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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35

南城大学,九月的夜风里还带着暑气。

江砚站在宴会厅门口,手里拎着一个深蓝色的礼盒。

礼盒不大,却花了他整整两个月的钱。

里面是一条定制手链。

银色链身,尾端坠着一颗小小的梨形月光石。

因为温梨说过,她喜欢月亮,也喜欢梨花。

所以江砚跑了三家店,改了五次设计图,最后才做出这个礼物。

今天是温梨二十一岁生。

也是江砚决定最后一次告白的子。

他喜欢温梨三年了。

从大一到大四。

他替她占过早八的位置,替她改过论文格式,替她挡过无聊的追求者,也在暴雨天跨过半个南城,只为了给她送一份她随口说想吃的栗子蛋糕。

所有人都说他是温梨身边最听话的那个人。

温梨也从不否认。

她会在深夜给他发消息。

“江砚,我睡不着。”

他就陪她聊到凌晨三点。

她会在考试前皱着眉头说。

“这题好难。”

他就熬夜给她整理整套复习笔记。

她会在聚会结束后轻飘飘地说。

“你能不能来接我?”

他就放下刚打到一半的工,骑车赶到她所在的酒吧门口。

江砚曾经以为,这就是喜欢。

就算温梨从来没有明确答应他,就算她总是说“再等等”,他也愿意等。

因为她每次被问起他们的关系时,都会笑着说一句:

“江砚对我很好。”

就这一句,足够他撑过无数次自我怀疑。

可今晚,江砚忽然有点紧张。

他站在宴会厅外,深吸一口气,刚准备推门进去,里面忽然传来一阵笑声。

门没有关严,缝隙里透出柔和的灯光。

他听见一个女生打趣道:

“梨梨,江砚今天怎么还没来啊?你那个专属骑士不会又在给你准备什么惊喜吧?”

另一个男生笑着接话:

“什么骑士啊,说难听点,不就是舔狗吗?”

宴会厅里顿时响起一阵哄笑。

江砚的手停在门把上。

他脸色微微一白。

可他没有立刻进去。

因为下一秒,他听见了温梨的声音。

她像往常一样,语调轻软,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你们别这么说他。”

江砚心头一松。

他就知道,温梨不会任由别人这样羞辱他。

可温梨后面的话,却像一盆冰水,从他头顶浇了下来。

“他虽然是舔了点,但人还挺好用的。”

宴会厅里安静了一瞬。

随后,笑声比刚才更大。

有人拍桌子笑道:

“好用?梨梨,你这评价也太伤人了吧!”

温梨像是被逗乐了,声音懒懒的。

“我说的是实话啊。”

“我让他等,他就等。”

“我让他来,他就来。”

“我一句不开心,他能立刻把手里的事全放下。”

“有时候我都觉得挺神奇的。”

有人问:

“那你到底喜不喜欢他啊?他追你三年了吧?你就一点不心动?”

温梨轻轻嗤笑了一声。

那一声很轻。

却像刀子,准确无误地扎进江砚心里。

“心动?”

“我疯了吗?”

“他是对我挺好,可对我好的人多了去了。”

“再说了,一个随叫随到的人,谁会真的把他当回事啊?”

江砚握着礼盒的手,指节一点点泛白。

宴会厅里,有人故意问:

“那他今天要是当众跟你表白呢?”

温梨停顿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

“那就拒绝啊。”

“还能怎么办?”

“我总不能因为他舔了我三年,就真的跟他在一起吧?”

“喜欢归喜欢,感动归感动,合适归合适。”

“江砚那种人,适合当朋友,适合帮忙,适合随叫随到。”

“但男朋友……”

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轻慢。

“不够格。”

礼盒边角硌进掌心,江砚却像感觉不到疼。

他站在门外,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三年。

原来这三年,在她眼里,只是好用。

原来他熬过的夜、淋过的雨、攒钱买过的礼物、一次次放低的姿态,最后都只换来一句:

不够格。

就在这时,宴会厅里又有人笑道:

“梨梨,你可真狠啊。不过也是,江砚这种人,你稍微给点甜头,他就能自己脑补一部偶像剧。”

温梨没有反驳。

她只是笑着说:

“所以我从来没给过他承诺。”

“是他自己愿意的。”

江砚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很哑。

像是终于听见了什么荒唐到极点的笑话。

是啊。

她从来没承诺过。

她只是默认他的靠近,享受他的付出,接受他的好,然后在别人面前轻飘飘地把一切推成——

是他自己愿意的。

江砚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礼盒。

盒子包装得很精致。

上面的丝带,是他下午坐在宿舍里一点点系好的。

当时室友周野还劝他。

“江砚,你真要去啊?”

“温梨这人吧,我总觉得她吊着你。”

“你别陷太深。”

江砚当时还笑着说:

“最后一次。”

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原来人最蠢的时候,连朋友的提醒都听不进去。

江砚松开门把,转身就走。

可他刚迈出一步,宴会厅的门却从里面被人拉开。

一个端着酒杯的男生正准备出来透气,猝不及防看见江砚站在门口,顿时愣住了。

“江……江砚?”

这一声不大,却足够让里面的人听见。

宴会厅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望了过来。

灯光明亮。

江砚站在门外,身形清瘦,白衬衫净,眉眼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手里还拿着那个礼盒。

那一刻,温梨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她站在人群中央,穿着一条浅粉色礼裙,妆容精致漂亮,是今晚当之无愧的主角。

只是她看向江砚时,眼里第一次闪过一丝慌乱。

“江砚,你什么时候来的?”

江砚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太平静了。

平静到温梨莫名有些不舒服。

以前的江砚不是这样的。

他看她的时候,眼里总是有光。

小心、期待、温柔,甚至带着一点卑微的讨好。

可现在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像是一盏亮了三年的灯,突然熄了。

温梨皱了皱眉,下意识解释:

“刚才我们就是开玩笑,你别多想。”

旁边有人也赶紧打圆场:

“是啊江砚,大家喝多了,闹着玩的。”

“你别这么认真嘛。”

“今天梨梨生,别扫兴。”

江砚听着这些话,忽然觉得很累。

原来在他们眼里,他连生气都不配。

被羞辱了,是他太认真。

被践踏了,是他扫兴。

江砚低头看着手里的礼盒,忽然抬手,把它放在了旁边的餐台上。

动作很轻。

没有摔,没有砸,甚至没有一句怒骂。

温梨看见这个动作,心里却莫名一紧。

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软下来:

“江砚,你别这样。”

“我知道你对我好。”

“今天是我生,有什么事我们回头再说,好不好?”

如果换成以前。

只要温梨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江砚一定会心软。

可现在,他只是看着她,淡淡问:

“温梨。”

“这三年,你是不是一直都觉得,我挺可笑的?”

温梨脸色一白。

“我没有……”

“那就是挺好用?”

温梨唇瓣动了动,一时间竟说不出话。

江砚点点头。

“明白了。”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温梨忽然急了。

她上前抓住他的袖口。

“江砚!”

“你别闹了行不行?”

“我承认刚才话说得不好听,可你也没必要这样吧?”

“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你非要在我生这天让我难堪吗?”

江砚看着她抓住自己的手。

以前,他多希望温梨能主动牵他一次。

哪怕只是这样抓住他的衣袖,他都会开心很久。

可现在,他只觉得陌生。

他轻轻抽回自己的袖子。

“让你难堪?”

江砚笑了笑,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

“温梨,我只是不要你了。”

空气瞬间安静。

温梨愣住。

所有人也愣住。

这句话从江砚嘴里说出来,实在太陌生。

温梨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脸色一点点变得难看。

“你说什么?”

江砚没有重复。

他转身离开。

这一次,温梨没有立刻追上去。

大概是她从没想过,江砚真的会走。

以前也不是没有吵过。

可每次最多半天,江砚就会主动低头。

发消息,送茶,说对不起。

哪怕错的人本不是他。

温梨咬着唇站在原地,心里堵得厉害,却还是不肯低头。

她告诉自己,江砚只是闹脾气。

他那么喜欢她,不可能真的走。

只要过了今晚,他一定会回来找她。

一定会。

江砚出了宴会厅。

走廊比里面安静很多。

他站在电梯口,低头删掉了温梨的微信。

删之前,他看见聊天置顶里满满都是她的消息。

“江砚,我饿了。”

“江砚,你在哪?”

“江砚,帮我拿个快递。”

“江砚,我心情不好。”

“江砚,你怎么不回我?”

以前他看这些消息,会觉得被需要。

现在只觉得荒唐。

原来不是被需要。

是被消耗。

他点下删除联系人。

屏幕弹出提示。

【将联系人“温梨”删除,同时删除与该联系人的聊天记录?】

江砚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然后按下确认。

净利落。

就像把这三年荒唐青春,一起清空。

电梯到了。

门缓缓打开。

江砚刚要进去,却在抬头的一瞬间,脚步顿住。

电梯里站着一个女人。

黑色长裙,外面披着一件米白色西装外套,长发松松挽起,露出一截冷白的脖颈。

她很漂亮。

不是温梨那种明媚娇俏的漂亮。

而是一种清冷、矜贵、带着距离感的漂亮。

像冬夜里的月光。

安静,却让人不敢靠近。

江砚认得她。

沈听晚。

温梨的小姨。

沈家最年轻的掌权人之一,也是南城大学商学院的客座讲师。

传闻里,她二十七岁就接手了沈家旗下的公司,手段脆,眼光狠准,追她的人从南城排到国外,可从没人见她给过谁好脸色。

她和温梨关系并不算亲近。

今晚会出现在这里,多半只是给沈家面子。

江砚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

他往旁边退了一步。

“沈小姐。”

沈听晚的视线落在他脸上。

她没有问刚才发生了什么。

也没有说那些虚伪的安慰。

她只是看了他几秒,淡淡开口:

“哭过?”

江砚一怔。

他下意识抬手碰了一下眼角。

没有眼泪。

但眼眶大概是红的。

他扯了下嘴角。

“没有。”

沈听晚没拆穿他。

她从电梯里走出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清脆。

江砚本以为她会直接离开。

可她却停在了他面前。

距离不远不近。

刚好能闻到她身上很淡的冷香。

像雪松,又像白茶。

沈听晚看了一眼宴会厅的方向,语气平静:

“都听见了?”

江砚沉默两秒。

“嗯。”

“还喜欢她吗?”

这个问题问得太直接。

江砚喉结微动。

以前他会犹豫,会难堪,会本能地替温梨找理由。

可现在,他只是摇头。

“不喜欢了。”

沈听晚看着他。

“确定?”

江砚抬起眼。

“确定。”

沈听晚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很淡。

像是某种等待已久的东西,终于落了地。

她说:

“那就好。”

江砚没听懂。

“什么?”

沈听晚没有解释。

她只是从手包里拿出一张净的纸巾,递给他。

江砚愣了一下,没有接。

沈听晚微微挑眉。

“嫌弃?”

“不是。”

江砚接过纸巾,低声道:

“谢谢。”

沈听晚看着他低头擦眼角,忽然问:

“觉得丢人吗?”

江砚手指一顿。

他想说不觉得。

可话到嘴边,还是变成了一句很轻的:

“有点。”

被喜欢了三年的人当众评价好用。

被一群人笑成舔狗。

说不丢人,是假的。

沈听晚却说:

“丢人的不是你。”

江砚抬头。

沈听晚望着他,声音冷淡,却很稳。

“真心不丢人。”

“把别人的真心踩在脚下取乐,才丢人。”

江砚心口忽然一酸。

今晚所有人都在让他别较真。

只有沈听晚告诉他,错的不是他。

他低声说:

“谢谢沈小姐。”

沈听晚看着他,忽然问:

“想不想让她后悔?”

江砚愣住。

他没想到沈听晚会问得这么直接。

走廊尽头的灯光落在她脸上,衬得她眉眼冷淡,却又莫名危险。

江砚没有立刻回答。

沈听晚也不催。

片刻后,江砚自嘲地笑了笑。

“她不会后悔。”

“她只是习惯了我围着她转。”

“等她发现我真的了,也许会不舒服一阵。”

“但后悔?”

江砚摇摇头。

“她那种人,不会觉得自己错。”

沈听晚眼底划过一丝极淡的欣赏。

“还算清醒。”

江砚没有说话。

沈听晚往前走了半步。

她比温梨高一些,气场也强得多。

明明语气不重,却让人无法忽视她接下来的每一个字。

“江砚。”

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江砚心脏莫名一紧。

“嗯?”

沈听晚问:

“身份证带了吗?”

江砚怔住。

他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沈听晚重复了一遍:

“身份证。”

江砚下意识点头。

“带了。”

他今天来参加生宴,钱包和证件都在身上。

沈听晚伸手,从他手里拿过那张已经被揉皱的纸巾,扔进旁边垃圾桶。

然后,她转身朝电梯走去。

“走。”

江砚站在原地。

“去哪?”

沈听晚按下电梯键,侧眸看他。

走廊灯光落在她眼尾,冷淡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压迫感。

她说:

“民政局。”

江砚彻底愣住。

“沈小姐,你……”

沈听晚打断他。

“我缺一个丈夫。”

“你缺一次体面反击。”

她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一桩普通生意。

“我不强迫你。”

“现在拒绝,我当今晚没见过你。”

电梯门缓缓打开。

沈听晚走进去,转身看着他。

她身后是明亮的电梯灯。

身前是江砚被彻底碾碎的三年真心。

江砚站在原地,心跳一点点加快。

荒唐。

太荒唐了。

被喜欢三年的女孩羞辱后,转头和她小姨去领证?

换成任何一个正常人,都该觉得疯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江砚脑海里忽然又响起温梨刚才那句话。

“他那种人,不够格。”

不够格。

好用。

随叫随到。

舔狗。

江砚垂在身侧的手,一点点收紧。

他抬起头,看向电梯里的沈听晚。

“沈小姐,你认真的?”

沈听晚没有笑。

“我从不拿婚姻开玩笑。”

“那你为什么选我?”

沈听晚看了他很久。

久到江砚以为她不会回答。

可她最后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

“因为三年前,有个人在雨里借了我一把伞。”

江砚怔住。

三年前?

雨里?

伞?

他脑子里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

大一那年,他好像确实在暴雨天把伞借给过一个陌生女人。

那天他赶着去给温梨送药,只把伞塞给对方就跑了,连对方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江砚忽然抬头。

“是你?”

沈听晚没有正面回答。

她只问:

“还上来吗?”

宴会厅方向,忽然传来温梨的声音。

“江砚!”

她追出来了。

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意和慌乱。

“你别闹了!”

“你把我微信删了是什么意思?”

江砚回头。

温梨站在走廊另一端,眼圈有些红,脸色却依旧带着几分习惯性的骄傲。

她看见电梯里的沈听晚,明显愣了一下。

“小姨?”

沈听晚神色淡淡。

没有应。

温梨看向江砚,咬着唇说:

“你现在跟我道歉,我可以当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江砚看着她。

忽然觉得挺好笑的。

到现在,她还觉得该道歉的人是他。

温梨见他不说话,声音又软了些:

“江砚,我知道你喜欢我。”

“你别用这种方式我低头。”

“我不喜欢别人威胁我。”

江砚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他没有再跟温梨解释什么。

也没有再问她一句为什么。

他只是转身,迈进了电梯。

站到了沈听晚身边。

温梨脸色瞬间变了。

“江砚,你要去哪?”

电梯门缓缓合上。

在最后一丝缝隙里,江砚看见温梨慌乱地往前跑了两步。

而他身边,沈听晚忽然伸出手,替他理了理微皱的衬衫领口。

动作很轻。

却亲密得恰到好处。

江砚身体微僵。

沈听晚靠近了些,声音低低落在他耳边。

“别回头。”

“从现在开始,她不配看你狼狈。”

电梯门彻底合上。

温梨的声音被隔绝在外。

密闭空间里,只剩下江砚略乱的呼吸声。

他低头看着身旁的女人。

“沈小姐。”

“嗯?”

“如果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沈听晚抬眸看他。

眼神平静,却像是早就看透了他。

“来得及。”

江砚问:

“那如果我不后悔呢?”

电梯数字一层层往下跳。

沈听晚唇角终于弯了一下。

很浅。

却让她那张清冷漂亮的脸,瞬间多了几分摄人心魄的味道。

她说:

“那从今晚开始。”

“你叫我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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