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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35

“从现在开始,先练习叫老婆。”

沈听晚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

平静得像是在说——

今晚天气不错。

可江砚却觉得,车厢里的空气忽然变得有些不够用。

他坐在后座,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还带着一点陌生的凉意。

刚才在南大校门口,沈听晚亲手替他戴上它。

那一幕太高调。

高调到现在江砚低头看一眼,都还能想起温梨发白的脸色和周围人震惊的目光。

他原本以为,那已经是今天最离谱的事了。

直到沈听晚让他练习叫老婆。

江砚沉默了几秒,试探着开口:

“能不能……换个称呼?”

沈听晚侧眸看他。

“比如?”

“沈总。”

“不像夫妻。”

“听晚?”

“长辈面前可以。”

江砚松了口气。

可沈听晚下一句又把他堵了回去。

“但温梨面前不够。”

江砚:“……”

他算是听明白了。

这声老婆,主要是叫给温梨听的。

沈听晚靠在车座上,姿态从容,眼底却像藏着一点淡淡的兴味。

“很难?”

江砚诚实道:

“有点。”

沈听晚看了眼他微红的耳,淡声道:

“昨天不是还挺有骨气?”

“领证都敢。”

“叫一声老婆不敢?”

江砚被她说得喉咙一哽。

这两件事本不是一个难度。

领证的时候,他更多是清醒后的冲动,是想彻底和过去切开。

可叫老婆不一样。

这个称呼太亲密了。

亲密到只要说出口,就像某种关系真的被坐实。

尤其对象还是沈听晚。

清冷、强势、漂亮,还是温梨的小姨。

江砚低头看着自己的戒指,沉默片刻,终于低声道:

“老婆。”

声音很轻。

轻到几乎被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盖过去。

沈听晚看着他。

“没听清。”

江砚抬眸。

她绝对听清了。

但他没证据。

江砚耳热得厉害,却还是重新开口:

“老婆。”

这一次,声音清晰了一些。

前排司机握着方向盘,眼观鼻鼻观心,努力把自己当成空气。

沈听晚没有立刻说话。

她只是看着江砚。

车窗外的阳光从她脸侧掠过,那双平时冷淡的眼睛里,似乎终于浮起一丝很浅的笑意。

“太生。”

江砚一怔。

“什么?”

“像在念台词。”

沈听晚说。

江砚:“……”

他实在没忍住:

“那你想让我怎么叫?”

沈听晚缓缓看向他。

“自然一点。”

江砚深吸一口气。

“沈听晚,你别太过分。”

沈听晚轻轻挑眉。

“这句倒是自然。”

江砚被她气笑了。

沈听晚看着他的笑,眼神微微停顿了一瞬。

从昨晚到现在,江砚笑过几次。

第一次是自嘲。

第二次是荒唐。

这一次,倒像终于有了些活气。

她没有继续逗他,只把一份资料递过去。

“沈家人的基本信息。”

江砚接过。

资料不厚,但内容很详细。

沈老夫人,沈家真正说话算数的人。

沈听晚的大哥沈怀山,温梨的父亲,也是沈氏集团董事之一。

温梨的母亲叫顾曼,不姓沈,但一直很在意沈家的身份。

还有几个叔伯姑姑。

江砚快速扫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

“你们家人还真不少。”

沈听晚淡淡道:

“人多,事也多。”

江砚翻到最后一页,发现上面还有今晚可能出现的问题。

家庭背景。

专业成绩。

未来规划。

和沈听晚认识经过。

是否真心结婚。

江砚看完,抬头看她。

“像面试。”

沈听晚说:

“比面试麻烦。”

“面试不合适可以走人。”

“今晚他们会你承认自己不合适。”

江砚沉默下来。

他不是没有想过沈家会反对。

但看到这份资料,他才更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和沈听晚之间的差距不只是年龄和身份。

她站在南城最顶层的圈子里。

而他,只是一个刚研一的普通学生。

从现实角度看,他确实不够格。

温梨昨晚那句话,又不合时宜地浮上脑海。

“不够格。”

江砚指尖微微收紧。

下一秒,沈听晚的声音响起:

“别被那三个字困住。”

江砚一怔。

沈听晚看着他,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们今晚大概率也会这么说。”

“但你要记住,婚姻是我选的。”

“你不是站在他们面前等审核。”

“你是站在我身边。”

江砚看向她。

沈听晚的语气依旧冷淡,却让人莫名安定。

“江砚。”

“嗯。”

“我带你回去,不是让你被他们羞辱第二次。”

江砚心口微动。

他低声道:

“我知道。”

“但我也不能一直让你替我挡。”

沈听晚似乎有些意外。

江砚把资料合上,声音平静了些:

“他们看不上我,很正常。”

“现在的我确实没什么拿得出手的。”

“但这不代表我会低头。”

“我可以承认差距,但不会承认自己低人一等。”

这句话落下后,车厢里安静了片刻。

沈听晚看着他,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还行。”

江砚看她。

“什么还行?”

“我眼光还行。”

江砚耳刚褪下去的热度,又有些上来了。

他别开眼,低声道:

“你夸人也挺特别。”

沈听晚淡声道:

“我很少夸人。”

江砚看着窗外,没再说话。

可唇角却不受控制地轻轻动了一下。

车子没有直接回沈家老宅,而是先去了市中心一家高级成衣店。

沈听晚说:

“换身衣服。”

江砚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白衬衫。

“这身不行?”

“行。”

“那为什么换?”

沈听晚看着他:

“今晚会有人从头到脚挑你的错。”

“我不想给他们机会。”

江砚沉默两秒。

“是不是有点浪费?”

沈听晚已经推门下车,只留下一句:

“给我丈夫花钱,不算浪费。”

江砚坐在车里,手指无意识碰了碰婚戒。

他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容易被沈听晚一句话砸乱心跳。

成衣店经理显然早就接到消息。

两人刚进去,对方便亲自迎了上来。

“沈总,衣服已经按您给的尺寸准备好了。”

江砚有些意外地看向沈听晚。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尺寸的?”

沈听晚神色平静。

“目测。”

江砚:“……”

经理带他去试衣间。

十分钟后,江砚换了一身黑色西装出来。

剪裁很合身。

肩线利落,腰身收得恰到好处,衬得他原本净清俊的气质多了几分沉稳。

他平时穿得简单,大多是衬衫长裤或卫衣。

突然换上正式西装,连他自己都有些不适应。

经理眼睛一亮:

“江先生,这身很适合您。”

江砚还没说话,目光先落到沈听晚身上。

她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听见动静,她抬起眼。

视线从他肩线落到腰身,又从领口扫到无名指的戒指。

江砚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很奇怪?”

沈听晚放下咖啡。

“过来。”

江砚走过去。

沈听晚站起身,拿起一条深色领带,替他系上。

她动作很熟练。

两人距离一下子拉近。

江砚低头就能看见她微垂的眼睫。

很长。

很冷。

却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安静。

领带从她指间穿过,慢慢收紧。

江砚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我自己来就行。”

沈听晚没有抬头。

“你现在是我丈夫。”

“嗯?”

“他们会看细节。”

她把领结推正,终于抬眸看他。

“领带松了,他们会说我不在意你。”

“领带太紧,他们会说你拘谨。”

“所以,刚刚好。”

江砚看着她。

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听晚的手指还停在他领口。

片刻后,她轻轻抚平领带。

“好了。”

经理在旁边笑着说:

“沈总和江先生真般配。”

这话明显是客套。

江砚却莫名耳热。

沈听晚倒是很自然。

“包起来。”

“好的。”

江砚刚准备去换回自己的衣服,沈听晚却说:

“就穿这身。”

“去老宅?”

“嗯。”

江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陌生,又像某种新生。

镜子里的人不再像昨晚那个站在宴会厅门外,被一句句羞辱钉在原地的男生。

他穿着合身的西装,手上戴着婚戒,身边站着沈听晚。

像是被她从旧世界里拉了出来。

傍晚六点四十。

黑色宾利驶入沈家老宅。

沈家老宅在南城半山。

铁门缓缓打开,车子沿着林荫道一路往里。

江砚看着窗外越来越近的别墅,心里难免生出几分压迫感。

这里和南大完全不同。

安静,奢华,规矩森严。

连门口站着的佣人,都带着一种训练过的得体。

车停稳。

沈听晚没有立刻下车。

她侧头看江砚。

“最后提醒一次。”

江砚看着她。

沈听晚说:

“今晚不需要讨好任何人。”

“包括我母亲。”

江砚一怔。

资料里没写沈听晚父母的细节。

他只知道沈老夫人是她,沈怀山是她大哥。

沈听晚垂眸,声音淡了些:

“如果有人让你不舒服,直接告诉我。”

江砚点头。

“好。”

他刚要推门下车,沈听晚忽然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江砚回头。

沈听晚看着他,慢慢把手往下滑,牵住他的手。

她的掌心依旧微凉。

可这一次,她握得比在学校门口更实。

“进去以后,别松。”

江砚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几秒后,他反握回去。

“嗯。”

两人一起下车。

刚走到门口,江砚就看见温梨站在台阶上。

她显然已经换过衣服。

白色长裙,妆容也补过。

只是眼睛还有些红,粉底也遮不住一夜没睡后的憔悴。

她身边站着一对中年夫妻。

男人眉眼和沈听晚有几分相似,应该是沈怀山。

女人则满脸不悦地看着江砚,目光像刀一样从他身上扫过。

江砚知道,那是温梨的母亲,顾曼。

温梨看见两人牵在一起的手,脸色瞬间白了一分。

尤其当她看见江砚身上的西装和无名指上的戒指时,眼底的情绪几乎压不住。

嫉妒,难堪,不甘,还有一种迟来的慌乱。

沈怀山最先开口:

“听晚,你还知道回来。”

沈听晚神色淡淡:

“大哥。”

沈怀山目光落到江砚身上,眉头立刻皱起。

“这就是你领证的对象?”

这话听起来很不客气。

沈听晚握着江砚的手没有松。

“江砚。”

“我丈夫。”

丈夫两个字落下,温梨的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顾曼脸色更难看。

“听晚,你是长辈,做事怎么能这么荒唐?”

“梨梨和他之间本来就有些纠葛,你现在跟他领证,让外面的人怎么看我们沈家?”

沈听晚淡淡反问:

“昨晚温梨羞辱江砚的时候,想过沈家的脸面吗?”

顾曼一噎。

温梨立刻红着眼开口:

“小姨,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昨天就是一时说错话。”

“我没想真的伤害他。”

沈听晚没有看她。

江砚却忽然开了口:

“温梨。”

温梨猛地看向他。

江砚说:

“你可以道歉,但我不一定要接受。”

温梨眼眶一红:

“江砚……”

江砚平静道:

“而且今晚是沈家家宴。”

“你没必要一直围着我道歉。”

“你不是最怕别人误会你和我有关系吗?”

温梨脸色瞬间白得彻底。

顾曼皱眉:

“你怎么说话的?”

沈听晚眼神一冷。

“大嫂。”

“他现在是我的丈夫。”

“你跟他说话,最好客气点。”

顾曼脸色青白交错。

沈怀山沉声道:

“行了。”

“妈还在里面等着。”

几人进了主厅。

沈老夫人坐在主位。

老人头发花白,穿着深色旗袍,手里拄着拐杖,眼神锐利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江砚能明显感觉到,自己一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打量。

审视。

轻慢。

还有看戏。

沈听晚牵着他走到老夫人面前。

“。”

江砚跟着开口:

“老夫人好。”

沈老夫人没有立刻应。

她盯着江砚看了很久。

那目光像是要把他从头到脚剖开,看清他到底凭什么让沈听晚领了证。

片刻后,老人开口:

“江砚?”

“是。”

“南城大学研一?”

“是。”

“父母做什么?”

江砚平静回答:

“我父亲是中学老师,母亲经营一家小书店。”

厅里有人轻轻笑了一声。

声音不大,却足够刺耳。

顾曼端起茶杯,语气轻飘飘的:

“倒是清白人家。”

“只是和我们沈家,差得有点远。”

江砚没有说话。

沈听晚刚要开口,他却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

沈听晚侧眸看他。

江砚看着顾曼,语气很稳:

“顾女士说得对。”

“我家境普通,和沈家的确差得远。”

“但我父母从小教我,不能因为别人喜欢你,就把别人的真心踩在脚下。”

“也不能因为自己出身好,就觉得谁都低你一等。”

顾曼脸色一僵。

温梨眼泪又涌了出来。

这话没有指名道姓。

却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打她的脸。

沈老夫人眼神微微一动。

她重新打量江砚。

这个年轻人没有急着证明自己多厉害,也没有因为被轻视就慌乱讨好。

他承认差距。

但不卑微。

这点倒是难得。

沈怀山却冷声道:

“年轻人,话说得漂亮没用。”

“你现在还在读书,有什么能力撑起一段婚姻?”

江砚说:

“现在没有。”

厅里再次安静。

谁也没想到他会回答得这么直接。

江砚继续道:

“所以我不会说什么空话。”

“我目前能做的,是完成研究生阶段的学业,把手里的做出成绩。”

“我也知道,以我现在的能力,确实帮不到听晚太多。”

“但我会成长。”

“至少不会躲在她身后,把她给我的体面当成理所当然。”

这番话不卑不亢。

沈听晚看着他,眼底浮起很淡的光。

顾曼还想说什么,沈老夫人忽然抬了抬手。

“吃饭。”

一句话,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晚餐摆在长桌上。

沈听晚和江砚坐在一起。

温梨被安排在对面。

这个位置像是故意的。

她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江砚和沈听晚并肩坐着。

看见他们手上的同款婚戒。

看见沈听晚偶尔侧头跟江砚低声说话。

温梨握着筷子的手越来越紧。

以前,江砚所有注意力都在她身上。

她喝水,他会提醒别烫。

她皱眉,他会问是不是菜不合胃口。

她不开心,他会立刻放下筷子哄她。

可今晚,江砚一次都没有看她。

他会给沈听晚递水。

会在她伸手前,把距离她远一点的汤碗移过去。

那些动作很自然。

自然到像是一种习惯。

温梨心里酸得厉害。

她忍了很久,终于没忍住开口:

“江砚。”

餐桌上瞬间安静了一下。

沈听晚抬眸看她。

江砚也终于看了过去。

温梨被他冷淡的眼神刺得心口一疼。

她勉强扯出一个笑:

“你不是不喜欢吃芹菜吗?”

“这道菜里有芹菜。”

她说这话时,带着一点隐秘的期待。

她想告诉所有人,她了解江砚。

她和江砚之间,有三年的过去。

可江砚只是淡淡道:

“以前不喜欢。”

温梨一怔。

江砚低头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碗里。

“现在可以接受。”

温梨脸色难看。

沈听晚忽然侧头问他:

“真能吃?”

江砚点头。

“能。”

沈听晚看着他,语气很淡:

“不喜欢就不吃。”

“在我这里,不需要勉强。”

江砚动作一顿。

温梨的脸色更白。

因为她忽然想起来。

以前江砚不喜欢芹菜。

可有一次她说芹菜健康,他尝一口,他明明皱着眉,却还是说“还行”。

后来每次和她吃饭,他都不会再避开芹菜。

她以为他改了口味。

原来不是。

他只是习惯了迁就她。

江砚放下筷子,把那一口菜夹到旁边的小碟里。

“那不吃了。”

沈听晚嗯了一声,又给他夹了一块鱼。

“这个没刺。”

动作很淡。

却比任何亲密的话都刺眼。

温梨眼泪差点掉进碗里。

顾曼看不下去,忍不住道:

“听晚,你也太惯着他了。”

沈听晚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我丈夫,我不惯着,难道让别人糟蹋?”

餐桌上再次安静。

江砚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他侧头看向沈听晚。

她神色如常,像是完全没觉得自己说了什么惊人的话。

沈老夫人看着两人,忽然开口:

“你们是今天领的证?”

沈听晚:“嗯。”

“戒指也是今天戴的?”

“嗯。”

“既然证领了,戒指也戴了,今晚就住老宅。”

江砚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沈老夫人下一句就是:

“新婚第一天,哪有分房睡的道理。”

温梨猛地抬头。

顾曼也愣了一下。

沈听晚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

沈老夫人看着她。

“怎么?”

“刚领证就要回去分房?”

“还是说,你们这婚结得本来就有问题?”

餐桌上的气氛瞬间紧绷。

所有人都看向沈听晚和江砚。

这就是试探。

江砚心里很清楚。

沈家人不相信他们是真的。

所以用最直接的方式他们露出破绽。

沈听晚正要开口,江砚却先一步握住了她放在桌下的手。

沈听晚微怔。

江砚看向沈老夫人,语气平静:

“都听老夫人安排。”

沈听晚侧眸看他。

江砚没有看她,只轻轻捏了下她的指尖。

像是在说,没事。

沈老夫人眯了眯眼。

“好。”

“房间已经让人收拾好了。”

“今晚你们就住听晚以前的房间。”

温梨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几乎脱口而出:

“外婆!”

沈老夫人看向她。

“怎么?”

温梨攥紧筷子。

“没……没什么。”

她低下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饭后,佣人带江砚和沈听晚上楼。

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房门关上。

江砚才终于松开沈听晚的手。

房间很大。

装修比沈听晚现在住的公寓多了些少女时期的痕迹。

书架,旧钢琴,窗边摆着一盆早已换过很多次土的绿植。

但江砚的目光很快落在了房间中央。

一张床。

很大。

但只有一张。

而且没有沙发。

江砚沉默了。

沈听晚也看了一眼房间布置。

“他们故意的。”

江砚点头:

“看出来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江砚把外套脱下,搭在椅背上。

“我打地铺。”

沈听晚看他。

“你打算明早让所有人看见你从地上爬起来?”

江砚:“……”

也是。

沈家既然想试探,不可能不注意细节。

他犹豫了一下:

“那我坐一晚。”

沈听晚皱眉。

“江砚。”

“嗯?”

“我在你眼里,很危险?”

江砚一顿。

他下意识想说不是。

可沈听晚已经走近一步。

她身上那股冷淡的香气又近了些。

“协议第三条写得很清楚。”

“不经同意,不越界。”

“你不信我?”

江砚立刻道:

“我信。”

“那就睡床。”

她说完,从柜子里拿出一床薄被,放到床中间。

“这条线。”

“你一边,我一边。”

江砚看着那床被子,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沈听晚这种人,连同床都能划出楚河汉界。

他点头:

“好。”

气氛刚缓和一点,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两人同时看过去。

佣人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小姐,老夫人让人送了安神汤。”

沈听晚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佣人。

而佣人身后,还站着温梨。

温梨显然是跟着过来的。

她眼睛红红的,目光越过沈听晚,落在房间里的江砚身上。

江砚已经脱了西装外套。

领带也松了些。

白衬衫领口微开,袖口挽到小臂,和白天在学校门口那个冷淡疏离的模样不太一样。

温梨看见他站在沈听晚的房间里,心口像被狠狠刺了一下。

她声音发哑:

“小姨,我能和江砚单独说两句话吗?”

沈听晚没有回答。

她只是回头看向江砚。

选择权交给他。

温梨也看着他,眼里带着近乎哀求的光。

如果是以前,江砚一定会心软。

可现在,他只是平静地说:

“不能。”

温梨脸色一白。

“江砚……”

江砚走到门口。

他没有靠近温梨,只站在沈听晚身后半步的位置。

这个距离,亲密又明确。

“温梨,今晚在饭桌上,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我们没什么好单独谈的。”

温梨咬着唇,眼泪一颗颗往下掉。

“你真的这么狠心?”

江砚看着她。

“我只是在学你。”

温梨浑身一颤。

江砚继续说:

“以前你不想见我,就不见。”

“不想回消息,就不回。”

“不想解释,就让我自己猜。”

“现在我也不想谈。”

“所以,别我。”

温梨彻底僵住。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江砚会把这些话还给她。

沈听晚从佣人手里接过托盘,语气淡淡:

“听见了?”

“他不想谈。”

温梨看着她,眼里终于带上了一点崩溃后的嫉恨。

“小姨。”

“你真的喜欢他吗?”

“还是只是不想让我好过?”

沈听晚端着托盘,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温梨。”

“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温梨脸色惨白。

沈听晚声音冷淡:

“我嫁给谁,不需要拿你当理由。”

“还有——”

她微微侧身,当着温梨的面,把托盘递给江砚。

“帮我拿一下,老公。”

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温梨眼泪停住了。

江砚也愣住了。

他下意识接过托盘,掌心差点没稳住。

沈听晚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淡淡看着温梨。

“时间不早了。”

“我们要休息了。”

门关上。

温梨被隔在外面。

江砚端着托盘站在原地,耳红得明显。

沈听晚转身看他。

“手抖什么?”

江砚把托盘放到桌上。

“你刚才……”

“怎么?”

“你叫我老公。”

沈听晚神色平静:

“你不是还欠我一声老婆?”

江砚:“……”

他发现沈听晚这个人,真的很会记账。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门外忽然传来温梨压抑的哭声。

很轻。

隔着门板,断断续续。

江砚听见了。

但这一次,他没有动。

沈听晚也没有催他。

片刻后,江砚垂下眼,低声说:

“她以前哭,我会很慌。”

“现在呢?”

“现在只是觉得……”

江砚停顿了几秒。

“原来我也可以不哄。”

沈听晚看着他。

“当然可以。”

“没有谁的眼泪,值得你永远委屈自己。”

江砚心口微微一震。

门外的哭声渐渐远了。

应该是温梨被佣人劝走了。

江砚坐到椅子上,解开领带。

他动作不太熟练,领带绕在指间,一时没解开。

沈听晚走过来。

“别动。”

江砚抬头。

她已经站到他面前,低头替他解领带。

这个姿势比下午在成衣店时更近。

房间灯光偏暖。

窗外夜色浓重。

门外是沈家人若有若无的试探。

房间里,却只剩下她垂眼替他解领带的动作。

江砚喉结轻轻滚动。

领带被抽开的瞬间,他低声开口:

“听晚。”

沈听晚动作一顿。

“嗯。”

江砚看着她。

“今晚谢谢你。”

沈听晚抬眸。

“又谢?”

江砚笑了一下。

“这次是真想谢。”

“昨晚之前,我一直觉得自己挺失败的。”

“喜欢一个人,喜欢到所有人都觉得我廉价。”

“但今天……”

他低头看了眼手上的戒指。

“至少今天,我没有那么狼狈。”

沈听晚安静看他。

片刻后,她把解下来的领带放到一旁,声音很轻:

“江砚。”

“嗯?”

“你从来不廉价。”

“是她眼光太差。”

这句话很短。

却像一只手,把他从那些难听的标签里一点点拽出来。

舔狗。

好用。

不够格。

那些话像贴在他身上的污泥。

而沈听晚一遍遍告诉他,不是你的错。

江砚喉咙微哑。

他忽然很想认真叫她一次。

不是演给温梨看。

不是为了协议。

只是这一刻,他想回应她的维护。

江砚抬起头,看着沈听晚,声音很低,却很清晰:

“老婆。”

沈听晚的眼神倏地顿住。

这是他第三次叫这个称呼。

第一次生硬。

第二次被她着练习。

这一次,却不一样。

没有旁人。

没有表演。

只有他们两个人。

沈听晚看着他,向来平静的眼底终于泛起一点极淡的波澜。

江砚叫完后,自己也怔住了。

空气像是一下子安静到过分。

他刚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房门外忽然再次传来敲门声。

这一次,声音更沉。

是沈老夫人身边的管家。

“小姐,老夫人说,今晚家里客房不够。”

“让人把江先生的行李也送到您房间了。”

“还有……”

门外顿了顿。

“老夫人让问一句。”

“新婚第一晚,二位需要换一床新的被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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