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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35

电梯一路下行。

数字从二十七跳到一层。

江砚站在沈听晚身边,掌心还残留着刚才礼盒边角压出的刺痛感。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指节发白,掌心有一道浅浅的红痕。

很细。

却疼得清醒。

刚才温梨站在走廊尽头,语气里带着三分委屈、三分责怪,还有四分笃定。

她笃定他不会真的走。

笃定他只是闹脾气。

笃定只要她放低一点声音,他就会像过去三年一样,立刻回到她身边。

江砚忽然觉得自己以前挺可悲的。

他把真心捧到别人面前,别人不珍惜,他还担心是不是自己捧得不够高。

“后悔了?”

身旁传来沈听晚的声音。

江砚抬头。

电梯壁光滑如镜。

镜面里映出两个人的身影。

他白衬衫微皱,眉眼间还有没散尽的狼狈。

沈听晚则始终平静。

黑裙,白色西装外套,侧脸冷淡,像是天生不会被任何事搅乱情绪。

江砚摇头。

“没有。”

沈听晚从镜面里看着他。

“嘴硬?”

江砚沉默了两秒。

“可能有一点。”

沈听晚没有笑话他。

她只是淡淡道:

“正常。”

“喜欢了三年的人,不是删个微信、转身走掉,就能彻底无感。”

这话太清醒。

清醒得让江砚心口发闷。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沈小姐,你好像很懂。”

沈听晚侧眸看他。

“我不懂舔狗。”

江砚:“……”

他嘴角抽了一下。

沈听晚语气平静地补完后半句:

“但我懂人性。”

电梯门打开。

一楼大厅灯火通明。

宴会厅所在的酒店是沈家名下产业,夜里仍旧有人来往。

江砚刚跟着沈听晚走出去,前台经理便立刻迎了上来。

“沈总。”

沈听晚轻轻点头。

“车。”

“已经在门口了。”

经理的视线忍不住落在江砚身上。

他显然认得沈听晚。

更清楚这位沈总向来不喜欢身边跟人。

尤其是男人。

可此刻,沈听晚却带着一个年轻男生从电梯里出来。

男生白衬衫,黑长裤,身形清瘦,长相净俊朗,只是眉眼冷淡,像刚经历过一场不太体面的变故。

经理不敢多看,很快低头退到一旁。

酒店门口,黑色宾利已经停好。

司机替沈听晚拉开后座车门。

江砚本能地想坐副驾驶。

结果刚迈出去半步,沈听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坐后面。”

江砚脚步一顿。

“我坐前面就行。”

沈听晚看他一眼。

“你见过谁领证路上,丈夫坐副驾驶?”

江砚喉咙一哽。

丈夫。

这两个字从沈听晚嘴里说出来,平静得像是在说天气。

可落在江砚耳朵里,却让他心脏莫名漏跳了一拍。

他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弯腰坐进后座。

车门关上。

车厢里很安静。

沈听晚坐在他旁边,裙摆垂落,细白的手指搭在膝上。

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白茶香,比电梯里更清晰了些。

不甜。

很冷。

却莫名让人安定。

车子驶离酒店。

窗外霓虹倒退。

江砚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忽然开口:

“沈小姐。”

“嗯。”

“民政局这个时间不开门。”

沈听晚翻看手机的动作停了下。

她抬眸。

“你现在才想起来?”

江砚:“……”

他还真是刚想起来。

刚才脑子里太乱,被温梨那些话刺得发麻,又被沈听晚一句“身份证带了吗”砸得头脑发热,竟然真跟着她下来了。

现在冷静一点才发现。

晚上九点半。

民政局早关门了。

江砚低声道:

“所以我们现在去哪?”

沈听晚把手机屏幕转向他。

屏幕上是婚姻登记预约页面。

时间:明上午九点。

地点:南城区婚姻登记处。

预约人:沈听晚。

江砚愣住。

“你什么时候预约的?”

“电梯里。”

“……”

江砚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从他听见温梨羞辱,到他跟沈听晚上车,前后不过十几分钟。

她却已经把第二天上午的婚姻登记预约好了。

这个女人做事快得有些可怕。

更可怕的是,她从头到尾都不像在冲动。

她平静,理智,甚至周全。

仿佛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案。

江砚看着她:“沈小姐,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沈听晚把手机收回去。

“这话应该我问你。”

江砚沉默。

沈听晚语气很淡:

“我今年二十七岁,未婚,没有婚史,没有乱七八糟的关系。”

“身体健康,经济独立,情绪稳定。”

“和你没有血缘关系。”

“不会限制你的人身自由。”

“不会要求你履行任何超出你意愿之外的义务。”

她顿了顿,看向江砚。

“作为协议结婚对象,我条件不算差。”

江砚听得有些发愣。

半晌,他才憋出一句:

“你这是在……自我介绍?”

沈听晚淡声道:

“是在降低你的风险感。”

江砚忽然笑了一下。

这是今晚他第一次真正想笑。

不是自嘲。

而是觉得眼前这一幕实在荒唐。

被喜欢了三年的女孩当众骂舔狗。

转头坐上她小姨的车。

对方还在认真告诉他,她适合协议结婚,风险很低。

这要是写进小说里,读者都得骂作者不讲逻辑。

偏偏,它真的发生了。

沈听晚看他笑,眼神微动。

“笑什么?”

江砚摇头。

“觉得自己今晚像做梦。”

“噩梦?”

“前半段是。”

“后半段呢?”

江砚看向她。

车窗外的光影掠过沈听晚的脸。

她眼眸很淡,像含着一层冷雾。

江砚忽然觉得喉咙有些。

他别开目光。

“后半段还不知道。”

沈听晚似乎轻轻弯了下唇。

“那就等明天醒了再判断。”

车内安静下来。

片刻后,江砚忽然问:

“三年前那把伞,对你来说很重要?”

沈听晚没有马上回答。

她望着窗外,过了几秒才说:

“伞不重要。”

江砚怔了怔。

沈听晚继续道:

“重要的是,我那天看见了一个人是怎么爱另一个人的。”

江砚呼吸一滞。

那是大一初冬。

南城下了很大的雨。

温梨发烧,给他发消息说想吃城西一家药膳粥。

那天他刚下晚课,没带伞,临时在便利店买了一把。

路过校门口时,看见一个女人站在雨里,手机没电,司机联系不上,身上只披着薄外套。

江砚当时急着去找温梨,只问了一句:

“你要去哪?这伞给你吧,我跑过去就行。”

女人似乎想拒绝。

他却已经把伞塞过去,自己冲进雨里。

那晚他全身湿透,赶到温梨宿舍楼下时,手里那份粥还是热的。

温梨打开袋子,只说了一句:

“怎么这么久?”

他当时怕她不开心,连解释都没敢解释。

那件事太小了。

小到江砚自己都快忘了。

可沈听晚却记得。

江砚低声说:

“那时候挺蠢的。”

沈听晚看着他。

“不是蠢。”

“是什么?”

“赤诚。”

她说这两个字时,语气很轻。

江砚心口却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他已经很久没有听见有人这样评价他了。

在温梨的朋友眼里,他是舔狗。

在温梨眼里,他是好用。

在旁观者眼里,他是不值钱的深情。

可沈听晚说,那叫赤诚。

江砚垂下眼,低声道:

“可赤诚没什么用。”

“有用。”

沈听晚看着他,语气笃定。

“只是你给错了人。”

车子停在一栋高层公寓楼下。

江砚抬头看了一眼。

“这里是?”

“我住的地方。”

江砚一愣,立刻警惕起来。

沈听晚看出了他的反应,淡淡道:

“别多想。”

“今晚你不适合回学校。”

“温梨会去找你,你宿舍楼下也很快会有人看热闹。”

江砚眉心微皱。

他拿出手机。

果然,屏幕刚亮,就看见几十条未读消息。

有室友周野的。

有同学的。

还有一堆陌生人的好友申请。

南大表白墙截图已经传疯了。

【惊!温梨生宴疑似翻车!江砚当场删好友走人!】

【舔狗觉醒?还是欲擒故纵?】

【我在现场,温梨说话确实过分。】

【江砚这种人能撑过今晚不去哄她,我直播倒立洗头。】

江砚扫了几眼,便退出了页面。

果然。

在大多数人眼里,他就算走了,也只是欲擒故纵。

没有人相信他真的不要温梨了。

因为过去三年,他把自己活得太廉价。

廉价到他现在想站起来,都有人觉得他是在演。

沈听晚推开车门。

“下车。”

江砚收起手机,跟着她进了电梯。

公寓在二十九楼。

一梯一户。

门打开时,江砚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房子很大,装修是冷淡的灰白色,净得几乎没有生活气息。

不像家。

更像沈听晚这个人。

漂亮,规整,冷清。

沈听晚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的男士拖鞋,放到他面前。

“新的。”

江砚低头看着那双拖鞋,忽然问:

“你家为什么会有新的男士拖鞋?”

沈听晚动作一顿。

她抬眸看他,眼神很平静。

“因为我买了。”

“什么时候?”

“今晚。”

江砚:“……”

他沉默两秒。

“沈小姐,你刚才是不是还顺手下单了什么?”

沈听晚一边脱外套,一边淡声道:

“睡衣、牙刷、毛巾、剃须刀、换洗衣服。”

江砚:“……”

这已经不是周全了。

这是可怕。

沈听晚把外套挂好,看他还站着不动,问:

“怕我?”

江砚诚实道:

“有一点。”

沈听晚似乎并不意外。

“怕是对的。”

她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江砚面前。

“所以先看协议。”

江砚换好拖鞋,走过去。

文件标题很直白。

《婚姻协议书》。

他翻开第一页。

条款清晰,冷静,几乎没有任何暧昧成分。

第一,双方婚姻关系基于自愿,婚后互不涉基本自由。

第二,在必要场合配合扮演正常夫妻关系。

第三,不经对方同意,不得发生任何越界行为。

第四,婚姻期间,双方财产独立。

第五,协议最短期限一年,一年后双方可重新商议是否解除。

第六,若任何一方在协议期间产生不适,可随时提出终止。

江砚越看越沉默。

他原以为沈听晚所谓的结婚,是一场情绪上头的反击。

可这份协议告诉他。

她把所有可能的风险都想到了。

甚至每一条都在保护他。

尤其是第三条。

不经对方同意,不得发生任何越界行为。

江砚抬头看她。

沈听晚正在给他倒水。

修长的手指握着玻璃杯,灯光落在她腕骨上,冷白得晃眼。

“为什么?”

沈听晚把水递给他。

“什么为什么?”

“协议对你不公平。”

江砚说:“你帮我解围,帮我反击,还要跟我领证。可协议里几乎没有约束我的内容。”

沈听晚坐到他对面。

“你想被约束?”

江砚:“不是。”

沈听晚语气淡淡:

“那就闭嘴。”

江砚:“……”

他算是发现了。

沈听晚这人说话,永远有一种把天聊死的能力。

可偏偏她不是没有礼貌。

她只是太直接。

直接得让人没有反驳空间。

江砚低头继续看协议。

看到最后一页时,旁边放着一支钢笔。

沈听晚说:

“你可以慢慢考虑。”

“明早八点前给我答案。”

江砚握住钢笔,没有立刻签。

“如果我拒绝呢?”

沈听晚看着他。

“我送你回学校。”

“今晚的事,不会再有后续。”

“温梨那边呢?”

“我会让她闭嘴。”

江砚指尖微顿。

沈听晚语气依旧平静:

“她是我外甥女,但不是我女儿。”

“她做错了事,就该付代价。”

江砚忽然问:

“你不怕沈家人反对?”

沈听晚靠在沙发上,神色冷淡。

“他们一直在反对我。”

“多你一个理由,不多。”

这句话像是随口一提。

江砚却从里面听出了些许别的东西。

沈听晚这样的人,站得高,走得稳,看起来什么都有。

可她好像也不是完全自由。

江砚沉默很久,忽然低头,在协议最后签下自己的名字。

江砚。

两个字落在纸上。

净利落。

沈听晚看着签名,眼神微微一动。

“想好了?”

江砚把钢笔放下。

“想好了。”

“不是赌气?”

“有赌气。”

江砚没有否认。

“但不只是赌气。”

他抬起头,看着沈听晚。

“我这三年活得太没尊严了。”

“我不想再回头。”

“哪怕这件事很荒唐,我也想往前走一次。”

沈听晚安静看他几秒。

随后,她拿过协议,也在旁边签下自己的名字。

沈听晚。

字迹漂亮,锋利,像她本人。

协议签完的那一刻,客厅里忽然安静得过分。

江砚看着纸上并排的两个名字,莫名有种不真实感。

明明还没有领证。

但某种关系,似乎已经在这一刻悄然改变。

沈听晚把协议收好。

“客房在左边。”

“浴室有新的洗漱用品。”

“衣服半小时后送到。”

江砚点头。

“谢谢。”

沈听晚看了他一眼。

“还有。”

江砚:“嗯?”

“从现在开始,不要叫我沈小姐。”

江砚一愣。

沈听晚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她比他稍矮一些,却因为气场太强,完全不显弱势。

两人距离很近。

近到江砚能看清她眼尾那颗极淡的小痣。

沈听晚抬眸看着他。

“明天领证。”

“今晚练习。”

江砚喉结滚了一下。

“练习什么?”

沈听晚说:

“称呼。”

江砚心跳莫名乱了一拍。

他当然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可那个词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口。

老婆。

这两个字对二十二岁的江砚来说,太陌生,也太烫。

何况面前的人还是沈听晚。

温梨的小姨。

那个传闻里冷淡矜贵、不近男色的沈听晚。

他沉默太久。

沈听晚微微挑眉。

“很难?”

江砚别开眼。

“有点。”

“叫温梨名字的时候不难。”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江砚答不上来。

沈听晚也不急。

她只是靠近半步,替他把刚才在电梯里理过、却又微微歪掉的衣领重新整理好。

她的动作很克制。

指尖没有碰到他的喉结。

却因为距离太近,让江砚整个人都僵住了。

沈听晚慢条斯理地整理完,收回手。

“江砚。”

“嗯。”

“以后别在别人面前低头。”

江砚抬眸看她。

沈听晚声音很轻:

“你低头太久了。”

“我不喜欢。”

这句话不像命令。

更像某种不动声色的维护。

江砚心口忽然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他看着沈听晚,半晌,终于低声开口:

“听晚。”

沈听晚眼神微动。

显然,她没料到他会直接叫名字。

江砚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原本是想叫沈总,或者沈……算了。

可话到嘴边,不知道为什么就变成了听晚。

这称呼比沈小姐亲近。

却又比老婆克制。

空气安静了两秒。

沈听晚忽然轻笑了一声。

很轻。

像冰面裂开一点缝。

“也行。”

她说。

“先欠着。”

江砚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他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

江砚皱了皱眉,没接。

电话挂断。

下一秒,又打了过来。

再挂断。

第三次响起时,沈听晚扫了一眼。

“温梨?”

江砚没有否认。

他删了温梨的微信,也拉黑了她的手机号。

这个陌生号码,多半是她借别人的手机打来的。

江砚直接按灭屏幕。

“不接。”

沈听晚没说什么。

但电话很快又响了。

像是不接就不肯罢休。

江砚眼底闪过一丝烦躁。

他正准备关机,沈听晚忽然伸手。

“给我。”

江砚一怔。

“什么?”

“手机。”

江砚犹豫了一下,还是递给她。

沈听晚接通电话,开了免提。

下一秒,温梨压抑着哭腔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江砚,你到底什么意思?”

“你删我微信,拉黑我电话,现在还跟我小姨一起走?”

“你是不是疯了?”

江砚没有说话。

沈听晚也没有立刻开口。

电话那头,温梨显然以为江砚在听。

她声音更委屈了些:

“我承认今天是我说话过分。”

“可我当时就是随口一说,大家都在开玩笑。”

“你为什么非要这么较真?”

“江砚,你喜欢了我三年,你不可能说不喜欢就不喜欢。”

“你别用我小姨来气我行不行?”

“你这样真的很幼稚。”

江砚听着她一句句指责,竟然已经不觉得疼了。

只是觉得疲惫。

原来温梨到现在还是觉得,他的一切行为都是围绕她展开。

他走,是为了气她。

他删好友,是为了她低头。

他跟沈听晚离开,也是为了让她吃醋。

在温梨眼里,江砚没有自尊,没有情绪,没有选择。

他所有的反抗,都只是另一种求关注。

就在江砚准备开口时,沈听晚先说话了。

“温梨。”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

几秒后,温梨的声音变了调。

“小姨?”

沈听晚坐在沙发上,姿态从容,语气却冷得没有温度。

“江砚不是用我气你。”

“是我要他。”

电话那头呼吸一滞。

江砚也怔住了。

他下意识看向沈听晚。

沈听晚却没有看他,只继续对电话那头说:

“还有,你今晚说的那些话,我都知道了。”

“你可以不喜欢一个人。”

“但你没资格羞辱他的真心。”

温梨声音发颤。

“小姨,你是不是误会了?我跟江砚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一直……”

“他一直喜欢你,所以你就可以肆无忌惮?”

温梨说不出话。

沈听晚语气很淡:

“温梨,沈家教你的体面,不是让你拿来踩别人的。”

电话那头安静很久。

然后,温梨忽然哭了。

“小姨,你为什么帮他不帮我?”

“我是你外甥女!”

“江砚只是一个外人!”

沈听晚终于看了江砚一眼。

江砚坐在她身边,眉眼低垂,表情很平静。

可沈听晚还是看见了他攥紧的手。

她伸出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指节。

江砚身体一僵。

沈听晚没有用力。

只是让他松开。

然后,她对电话那头说:

“从明天开始,他不是外人。”

温梨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声音猛地拔高:

“什么意思?”

沈听晚平静道:

“明早九点,我和江砚领证。”

电话那头死一般寂静。

江砚的手指还被沈听晚虚虚按着。

她掌心微凉。

却奇异地压住了他心里翻涌的那点情绪。

过了很久,温梨才颤声道:

“你疯了?”

“小姨,你一定是在骗我。”

“你怎么可能跟江砚领证?”

“他喜欢的人是我!”

这句话说出口时,江砚忽然觉得讽刺。

以前他喜欢温梨,她不在乎。

现在他不喜欢了,她却拿这份喜欢当成最后的底牌。

江砚抬起头。

他看着手机,第一次主动开口。

“温梨。”

电话那头立刻安静下来。

温梨像是终于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声道:

“江砚,你说句话。”

“你告诉我,这都是假的。”

“你只是在气我,对不对?”

江砚语气很平静。

“不是。”

温梨声音发紧。

“那你到底想怎样?”

江砚看了一眼沈听晚。

沈听晚正好也看着他。

她眼神淡淡的,没有催促,没有预,像是把选择权彻底交给他。

江砚忽然觉得,自己过去三年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他对电话那头说:

“我不想怎样。”

“我只是不要你了。”

温梨哭声一顿。

江砚继续道:

“你以前说得对。”

“你没有答应过我。”

“是我自己愿意。”

“所以从今天开始,我也不怪你。”

“但温梨,你也记住。”

“我不喜欢你了。”

“不是气话,不是欲擒故纵,也不是你低头。”

“是真的不喜欢了。”

电话那头传来温梨急促的呼吸声。

她像是受不了这句话,声音尖锐起来:

“我不信!”

“江砚,你喜欢了我三年!”

“你怎么可能说不要就不要?”

江砚沉默片刻。

然后很轻地笑了一声。

“因为人疼久了,也会醒。”

他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客厅重新安静。

手机屏幕暗下去。

江砚垂着眼,很久没有说话。

沈听晚收回手,把手机放回他面前。

“做得不错。”

江砚看着她。

“像训小孩。”

沈听晚淡声道:

“你现在确实像。”

江砚:“……”

沈听晚起身往厨房走。

“饿吗?”

江砚愣了下。

他今晚本来是去参加生宴的,可从进门到离开,一口东西都没吃。

被她这么一问,胃里后知后觉地空了起来。

“有点。”

沈听晚打开冰箱,看了一眼。

“面,可以吗?”

江砚意外道:

“你会做饭?”

沈听晚回头看他。

“很奇怪?”

“有点。”

“我只是有钱,不是生活不能自理。”

江砚被噎了一下,低声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

沈听晚没再理他。

十分钟后,一碗热气腾腾的青菜鸡蛋面放到江砚面前。

很简单。

清汤,细面,一颗煎得漂亮的荷包蛋,还有几青菜。

江砚拿起筷子,忽然有点恍惚。

过去三年,他给温梨送过很多次夜宵。

温梨从来没有问过他一句:

你吃了吗?

这是第一次,有人在他狼狈的时候,给他煮了一碗面。

他低头吃了一口。

很烫。

也很暖。

沈听晚坐在对面,没有看他吃饭,而是在翻一份工作文件。

客厅灯光温和。

窗外是南城的夜景。

这一刻太安静了。

安静到江砚忽然生出一种错觉。

好像今晚那些刺耳的笑声、那些难堪的评价、温梨哭着质问他的声音,都被挡在了这间房子外面。

这里没有人笑他舔狗。

也没有人说他不够格。

沈听晚翻文件的声音很轻。

江砚吃着面,低声说:

“谢谢。”

沈听晚没抬头。

“今晚你说了很多次谢谢。”

江砚一怔。

“除了谢谢,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沈听晚合上文件,看向他。

“那就记账。”

“什么?”

“欠我的,以后慢慢还。”

江砚抬头。

沈听晚语气平静:

“我不做亏本生意。”

江砚看着她,忽然问:

“你想让我怎么还?”

这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

因为沈听晚看他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意味不明。

客厅光线很暖。

她坐在灯下,黑发垂在肩侧,眉眼冷淡,红唇微弯。

明明没有靠近,江砚却觉得空气像是莫名热了几分。

沈听晚慢慢道:

“暂时没想好。”

“先欠着。”

江砚喉结动了动。

他低头继续吃面。

不再接话。

沈听晚看着他微红的耳尖,眼底闪过一丝很淡的笑意。

半小时后,衣服和洗漱用品送到。

江砚洗完澡出来时,客厅已经没人了。

沈听晚的房门关着。

客房里,床铺净,衣服整齐放在床尾。

江砚躺下,却睡不着。

手机又亮了几次。

温梨换了不同号码给他发短信。

【江砚,你别闹了。】

【我错了还不行吗?】

【你真要和我小姨领证?你是不是故意毁我?】

【你接电话,我们好好谈。】

【江砚,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江砚看着最后一句,忽然笑了。

是啊。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他,温梨一句“我不开心”,他就会慌。

现在她哭了,他却只觉得累。

江砚没有回复。

他把所有陌生号码拉黑,然后关掉手机。

这一夜,他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反复出现温梨生宴上的笑声。

“舔狗。”

“好用。”

“不够格。”

他在梦里站在门外,手里拎着那个礼盒,怎么都走不出去。

就在那些声音越来越刺耳时,有人站到了他身前。

黑裙白衣,冷香淡淡。

她说:

“真心不丢人。”

江砚猛地睁开眼。

窗外天色已经亮了。

早上七点半。

他洗漱完走出客房时,沈听晚已经坐在餐桌前。

白衬衫,黑色长裤,长发挽起,手边放着一杯咖啡。

她像是早就醒了。

桌上还有一份早餐。

江砚走过去。

“早。”

沈听晚抬眸。

“早。”

她看了他一眼。

“睡得不好?”

江砚摸了摸眼下。

“很明显?”

“嗯。”

江砚坐下。

“做了个梦。”

沈听晚没问是什么梦,只把一杯温水推给他。

“喝了。”

江砚接过水。

吃完早餐,两人出门。

车子开往南城区婚姻登记处。

一路上,江砚都很安静。

沈听晚也没说话。

直到车停在民政局门口,江砚看着门口排队的情侣,才终于有了一种真实感。

他真的要结婚了。

和温梨的小姨。

荒唐。

却又清醒。

沈听晚从包里拿出两份资料。

“户口本我已经让人送来了。”

江砚一愣。

“我的呢?”

“昨晚你睡着后,你室友周野送来的。”

江砚愣住。

“周野?”

沈听晚淡淡道:

“他给你打电话没人接,后来联系到我。”

“我让司机去学校取。”

江砚拿出手机,才发现周野发了十几条消息。

【砚哥,你真没事吧?】

【,你真在沈听晚那?】

【不是,你不会真要领证吧?】

【你要是清醒的,我支持你。】

【但你要是被气疯了,你眨眨眼,我报警。】

最后一条是凌晨一点。

【户口本我给沈总司机了。砚哥,不管你做什么,兄弟站你这边。温梨那帮人太不是东西。】

江砚看着消息,心口微暖。

他回复了一句:

【我清醒的。】

周野几乎秒回。

【清醒就行。】

下一秒。

【等等,你真领啊?!】

江砚看了一眼身边的沈听晚。

她已经下车。

晨光落在她身上,冷白又漂亮。

江砚收起手机,推门下车。

两人一起走进民政局。

填表。

拍照。

签字。

工作人员看着两人的资料,又看了看他们本人,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男生年轻净,眉眼清俊。

女人清冷漂亮,气质太出众。

站在一起时,不像普通情侣,倒像偶像剧里走出来的协议夫妻。

工作人员笑着说:

“靠近一点。”

拍照的时候,江砚身体有些僵。

沈听晚侧眸看他。

“紧张?”

江砚低声道:

“一点。”

沈听晚忽然伸手,挽住了他的手臂。

江砚整个人一顿。

她指尖隔着衬衫布料,轻轻搭在他臂弯处。

没有越界。

却足够亲密。

沈听晚看着镜头,声音很轻:

“别绷着。”

“笑。”

江砚转头看她。

她没有看他。

可她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江砚怔了两秒,也跟着笑了。

咔嚓。

照片定格。

半小时后,两本红色结婚证放在他们面前。

工作人员笑着说:

“恭喜二位,新婚快乐。”

江砚拿起那本红证。

指尖微微发烫。

上面写着他的名字。

也写着沈听晚的名字。

配偶栏里,是彼此。

直到这一刻,江砚才终于意识到。

这不是玩笑。

也不是梦。

他真的结婚了。

沈听晚拿起自己的那本,翻开看了一眼。

她神色依旧平静。

可江砚却注意到,她拿证的手指,似乎比平时用力了一点。

江砚忽然问:

“你紧张吗?”

沈听晚合上结婚证。

“不紧张。”

江砚看着她。

“真的?”

沈听晚抬眸。

“你想听真话?”

江砚点头。

沈听晚沉默两秒。

“有一点。”

江砚笑了。

“原来你也会紧张。”

沈听晚看着他的笑,眼神微微一顿。

这大概是昨晚到现在,他笑得最轻松的一次。

她没有移开视线。

只说:

“我也是第一次结婚。”

江砚耳莫名一热。

两人走出民政局时,阳光正好。

江砚刚把结婚证收好,手机忽然响了。

是周野打来的。

他刚接通,周野的大嗓门就传了出来:

“砚哥!你真领了?!”

江砚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嗯。”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然后爆出一句:

“牛。”

江砚:“……”

周野压低声音,语气激动得不行:

“不是,温梨现在在宿舍楼下找你呢!”

“她哭得眼睛都肿了。”

“还说你肯定是被她小姨骗了,要带你回去。”

“现在一堆人围着看热闹。”

江砚皱眉。

沈听晚看过来。

“怎么了?”

江砚还没开口,周野又道:

“对了,表白墙有人爆料,说你昨晚跟沈听晚去开房了。”

“,这帮人嘴真脏。”

江砚脸色一沉。

沈听晚伸手。

江砚把手机递过去。

沈听晚接过电话,语气淡淡:

“我是沈听晚。”

电话那头的周野瞬间安静如鸡。

“沈、沈总好。”

沈听晚说:

“十分钟后,把表白墙链接发给我。”

“造谣的人,我会处理。”

周野立刻道:

“好的沈总!”

沈听晚准备挂电话。

周野却忽然小心翼翼地问:

“那个……沈总,我砚哥还好吗?”

沈听晚看了江砚一眼。

“还好。”

周野松了口气。

“那就好。”

“他这几年过得挺憋屈的。”

“温梨那边,您要是真能帮他出口气,我谢谢您。”

沈听晚沉默了一瞬。

然后说:

“不用谢。”

“以后他是我的人。”

电话挂断。

江砚站在她身旁,听见这句话,心跳莫名又乱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沈听晚把手机还给他。

“回学校?”

江砚握着手机。

“嗯。”

有些事,总要面对。

温梨也好,流言也好,旁人的目光也好。

他不可能一直躲在沈听晚身后。

沈听晚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

“可以。”

她走向车边,拉开车门。

“但不是你一个人回去。”

江砚看她。

沈听晚把结婚证放进包里,语气平静:

“既然证是真的。”

“那有些人,也该学着改口了。”

南城大学门口。

温梨站在人群中央,眼睛红得厉害。

她一夜没睡。

昨晚江砚挂断电话后,她又打了无数个电话。

他一个都没接。

她去他宿舍楼下等。

等到天亮。

可江砚没有回来。

她从一开始的愤怒,到后来的慌乱,再到现在的恐惧。

她忽然发现,江砚好像真的不回头了。

这怎么可能?

他喜欢了她三年啊。

三年里,江砚从来没舍得让她难过。

可现在,他竟然要和她小姨领证。

温梨死死攥着手机,眼泪掉下来。

旁边有人小声议论。

“温梨不会真翻车了吧?”

“江砚好像真不舔了。”

“听说他昨晚被沈听晚带走了。”

“真的假的?沈听晚那种女人怎么看得上江砚?”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进温梨耳朵里。

她猛地抬头。

“闭嘴!”

周围安静了一瞬。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宾利缓缓停在校门口。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吸引过去。

车门打开。

江砚先下车。

他穿着昨晚那件白衬衫,只是已经熨烫平整,眉眼净冷淡,整个人和昨晚那个狼狈离开的男生判若两人。

温梨看见他,眼睛瞬间亮了。

“江砚!”

她快步跑过去。

“你终于回来了。”

“我就知道你不会真的……”

话没说完。

另一侧车门打开。

沈听晚从车里走了下来。

黑色长裙,米白外套,神色冷淡。

温梨脚步猛地停住。

周围人也瞬间安静。

沈听晚绕过车头,走到江砚身边。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伸手挽住了江砚的手臂。

动作自然得像已经做过无数次。

温梨脸色惨白。

“小姨……”

沈听晚看着她。

“昨晚的话,我以为你听懂了。”

温梨看向江砚,声音发抖:

“江砚,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你们没有领证,对不对?”

江砚没有说话。

沈听晚从包里拿出那本红色结婚证。

啪的一声,轻轻放在车前盖上。

红本在阳光下鲜艳刺眼。

周围瞬间炸了。

“!”

“真领了?!”

“江砚真成温梨小姨夫了?!”

温梨盯着那本结婚证,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

她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不可能……”

“这不可能……”

她抬头看向江砚,哭着说:

“江砚,你明明喜欢我的。”

“你怎么能娶她?”

“她是我小姨啊!”

江砚看着她。

心里没有想象中的痛快。

也没有报复成功的狂喜。

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

他淡淡开口:

“温梨。”

“我昨天说过了。”

“我不要你了。”

温梨浑身一颤。

沈听晚拿起结婚证,重新收好。

然后,她看着温梨,语气冷淡:

“还有。”

“以后别再叫他江砚。”

温梨抬头。

沈听晚一字一句道:

“叫小姨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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