认真做自己的事。”
电话挂断。
晚风吹过旧雨书店门口的风铃。
叮铃一声。
沈听晚看着江砚:
“心软?”
江砚想了想。
“算吧。”
沈听晚没说话。
江砚看向她,认真补充:
“但我知道边界在哪。”
沈听晚眼底浮起很浅的笑意。
“这次不错。”
“几分?”
沈听晚看着他。
“满分。”
江砚一怔。
他没想到她今天这么大方。
刚想说什么,沈听晚已经转身往车边走。
“不过奖励先欠着。”
江砚:“……”
他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低声笑了。
可笑意还没落下,沈听晚的手机就响了。
她接通后,只听了几秒,眼神瞬间冷下来。
江砚走过去。
“怎么了?”
沈听晚挂断电话,声音很淡,却带着寒意:
“温梨刚刚提出退出梨白书局。”
“陆闻洲让人扣下了她。”
“地点在陆氏旗下的私人会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