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野的消息跳出来时，主厅里刚安静下来。
【砚哥，出事了。】
【学校通知你明天接受审查。】
【有人举报栖云书单抄袭。】
江砚盯着屏幕，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热搜刚反转。
陆闻洲刚走。
下一把刀就已经递到了他面前。
而且这把刀，比前面的舆论更狠。
舆论可以澄清。
感情可以解释。
可一旦被钉上“抄袭”的标签，他今天在路演台上拿回来的所有体面，都会被瞬间打碎。
栖云书单会变成笑话。
栖云书屋会再次被推到风口浪尖。
连沈听晚早上那句“他是我主动选择的丈夫”，都会被人反过来嘲笑——
看，她选了个抄袭者。
江砚握紧手机。
沈听晚站在他身侧，脸色冷得厉害。
沈老夫人也看到了消息，拐杖重重落地。
“陆家这是要把事情做绝。”
顾曼脸色复杂。
她刚才还因为热搜反转和温梨道歉的事心里发堵，如今听到江砚被举报，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幸灾乐祸。
而是后背发凉。
陆家今天能这样对江砚，明天就能这样对沈听晚。
他们要的不是公道。
是控制。
沈怀山皱眉道：
“江砚，你那个到底有没有问题？”
一句话落下，所有人都看向江砚。
江砚抬头。
他的神色很平静，平静到几乎看不出半点慌乱。
“没有。”
沈怀山盯着他：
“你确定？”
江砚说：
“我写的代码，我知道。”
沈怀山还想再问，沈听晚已经冷声开口：
“大哥，你现在该问的不是他有没有问题。”
“是陆家为什么早不举报，晚不举报，偏偏在今晚举报。”
沈怀山被噎了一下。
沈老夫人看着江砚，沉声问：
“明天审查，你打算怎么办？”
江砚低头看着手机里学校发来的正式通知。
南城大学创新组。
明天上午九点。
原创性审查。
要求负责人携带相关研发资料、源代码记录、提交志、说明文件到场接受核查。
江砚把手机收起来。
“去。”
沈老夫人眯眼：
“就这么去？”
江砚点头：
“就这么去。”
顾曼忍不住道：
“你知道这件事有多严重吗？”
“如果你证明不了自己，听晚也会被你连累。”
这话刺耳。
但江砚没有反驳。
因为顾曼这次说的是事实。
他看向沈听晚。
她也正看着他。
江砚低声说：
“我不会让你被我连累。”
沈听晚眉心微皱。
“江砚。”
江砚打断她：
“不是逞强。”
“这件事必须我自己处理。”
“他们现在要打的，不只是我的。”
“还是我站在你身边的资格。”
他顿了顿，声音更稳了些：
“所以这一次，我不能躲。”
沈听晚看着他。
片刻后，她说：
“我陪你去。”
江砚点头。
“好。”
他没拒绝。
因为他已经明白，所谓不躲，不是把沈听晚推开。
而是他自己站上去。
她可以在。
但他不能让她替他说话。
沈听晚看出了他的想法，淡声道：
“明天我只坐旁边。”
“你自己打。”
江砚笑了一下。
“谢谢沈总给机会。”
沈听晚看他一眼：
“现在还有心情贫？”
江砚低声说：
“不贫一下，我怕自己真紧张。”
沈听晚眼神微顿。
下一秒，她伸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没有多余的话。
只是很短的一下。
却让江砚心里的浮躁慢慢压了下去。
沈老夫人看着这一幕，没说话。
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一直低估了江砚。
这个年轻人不是没怕过。
他怕。
但他怕的时候，也没退。
这比很多嘴上说不怕的人，要难得多。
离开沈家老宅时，已经接近凌晨。
车里，江砚一直在翻电脑里的资料。
沈听晚坐在旁边，没打扰他。
直到车子快到公寓，她才问：
“证据够吗？”
江砚没有立刻回答。
他打开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栖云书单从最早版本到现在的全部迭代记录。
大三时期的原型界面。
本地代码压缩包。
云服务器部署志。
数据库初始化记录。
和父亲书店订单系统的接口文档。
还有他当初发给导师秦教授的邮件。
时间最早可以追溯到两年前。
江砚说：
“确实是我自己做的。”
“但陆家既然敢举报，肯定不是空口白牙。”
“他们应该拿到了某些看起来很像的东西。”
沈听晚问：
“你之前公开过代码？”
“没有完整公开过。”
江砚皱眉。
“但我大三参加过一次校内创意赛，交过一份技术说明书。”
“里面有核心思路和部分伪代码。”
沈听晚眼神一沉。
“那份材料后来去哪了？”
江砚沉默两秒。
“当时评委里，有陆氏阅读平台的人。”
答案已经很清楚了。
沈听晚冷笑一声。
“所以他们拿了你的思路，再反过来说你抄他们。”
江砚没有马上下结论。
“还不能这么说。”
“得看他们明天拿出什么。”
沈听晚看着他：
“你倒冷静。”
江砚低头继续整理资料。
“我爸教过我，越是被冤枉，越不能急着喊冤。”
“先把证据摆出来。”
他说完，忽然停了一下。
沈听晚看向他。
“怎么？”
江砚打开一份旧聊天记录。
是两年前，他和温梨的聊天。
那时他还喜欢她。
聊天框里，温梨给他发消息：
【江砚，明天帮我改个展示PPT吧。】
江砚回：
【我今晚可能不行，书店推荐系统的模型还没跑完。】
温梨回：
【你那个破晚一天不行吗？我这个明天要交。】
江砚隔了很久才回复：
【我先帮你改。】
后面是他凌晨三点发过去的PPT。
江砚盯着那段聊天，忽然有些恍惚。
原来那个时候，他的已经存在了。
只是他一次次为了温梨，把它往后放。
沈听晚也看见了。
她没说话。
可眼神冷了几分。
江砚把聊天记录导出。
沈听晚忽然问：
“难受？”
江砚轻轻摇头：
“不是难受。”
“只是觉得，以前真的浪费了很多时间。”
沈听晚说：
“现在补回来。”
江砚笑了下。
“嗯。”
他合上电脑。
“明天打完这场，我就补回来。”
第二天上午。
南城大学创新中心。
审查会临时召开。
会议室外挤满了人。
虽然学校已经尽量控制消息，但江砚现在本来就是风口浪尖上的人。
昨天刚拿下路演第一。
昨晚又被卷入陆家热搜。
今天一早就传出涉嫌抄袭。
一连串反转，比连续剧还。
论坛上早就吵翻了。
【江砚不会真抄了吧？】
【陆氏阅读平台也做智能推荐，确实有点像。】
【像个屁，推荐系统都长那样，不能谁做谁抄吧。】
【别急，看审查结果。】
【如果江砚是假的，那沈听晚这眼光也翻车了。】
【我不信，他昨天讲得那么熟，不像抄的。】
【抄袭的人也能讲得熟啊。】
江砚走进创新中心时，外面瞬间安静了一下。
他今天穿得很简单。
白衬衫，黑长裤，外面搭了一件深色外套。
手里拎着电脑包。
脸色有些倦，但眼神很稳。
沈听晚走在他身侧。
她今天没有穿过于强势的职业装，只是一身浅色西装，冷淡净。
可她一出现，所有窃窃私语都自动压低了。
周野从人群里挤出来。
“砚哥。”
江砚看他：
“证据带了吗？”
周野举起U盘。
“都在。”
“聊天记录、服务器志、书店后台数据、老版本安装包。”
他顿了顿，小声问：
“你昨晚睡了吗？”
江砚说：
“睡了两个小时。”
周野竖起大拇指：
“牛。”
“我一晚没睡，现在比你还慌。”
江砚拍了拍他肩膀。
“不慌。”
周野嘴硬：
“谁慌了？我这是兴奋。”
沈听晚看了周野一眼。
“等会儿少说话。”
周野瞬间站直。
“好的嫂……沈总。”
他差点又喊错。
江砚无奈地看他一眼。
会议室门打开。
工作人员出来通知：
“江砚同学，可以进来了。”
江砚点头，走进去。
沈听晚跟在后面。
工作人员犹豫了一下：
“沈总，审查会原则上只允许相关人员进入。”
沈听晚还没说话，江砚先开口：
“她是我的人。”
工作人员一愣。
沈听晚也侧眸看他。
江砚神色平静：
“栖云书单后续融资意向方。”
“有权旁听原创性审查。”
工作人员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拦。
里面一位老师开口：
“让沈总进来吧。”
沈听晚走到旁听席坐下。
她没有坐在江砚身边。
而是坐到靠后的位置。
她说过，今天让他自己打。
她就真的把主位留给他。
江砚把电脑放到桌上，抬头看向对面。
审查组一共七个人。
三位校内老师。
两位创新组负责人。
一位计算机学院的秦教授。
还有一名来自陆氏阅读平台的技术顾问。
那人三十多岁，戴着眼镜，面前放着一份文件。
他旁边，还坐着陆闻洲。
陆闻洲不是审查组成员。
但作为举报方代表，他被允许旁听。
江砚看见他，并不意外。
陆闻洲也看着江砚，微微一笑。
“江先生，又见面了。”
江砚坐下。
“陆先生很闲。”
陆闻洲笑意淡了点。
“事关陆氏知识产权，不得不来。”
江砚没再理他。
审查会开始。
创新组负责人先开口：
“江砚同学，今天这场审查，主要针对举报材料中提到的栖云书单核心推荐模块涉嫌抄袭陆氏阅读平台‘阅境模型’一事。”
“我们会听取举报方陈述，也会给你充分说明和举证的机会。”
江砚点头。
“明白。”
陆氏技术顾问推了推眼镜，打开文件。
“我们对比了栖云书单昨路演中展示的算法流程，以及陆氏阅读平台在去年发布的阅境模型。”
“二者在用户兴趣向量构建、图书标签加权、冷启动推荐策略等方面高度相似。”
他切换投影。
屏幕上出现两张流程图。
左边是栖云书单。
右边是阅境模型。
乍一看，确实有相似之处。
用户画像。
标签权重。
阅读反馈。
相似书籍推荐。
闭环优化。
会议室里有些安静。
那名技术顾问继续道：
“此外，我们拿到了栖云书单部分接口返回结构。”
“与阅境模型早期测试版接口字段高度一致。”
“比如 user_vector、book_cluster、tag_weight、cold_start_score。”
他看向江砚。
“江同学，你需要解释一下。”
江砚没有急着开口。
他只是问：
“说完了吗？”
技术顾问皱眉。
“暂时这些。”
江砚点点头：
“那我先回应第一点。”
他把自己的电脑接上投影。
打开一页空白文档。
“推荐系统里出现用户画像、标签权重、冷启动，不等于抄袭。”
“这就像做电商推荐都会有用户、商品、点击、购买。”
“不能因为都有这些概念，就说谁抄谁。”
他语气很稳。
“所以，真正要看的是三个东西。”
“第一，时间。”
“第二，具体实现。”
“第三，数据来源和业务适配。”
秦教授点了点头。
“继续。”
江砚打开第一个文件夹。
“这是栖云书单最早的原型记录。”
屏幕上出现一份文件。
文件创建时间：两年前，三月十七。
名称：QYBookList_v0.1。
里面的文档标题是：
【面向独立书店的轻量级读者兴趣推荐方案】
江砚说：
“这是我大三时为我父母的书店做的初版方案。”
“当时没有商业计划，只是想帮书店做线上书单。”
他继续打开代码仓库。
“这是本地Git提交记录。”
第一条提交：
【init qiyun book recommendation prototype】
时间，两年前三月十八。
后面是几十条提交。
从最初的书籍标签清洗，到用户偏好表，到相似度计算，再到冷启动规则。
每一步都有记录。
陆氏技术顾问立刻道：
“本地Git记录可以修改时间。”
江砚看了他一眼。
“所以我准备了第二份。”
他打开云服务器后台志。
“这是栖云书屋小程序测试服务器的部署记录。”
“服务器由第三方云服务商托管。”
“首次部署时间，两年前四月二。”
屏幕上出现服务器志。
接口访问记录。
对象存储记录。
域名解析记录。
时间链完整。
秦教授坐直了些。
他显然认出了那个。
江砚继续道：
“这是当时我发给秦教授的邮件。”
邮件时间：两年前四月五。
标题：
【秦老师，关于独立书店推荐系统的小想法】
邮件里附带了说明和早期演示链接。
秦教授抬头说道：
“这封邮件我有印象。”
“当时江砚确实找我聊过这个。”
“我还建议他先从家里的书店做小规模验证。”
技术顾问脸色微微一变。
陆闻洲依旧神色平静，只是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江砚打开第二页。
“现在说具体实现。”
他调出两段流程对比。
“陆氏阅境模型强调的是大规模内容平台用户留存。”
“它基于高频点击、停留时长、完读率做推荐。”
“而栖云书单服务的是独立书店。”
“我们的核心不是让用户一直刷，而是解决三个问题。”
“读者进店不知道买什么。”
“书店不知道该进什么书。”
“冷门书无法被看见。”
他打开代码。
“所以我的冷启动逻辑不是基于平台热度。”
“而是基于店内库存、店主人工标注和读者问卷。”
“这也是为什么栖云书单在栖云书屋能跑起来。”
“但直接丢到大型阅读平台，效率并不高。”
秦教授听得很认真。
另一位老师也点了点头。
“这个差异确实存在。”
陆氏技术顾问皱眉道：
“但字段名相似怎么解释？”
江砚看向他。
“你刚才提到的字段。”
“user_vector、book_cluster、tag_weight、cold_start_score。”
“都是基础命名。”
“如果这也算抄袭，那半个推荐系统行业都在互相抄袭。”
会议室里有人低声笑了一下。
技术顾问脸色有些不好看。
江砚却没有停。
“不过，我也确实想问陆氏一个问题。”
他切换到下一页。
屏幕上出现一段阅境模型早期测试接口返回截图。
这是举报材料里附带的。
江砚放大其中一处。
字段列表里，夹着一个很不起眼的字段名：
qy_seed_tag。
江砚指着它。
“这个字段，陆氏怎么解释？”
技术顾问脸色瞬间变了。
陆闻洲的手也停了一下。
江砚语气很平静：
“qy，是栖云的缩写。”
“这个字段最早出现在我两年前的v0.3版本。”
“用于标记店主人工种子标签。”
他打开自己两年前的代码。
同样的字段。
qy_seed_tag。
同样的注释。
【店主手动标注的种子兴趣标签，用于低数据量情况下推荐启动】
江砚抬头看向陆氏技术顾问。
“你们说我抄袭陆氏。”
“那请问，为什么陆氏阅境模型早期测试版里，会出现我里的定制字段？”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
秦教授皱眉。
创新组负责人也立刻看向陆闻洲。
“陆先生，这个需要解释。”
陆闻洲脸上的温和终于淡得几乎看不见。
他看向技术顾问。
技术顾问额头冒汗，立刻翻文件。
“这……这可能只是巧合。”
江砚轻笑了一声。
“巧合？”
他又打开一页。
“那这段注释呢？”
屏幕上出现两段代码注释对比。
左边是江砚两年前的代码。
右边是陆氏阅境模型早期文件片段。
几乎一致。
【低库存书籍不参与首轮强推，避免用户体验受损】
江砚说：
“这不是通用推荐平台会写的注释。”
“这是书店库存场景里的特殊逻辑。”
“陆氏阅读平台是线上内容平台。”
“你们没有实体库存。”
“为什么会有这句？”
技术顾问彻底说不出话。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了。
原本审视江砚的目光，开始转向陆家。
江砚没有趁机激动。
他继续往下放证据。
“我大三参加校内创意赛时，提交过一份技术说明书。”
“里面包含这部分伪代码和字段设计。”
“那次活动的企业观察员里，有陆氏阅读平台的人。”
他打开名单截图。
陆氏阅读平台，产品顾问：许承。
江砚说：
“我不能仅凭这个证明陆氏抄袭我。”
“但我可以证明一件事。”
“栖云书单的核心设计，早于陆氏阅境模型公开发布。”
“所以陆氏举报我抄袭，证据不成立。”
秦教授率先开口：
“我认可江砚的时间线证据。”
另一位计算机学院老师也说：
“从技术实现和业务场景看，二者存在相似概念，但不能构成抄袭。”
“反倒是陆氏材料里出现栖云的定制字段，需要进一步核查。”
创新组负责人脸色严肃。
“陆先生，陆氏提交的举报材料涉嫌误导审查组。”
陆闻洲慢慢站起身。
他没有看江砚，而是看向沈听晚。
“听晚，你找的这个人，比我想的有准备。”
沈听晚坐在旁听席，神色淡淡。
“不是我找的。”
“是他自己有本事。”
陆闻洲眼神微冷。
江砚看向他。
“陆先生。”
“今天这场审查，我会要求学校出具正式结论。”
“同时，我会保留追究陆氏恶意举报的权利。”
陆闻洲轻笑：
“你追究陆氏？”
语气不重。
轻慢却明显。
江砚站在投影前，声音很稳：
“是。”
“我现在没有陆氏有钱。”
“也没有陆先生有背景。”
“但被冤枉的人，不需要等自己足够有钱，才有资格讨公道。”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
周野坐在后排，眼睛都红了。
他终于明白，江砚这几天变了哪里。
以前江砚被温梨那些人嘲笑时，总是沉默。
不是他不会反击。
是他把所有锋芒都收起来，给了一个不值得的人。
现在，他把那些锋芒一点点拿回来了。
审查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最后，组给出初步结论：
栖云书单现有材料能够证明核心设计和开发时间早于陆氏举报所称内容。
暂不构成抄袭。
第一名资格暂时保留。
学校将进一步核查陆氏举报材料来源。
这个结果一出来，会议室外等着的人群瞬间炸了。
周野第一个冲出来发帖。
【栖云书单审查结果：不构成抄袭！陆氏材料里疑似出现栖云早期字段！】
论坛再次爆炸。
【反转了？】
【陆氏反被锤？】
【qy_seed_tag是什么东西？】
【意思是陆氏可能偷了江砚的？】
【江砚这几天是什么爽文男主剧本啊？】
【别光看爽，他是真的有证据。】
【沈听晚那句“他自己有本事”我听到了！】
江砚从会议室出来时，外面无数目光落到他身上。
这一次，不是嘲笑。
不是怀疑。
也不再是单纯看热闹。
很多人第一次真正意识到，江砚不是靠一场婚姻翻身。
他本来就有东西。
只是从前，他站在温梨身后太久，久到所有人都忘了，他也可以站到台前。
沈听晚走到他身边。
“赢了？”
江砚看向她。
“初步赢了。”
沈听晚点头。
“不错。”
江砚笑了下。
“又是八十分？”
沈听晚淡淡道：
“这次九十分。”
江砚眉梢微动：
“还有十分扣哪里？”
沈听晚看着他：
“昨晚只睡两个小时。”
江砚：“……”
她真记仇。
周野兴奋地跑过来：
“砚哥！你刚才太帅了！”
“特别是你问那个字段的时候，陆家那个顾问脸都绿了！”
“，我差点没憋住笑！”
江砚看他：
“证据备份好了吗？”
周野立刻收住笑：
“备了。”
“秦教授也说会帮忙留档。”
这时，秦教授从会议室里走出来。
他看向江砚，神色比以前多了几分欣慰。
“江砚。”
“秦老师。”
秦教授说：
“栖云书单这件事，后续学校会认真处理。”
“不过我更想问你一句。”
“你愿不愿意把这个正式做成研究课题？”
江砚一怔。
秦教授继续道：
“独立书店数字化这个方向不算大，但有价值。”
“你的已经有真实样本，也有初步数据。”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申请校级孵化资源。”
周野在旁边眼睛瞬间亮了。
“砚哥！”
江砚没有立刻答应。
他看了一眼沈听晚。
沈听晚淡淡道：
“看我什么？”
“这是你的。”
江砚低声说：
“你不是人吗？”
沈听晚说：
“人只看，不替创始人做决定。”
江砚笑了。
随后，他看向秦教授。
“我愿意。”
秦教授点头。
“好。”
“那你接下来会很忙。”
江砚说：
“我不怕忙。”
秦教授看了他一眼，忽然说：
“你以前也不怕忙。”
“只是忙错了方向。”
江砚一顿。
这句话不重，却像一针，轻轻扎在了过去的伤口上。
但已经没有那么疼了。
他笑了一下。
“以后不会了。”
秦教授拍了拍他肩膀，离开了。
江砚站在走廊里，忽然觉得口一阵松快。
不是因为所有危机都结束了。
恰恰相反，陆家不会就这么算了。
沈家那边也不会一下子真正接纳他。
后续还有大量事情要做。
可至少今天，他守住了自己的东西。
没有让沈听晚替他出头。
没有让父母的书店再次变成笑话。
也没有让“抄袭”两个字钉到自己身上。
沈听晚看着他。
“开心？”
江砚点头。
“有点。”
沈听晚问：
“只是有点？”
江砚看向她。
走廊尽头的阳光落在她肩上，衬得她眉眼清冷，却又真实得让人安心。
江砚忽然说：
“其实还有点想抱你。”
这句话一出口，周野瞬间倒吸一口气。
他非常识趣地转身。
“我去看看论坛。”
说完火速开溜。
沈听晚看着江砚。
“这里是学校。”
江砚耳微热。
“我知道。”
沈听晚淡淡道：
“走廊有监控。”
江砚低声道：
“我也知道。”
沈听晚向前走近一步。
“所以？”
江砚以为她会让他注意分寸。
可下一秒，沈听晚伸手，轻轻抱了他一下。
很短。
只是手臂绕过他的肩背，停留了两秒。
然后很快松开。
净，克制，却比任何长久的拥抱都让江砚心跳失控。
沈听晚后退半步，神色如常。
“奖励。”
江砚站在原地，耳红得明显。
他低声道：
“这也算人售后？”
沈听晚看他一眼。
“算妻子奖励。”
江砚喉结轻轻滚动。
他忽然觉得，今天这场仗打得值了。
两人离开创新中心时，温梨站在楼梯转角。
她不知道来了多久。
脸色还有些憔悴，但比昨晚平静许多。
看见江砚和沈听晚并肩走出来，她眼神微微一黯。
江砚停下脚步。
温梨攥紧手指，低声说：
“我看了审查会的直播。”
学校没有公开直播，但外面有人偷偷录了部分片段，已经在论坛上传开。
江砚没有接话。
温梨勉强笑了一下。
“恭喜你。”
“你本来就没有抄袭。”
“我知道。”
江砚看着她。
温梨低下头。
“以前你做这个的时候，我总觉得它不重要。”
“我还总让你先帮我做事。”
“对不起。”
江砚沉默几秒。
“温梨。”
温梨抬头。
江砚说：
“你不用每见我一次，就道歉一次。”
“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
“你要是真觉得抱歉，就把自己的生活过好。”
“别再用伤害自己或者伤害别人，来证明什么。”
温梨眼眶红了。
但这一次，她忍住了没哭。
“我知道。”
她看向沈听晚，声音很轻：
“小姨。”
沈听晚神色淡淡。
温梨说：
“网上的声明，我会继续配合。”
“陆家的事，如果需要我作证，我也可以。”
沈听晚看了她几秒。
“先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好。”
温梨点头。
她看着两人手上的婚戒，心口依然会疼。
但她终于明白，那疼不代表她还拥有江砚。
只是她在为自己曾经的傲慢付代价。
江砚和沈听晚离开后，温梨站在原地很久。
这一次，她没有追上去。
下午，南城大学发布正式公告。
【经原创性审查，栖云书单现有材料能够证明其研发过程独立、时间线完整，不构成抄袭。学校将继续保护学生原创成果，依法维护学生权益。】
公告一出，舆论彻底反转。
栖云书单的试用人数继续上涨。
栖云书屋订单翻了数倍。
不少独立书店主动联系江砚，希望试用系统。
而陆氏阅读平台的评论区则彻底沦陷。
【解释一下qy_seed_tag？】
【你们举报别人，结果自己材料有别人字段？】
【这是恶意举报吧？】
【陆氏出来说话。】
陆家没有回应。
陆闻洲也没有再出现。
但江砚知道，这事不会这么简单结束。
晚上，江砚和沈听晚去了栖云书屋。
林素正在打包订单，江承安在旁边核对地址。
周野也在，累得像条狗。
看见江砚进门，周野直接瘫在椅子上。
“砚哥，你终于来了。”
“我今天贴快递单贴到怀疑人生。”
林素笑着说：
“辛苦小野了。”
周野立刻坐直：
“不辛苦！为栖云事业奋斗！”
江砚把外套脱下。
“我来。”
林素看着他，眼里满是欣慰。
“审查的事，我们看见了。”
江承安也说：
“做得很好。”
父亲的夸奖不多。
但每一次都很重。
江砚心口微暖。
“嗯。”
林素又看向沈听晚。
“听晚，晚上留下吃饭吧？”
沈听晚点头。
“好。”
她答得自然，江砚却怔了一下。
林素笑了：
“我做几个家常菜，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
沈听晚说：
“我不挑。”
江砚下意识看她。
沈听晚侧眸：
“怎么？”
江砚说：
“你不像不挑的人。”
沈听晚淡淡道：
“那是你不了解我。”
林素看着两人说话，眼里笑意更深。
这顿晚饭很简单。
红烧鱼，青菜，番茄鸡蛋汤，还有一盘清炒虾仁。
没有沈家老宅的规矩。
也没有长桌上的试探。
四个人围坐在小书店二楼的小餐桌边，灯光暖黄，窗外是老街夜色。
沈听晚吃得不多，但每道菜都尝了。
林素一直担心她不习惯。
可沈听晚很认真地说：
“很好吃。”
林素笑得眼睛都弯了。
江砚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一种很陌生的安稳。
他忽然想到沈家老宅。
想到那里的冷清、规矩和利益。
再看看现在。
他第一次觉得，或许沈听晚不是不需要家。
她只是不常拥有这样的家。
饭后，江承安去楼下看店。
周野继续打包订单。
林素收拾碗筷。
江砚和沈听晚站在二楼小阳台上。
老街的风吹过来，带着一点饭菜香和书页的味道。
江砚问：
“今晚感觉怎么样？”
沈听晚看着楼下书店暖黄的灯。
“很好。”
江砚笑了下：
“我还以为你会不习惯。”
沈听晚说：
“比沈家习惯。”
江砚心口微动。
沈听晚很少说这种话。
他说：
“以后可以常来。”
沈听晚看向他。
“以什么身份？”
江砚一怔。
他发现她现在越来越喜欢问这种让人难以招架的问题。
江砚耳微热，却没有躲。
“我妻子。”
沈听晚眼神微顿。
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夜风安静。
楼下传来周野和江承安说话的声音。
林素在厨房洗碗，水声很轻。
江砚低头看着沈听晚的手。
片刻后，他主动牵住她。
沈听晚垂眼看了一下。
“现在也不用找理由了？”
江砚说：
“嗯。”
“学得挺快。”
江砚笑了。
“老师教得好。”
沈听晚刚要说话，手机忽然响了。
她接通。
电话那头是助理。
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沈听晚的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江砚察觉到不对。
“怎么了？”
沈听晚挂断电话，看向他。
“陆氏阅读平台发布声明了。”
江砚皱眉。
“他们承认了？”
“没有。”
沈听晚把手机递给他。
屏幕上，陆氏声明写得冠冕堂皇。
【陆氏阅读平台尊重原创，也愿意配合相关调查。关于栖云书单争议，我方将暂不再发表意见。】
看似退了一步。
但下面很快有另一个消息冲上热搜。
【陆氏阅读平台宣布，将在一周后发布全新独立书店数字化扶持计划。】
配图里，计划名称刺眼。
【星火书店计划】
主打方向：
智能书单。
库存推荐。
独立书店数字化。
和栖云书单几乎撞了个正着。
江砚看着屏幕，眼神慢慢沉了下来。
沈听晚声音很冷：
“他们不打算再争谁抄谁。”
“他们要直接用资本和速度，把你压死。”
江砚沉默几秒。
随后，他轻轻笑了一下。
沈听晚看他。
“笑什么？”
江砚抬起头，看向楼下灯火通明的栖云书屋。
“我刚才还在想，审查赢了以后，终于能喘口气。”
“现在看来，喘不了。”
沈听晚说：
“怕吗？”
江砚握紧她的手。
“不怕。”
“以前我只是想证明自己没有抄。”
“现在我想证明。”
“他们就算真的下场，也赢不了我。”
沈听晚看着他。
夜风吹起她耳边的碎发。
她忽然轻轻弯了下唇。
“好。”
“这次，我认真投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