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在做书店。”
“他是在做故事。”
“既然这样——”
“那我们就看看,到底谁的故事,能让读者买单。”
江砚说完这句话,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雨水沿着车窗慢慢往下滑,外面的路灯被晕成一团团模糊的光。
沈听晚坐在他身旁,看着手机上那张梨白书局的宣传海报。
温梨穿着白裙,站在一间装修精致的新书店里。
灯光柔和,书架漂亮,窗边摆着一束白梨花。
文案也很会抓人。
【给每一个被错过的人,一个重新开始的地方。】
如果不知道前因后果,这海报确实容易让人心软。
漂亮校花,经历舆论风波,开一间治愈书店,想重新开始。
再配合陆氏星火计划的资源,很容易把温梨从“伤害过江砚的人”,重新包装成“同样受过伤、正在自救的人”。
江砚看着那张图,忽然笑了笑。
沈听晚问:
“生气?”
“有一点。”
江砚没有否认。
“但更多是觉得陆闻洲很聪明。”
沈听晚挑眉:
“夸他?”
“客观评价。”
江砚把手机还给她。
“他知道单纯用陆氏压我,容易激起反感。”
“所以他换了一种方式。”
“推温梨出来。”
“把竞争从之争,变成故事之争。”
沈听晚淡淡道:
“也变成感情之争。”
江砚点头。
“嗯。”
只要温梨站出来,舆论一定会再次回到他、沈听晚和温梨三个人身上。
陆闻洲不需要说江砚不好。
他只需要让温梨卖惨,让梨白书局讲“错过”和“重新开始”,自然会有人替她脑补:
温梨也很可怜。
江砚是不是太绝情?
沈听晚是不是赢得太强势?
江砚和沈听晚靠婚姻、靠流量、靠旧爱反转,现在温梨也想重新开始,有什么错?
这就是陆闻洲的高明之处。
他不再硬打。
他开始借人心。
沈听晚看着江砚:
“你打算怎么做?”
江砚说:
“不打温梨。”
沈听晚眼神微动。
江砚继续道:
“她想重新开始,是她的事。”
“只要她不再造谣、不再牵扯我父母,我不会阻止。”
“但如果她想踩着我和你的人设开书店,那就不行。”
沈听晚嗯了一声。
“所以?”
江砚看向窗外。
“她卖重新开始。”
“我们卖真实结果。”
“她讲被错过。”
“我们就让那些真正被错过的书、作者和书店站出来。”
沈听晚没有立刻说话。
江砚低声道:
“《无人问津的雨》卖空了。”
“但这件事还没结束。”
“那本书的作者,不是已经不写诗了吗?”
沈听晚很快明白他的意思。
“你想找她?”
“嗯。”
江砚说:
“陈旧雨说,她去了北方开花店。”
“如果她愿意回来,哪怕只是写一段话,旧雨书店这场实验就不只是卖空库存。”
“而是证明一件事。”
沈听晚接过他的话:
“有些东西不是没人要。”
“只是迟到了。”
江砚点头。
“这才是真正的‘重新开始’。”
车厢里安静下来。
片刻后,沈听晚唇角轻轻动了一下。
“这次思路不错。”
江砚侧眸看她。
“几分?”
沈听晚淡声道:
“九十分。”
江砚问:
“剩下一分呢?”
沈听晚看着他:
“还没找到作者。”
江砚笑了。
“那就找。”
回到公寓时,已经凌晨三点。
江砚本来想继续查作者信息,被沈听晚直接关了电脑。
“睡觉。”
江砚抬头:
“我不困。”
沈听晚看着他。
江砚停顿一秒,改口:
“有点困。”
沈听晚把电脑拿走。
“明天上午你还要见校外导师。”
江砚低声道:
“可时间很紧。”
“陆氏那边明天肯定会继续推梨白书局。”
沈听晚语气平静:
“你不是机器。”
“真想赢,就别把自己先耗空。”
江砚看着她,忽然笑了下。
“沈听晚。”
“嗯?”
“你有没有发现,你现在越来越像我妈?”
沈听晚眼神微冷。
江砚立刻补救:
“不是年龄那个意思。”
“我是说,你们都很关心我睡不睡觉。”
沈听晚淡淡道:
“看来你最近不太想活。”
江砚:“……”
他识相地站起来。
“我去睡。”
走到客房门口时,他忽然回头。
沈听晚还站在客厅,手里拿着他的电脑,长发落在肩侧,神色冷淡,却莫名让人安心。
江砚低声说:
“晚安,听晚。”
沈听晚看了他一眼。
“晚安。”
江砚回到客房,关上门。
他躺在床上,明明已经很累,却一时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梨白书局的海报。
温梨。
陆闻洲。
星火计划。
还有那句“给每一个被错过的人,一个重新开始的地方”。
如果是几天前,江砚看到温梨这样,一定会情绪翻涌。
可现在,他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
他不是为了打败温梨。
他要打败的是陆闻洲用资本包装出来的虚假叙事。
不是谁穿白裙站在漂亮书店里,就代表真正懂书店。
也不是谁喊一句重新开始,就能抹掉过去伤害过的人。
真正的重新开始,应该落在具体的人、具体的书、具体的改变上。
比如旧雨书店那二百三十七本诗集。
比如那个已经不再写诗的作者。
江砚闭上眼。
明天,要找到她。
第二天早上八点,江砚被电话吵醒。
是周野。
他接起时,声音还有点哑。
“怎么了?”
周野在电话那头压着火气:
“砚哥,梨白书局预热视频。”
江砚坐起身。
“发我。”
周野很快把链接发了过来。
视频不长,只有一分半。
画面很漂亮。
温梨坐在梨白书局的窗边,桌上放着一杯咖啡和一本翻开的书。
她没有哭。
只是眼眶微红,声音很轻:
“以前我不懂珍惜,也伤害过一个很好的人。”
“那段时间,我一直在想,错过一个人之后,人还能不能重新开始。”
“后来我发现,也许书可以。”
“书不会因为你曾经犯错,就拒绝你靠近。”
“所以我想开一家书店。”
“给那些曾经错过、曾经后悔、曾经不被理解的人,一个重新开始的地方。”
视频最后,镜头扫过梨白书局漂亮的空间。
白色书架,暖色灯光,玻璃窗外是梨花装饰。
最后一行字出现:
【梨白书局,三后开业。】
【陆氏星火计划首家概念书店。】
评论已经炸了。
【温梨看起来真的憔悴了好多。】
【她确实做错了,但人总要有重新开始的机会吧。】
【这文案有点好哭。】
【江砚现在事业爱情都有了,温梨也该往前走了。】
【希望别再骂她了,她也只是个会犯错的女孩子。】
当然,也有很多人反感。
【别洗了,她泄露别人父母地址是真的。】
【重新开始没问题,别拿江砚炒作。】
【陆氏真会包装。】
【这不就是卖惨商业化吗?】
评论区吵得很厉害。
越吵,热度越高。
陆闻洲显然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周野在电话里骂:
“她说那个很好的人,不就是你吗?”
“这不是明着蹭你?”
江砚看完视频,关掉页面。
“她没点名。”
周野急了:
“大家都知道她说的是你啊!”
江砚语气很平静:
“所以我们不能顺着她的节奏吵。”
“我们一吵,就变成感情。”
“那陆氏就赢了。”
周野深吸一口气。
“那怎么办?”
江砚下床,走到窗边。
清晨的光落进房间。
他看着窗外,声音很稳:
“找作者。”
“谁?”
“《无人问津的雨》的作者。”
周野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
“你想把旧雨书店那条线继续做下去?”
“嗯。”
江砚说:
“梨白书局卖的是一个人的后悔。”
“我们要做的是很多人的重新被看见。”
周野沉默两秒。
“砚哥。”
“嗯?”
“你现在真的越来越像男主了。”
江砚:“……”
周野补了一句:
“还是不恋爱脑版。”
江砚直接挂了电话。
他洗漱完走出房间时,沈听晚已经坐在餐桌前。
她面前放着咖啡,还有一份打印出来的资料。
江砚走过去,看见资料第一页写着:
【《无人问津的雨》作者:林霁】
江砚愣住。
“你找到了?”
沈听晚喝了口咖啡。
“昨晚让人查的。”
江砚拿起资料。
林霁,三十四岁,曾是南城小有名气的独立诗人。
三年前出版《无人问津的雨》,销量惨淡。
之后离开南城,去了北方的临川市,开了一家花店。
花店名字叫“霁后”。
资料里有花店地址、联系方式,以及她近两年极少更新的社交账号。
江砚翻到最后一页,看到她最近一条动态是半年前。
一张雨后的花。
配文只有一句:
【有些花没人买,也还是会开。】
江砚盯着那句话,心口微微一动。
沈听晚看着他:
“今天上午先去学校见导师。”
“下午飞临川。”
江砚抬头。
“你也去?”
沈听晚淡淡道:
“我是人。”
江砚笑了:
“也是家属?”
沈听晚看了他一眼。
“看你表现。”
江砚低声笑了。
吃完早餐后,两人去了南城大学。
秦教授约的地点在创新中心会议室。
江砚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三个人。
秦教授介绍:
“这位是出版行业的严文清老师,做过很多独立书店扶持。”
“这位是青松资本的合伙人,赵启明。”
“还有这位,南城书业协会副秘书长,许曼。”
三人都已经看过旧雨书店实验报告。
严文清最先开口:
“江砚,我很喜欢你昨晚那句话。”
“小众书不是卖不出去,是没被递给对的人。”
“但我也有个问题。”
江砚坐直:
“您说。”
严文清问:
“如果每一本书都需要这样精细地做内容、匹配读者、设计书单,你怎么规模化?”
这个问题很尖锐。
旧雨书店的成功固然漂亮。
但它很像一场精心策划的个案。
资本和行业更关心的是,这个方法能不能复制。
江砚没有急着辩解。
他说:
“不能完全规模化。”
会议室里几个人眼神都动了动。
江砚继续道:
“至少不能像陆氏那样,标准化铺到一百家书店。”
“但栖云不需要一开始就做一百家。”
“我们第一阶段只做十家。”
“每家书店选一个最痛的库存问题。”
“一家店,一本书,或者一类书。”
“我们不是替它们做全部运营。”
“而是先证明,栖云能帮它们解决一个真实问题。”
许曼点了点头:
“这更像样板工程。”
“对。”
江砚说:
“独立书店的问题很复杂。”
“有些缺流量,有些缺选品,有些缺会员运营,有些只是有一批好书放错了位置。”
“如果一上来就承诺全套数字化,很容易变成漂亮但无用的系统。”
“我想先做小。”
“做深。”
“再把方法抽象成工具。”
赵启明问:
“那面对陆氏免费补贴,你怎么办?”
江砚说:
“不跟他们比免费。”
“我们收费。”
赵启明笑了:
“你知道这在竞争上很吃亏吗?”
“知道。”
江砚说:
“但免费试用很容易让书店没有决策成本。”
“今天用陆氏,明天用我们,后天两个都不用。”
“付费金额可以低。”
“但必须付。”
“只要愿意付费,说明它真的有问题要解决。”
赵启明看着他,眼底多了一点兴趣。
“你不像一个普通学生。”
江砚说:
“最近被打得比较多。”
会议室里几个人都笑了。
沈听晚坐在旁边,唇角也很轻地动了一下。
秦教授问:
“接下来你最重要的一步是什么?”
江砚回答得很快:
“找到《无人问津的雨》的作者林霁。”
严文清一怔。
“为什么?”
江砚说:
“旧雨书店的实验已经证明了书能卖。”
“但我想证明的不是单本书的销量。”
“是一个被市场放弃的作者,也可能被重新看见。”
“如果林霁愿意回来,哪怕只是做一次线上分享,我想让读者知道,这不是一次清库存营销。”
“这是一本书和它的作者,迟到了三年的回响。”
严文清看着他很久。
随后,她轻轻点头。
“这个故事很有力量。”
赵启明却提醒:
“故事有力量,但也有风险。”
“如果作者拒绝呢?”
江砚沉默了一秒。
“那就尊重她。”
“如果她不想被打扰,我们不会强求。”
“旧雨书店的实验也照样成立。”
“只是少了一个更完整的结尾。”
许曼看向沈听晚:
“沈总,你投他,是因为这个,还是因为他这个人?”
这个问题一出,会议室瞬间安静。
江砚也看向沈听晚。
沈听晚端着咖啡,神色平静。
“都有。”
许曼没想到她答得这么直接。
沈听晚继续道:
“有价值。”
“人也有。”
江砚耳微微一热。
赵启明笑了笑:
“沈总这样说,我们这些外部人压力很大啊。”
沈听晚淡淡道:
“有压力才会认真看。”
会谈结束时,秦教授给了江砚一份校级孵化申请表。
严文清则给了他几个独立书店主理人的联系方式。
赵启明没有当场说,只留下一句话:
“等你十家样板做出来,我再来谈。”
江砚点头:
“好。”
离开创新中心后,江砚低头看着那份申请表。
沈听晚问:
“紧张?”
“有点。”
江砚说:
“以前总觉得创业是很远的事。”
“现在突然有人认真问我商业模式、规模化、付费客户。”
“有种被推上桌的感觉。”
沈听晚说:
“你本来就在桌上。”
江砚抬头看她。
沈听晚看着他:
“只是以前你自己不知道。”
江砚心口一动。
他正想说话,手机忽然响了。
是温梨发来的消息。
自从那次公开道歉后,她很少再主动联系他。
江砚点开。
【江砚,梨白书局的宣传视频不是我想蹭你。】
【陆先生说,这是我重新开始最好的方式。】
【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我可以删。】
江砚看着这几句话,沉默了一会儿。
沈听晚没有偷看,只问:
“温梨?”
江砚嗯了一声。
他把手机递给她。
沈听晚看完,语气没什么波澜:
“她现在未必完全清醒。”
江砚知道她的意思。
温梨刚经历巨大舆论冲击。
陆闻洲这个时候递给她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她很容易抓住。
哪怕这个机会背后藏着利用。
江砚低头回复:
【你可以重新开始。】
【但不要把我的过去,当成你的宣传素材。】
【梨白书局如果真是书店,就认真卖书。】
【如果只是陆闻洲用来攻击栖云的工具,那我们会在市场上见。】
温梨很久没回复。
江砚收起手机。
沈听晚问:
“心软了?”
江砚摇头:
“只是提醒她。”
“她要听,就听。”
“不听,就算了。”
沈听晚点头。
“走吧。”
“去机场。”
下午三点。
江砚和沈听晚飞往临川。
临川在北方。
城市比南城冷一些。
飞机落地时,天阴着,风里带着一点燥的凉意。
两人直接去了林霁的花店。
霁后花店在一条安静的街上。
店面很小。
门口摆着几盆开得正好的白色小雏菊。
玻璃门上挂着一块木牌:
【今营业。】
江砚推门进去时,门铃轻轻响了一声。
店里有淡淡的花香。
一个女人正在修剪玫瑰枝。
她穿着灰色毛衣,长发随意挽着,眉眼清瘦温和。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
“买花吗?”
江砚看着她,心里几乎立刻确认了。
她就是林霁。
《无人问津的雨》的作者。
江砚没有立刻说书的事。
他先看了一圈花架,问:
“有什么适合雨天送人的花吗?”
林霁笑了笑:
“雨天送花?”
“嗯。”
“送给谁?”
江砚一顿,下意识看了一眼身旁的沈听晚。
沈听晚神色平静,像是没听见这个问题。
林霁看见他的反应,眼里有一点笑意。
“送爱人?”
江砚耳微热。
“算是。”
沈听晚终于看了他一眼。
江砚低咳一声。
林霁从花桶里拿出几枝白色洋桔梗,又配了几枝尤加利。
“这个吧。”
“花语不用太当真。”
“但它看起来净,也不吵。”
江砚点头。
“就这个。”
林霁低头包花。
动作很慢,也很安静。
江砚看着她的手,忽然开口:
“林霁老师。”
她手上的动作停住。
店里的空气像是忽然静了下来。
几秒后,林霁抬头。
她脸上的笑淡了些。
“你们不是来买花的。”
江砚没有否认。
“我们也是来买花的。”
他看了一眼那束洋桔梗。
“但更想见您。”
林霁低头继续包花,语气平静:
“我不写诗很久了。”
江砚说:
“我知道。”
林霁动作微顿。
“陈旧雨告诉你的?”
“嗯。”
江砚说:
“《无人问津的雨》昨晚卖完了。”
林霁的手彻底停住。
她抬起头,看着江砚,像是没听清。
“你说什么?”
江砚重复:
“旧雨书店库存的二百三十七本《无人问津的雨》,昨晚全部卖完了。”
花店里安静了很久。
林霁脸上没有惊喜。
反而像是有些茫然。
“怎么可能?”
江砚把电脑打开,调出旧雨书店的实验报告。
订单数据。
读者留言。
书单转化。
最后一本的备注。
【买给三年前没等到回信的自己。】
林霁看着那条备注,眼睛忽然红了。
她抬手按住桌沿,像是需要借一点力气才能站稳。
“这不是陈旧雨为了安慰我编的?”
江砚摇头:
“不是。”
沈听晚把一份打印出来的读者留言放到她面前。
“都是真的。”
林霁没有马上翻。
她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后,她低声问:
“为什么现在才卖出去?”
这个问题不像是在问江砚。
更像是在问过去三年的自己。
江砚没有用漂亮话安慰她。
他只是说:
“因为以前没有找到对的人。”
林霁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她很快低头擦掉,像是不习惯在陌生人面前失态。
“抱歉。”
沈听晚递给她纸巾。
林霁接过,低声说:
“谢谢。”
江砚等她情绪平复一些,才继续开口:
“林老师,我们这次来,是想问您愿不愿意和旧雨书店做一次线上分享。”
“不是商业直播。”
“也不是带货。”
“只是让那些买到书的人,见见作者。”
林霁沉默。
江砚又说:
“如果您不愿意,我们不会勉强。”
“您的生活不应该被打扰。”
“我只是觉得,那些读者可能想知道,写下这些诗的人还在。”
林霁看着桌上的留言。
她翻开第一页。
【我买这本书,不是因为我懂诗,是因为我看到试读页那句“雨把没说完的话,都替我说了一遍”。】
第二页。
【读完几首,感觉它没有治愈我,但它陪我坐了一会儿。】
第三页。
【如果作者还写,希望她知道,有人喜欢她的慢。】
看到这一句,林霁眼泪再一次掉下来。
这一次,她没有擦。
她只是轻轻摸着那张纸。
“我以为没人需要这些。”
江砚说:
“有人需要。”
“只是迟到了。”
林霁慢慢坐下。
很久后,她问:
“陈旧雨还好吗?”
江砚说:
“她很好。”
“昨晚哭了。”
林霁笑了一下,眼泪还在掉。
“她还是那样。”
“明明最容易哭,还总说自己不感性。”
她看着那束还没包好的洋桔梗,忽然说:
“线上分享我可以做。”
江砚眼神微亮。
“真的?”
林霁点头。
“但我有一个要求。”
“您说。”
林霁抬起头:
“不要把我包装成什么被市场遗忘的天才诗人。”
“我不是。”
“我只是一个写过书,失败过,后来逃走的人。”
江砚点头:
“好。”
林霁继续道:
“也不要说我归来。”
“我还不知道自己会不会重新写。”
“我只是想对那些买书的人,说一声谢谢。”
江砚认真道:
“可以。”
沈听晚看着林霁,忽然开口:
“林老师,您愿意回南城吗?”
林霁怔住。
沈听晚说:
“旧雨书店。”
“那本书卖出去的地方。”
“如果您愿意,我们可以办一场很小的读者见面。”
“不宣传苦情。”
“不煽动消费。”
“只是让书回到书店,让作者见到读者。”
林霁看着她。
“你是沈听晚?”
沈听晚点头。
林霁轻声说:
“我看过你的新闻。”
沈听晚神色平静:
“网上关于我的新闻,不一定真实。”
林霁笑了笑:
“我知道。”
她看了一眼江砚。
“因为网上也说他靠女人。”
江砚:“……”
林霁说完,自己也觉得这话有点直接。
但沈听晚却淡淡道:
“他靠的是自己。”
林霁看着两人,眼里多了点柔和。
“我回去。”
江砚心口一松。
“谢谢。”
林霁摇头:
“该是我谢谢你们。”
她低头继续包花。
包好后,把那束白色洋桔梗递给江砚。
江砚要付款。
林霁却说:
“不收钱。”
江砚一怔。
林霁笑了笑:
“这束花,送给你们。”
“就当谢谢你们把雨带回来。”
江砚看着那束花,沉默片刻,接了过来。
然后,他转身递给沈听晚。
沈听晚看着他。
“给我?”
江砚耳有点热,却没有躲。
“刚才说了。”
“送爱人。”
林霁低头整理花枝,假装没听见。
沈听晚接过那束花。
花很净。
不吵。
确实像她。
她看着江砚,声音很轻:
“这次表现不错。”
江砚问:
“几分?”
沈听晚唇角微弯。
“满分。”
江砚心跳一下子乱了。
走出霁后花店时,天已经暗下来。
临川没有下雨。
但风很凉。
江砚和沈听晚并肩走在街上。
沈听晚抱着那束花。
江砚看了她好几次。
沈听晚终于忍不住问:
“看什么?”
江砚说:
“第一次看你抱花。”
沈听晚淡淡道:
“不好看?”
江砚摇头。
“很好看。”
沈听晚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顺了。”
江砚低声笑了。
“可能是练出来了。”
沈听晚问:
“跟谁练?”
江砚看着她。
“跟我老婆。”
沈听晚脚步微微一顿。
江砚这次没有耳红到躲开。
他只是笑着看她。
沈听晚看了他几秒,也轻轻笑了一下。
“胆子越来越大。”
江砚说:
“你教的。”
两人回酒店路上,周野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砚哥!怎么样?找到作者了吗?”
江砚说:
“找到了。”
周野在电话那头直接喊出声:
“真找到了?”
“嗯。”
“她愿意配合吗?”
“愿意。”
“!”
周野激动得拍桌子。
“那我们是不是能反打梨白书局了?”
江砚看了一眼沈听晚怀里的花。
“不是反打。”
“是讲我们自己的故事。”
周野立刻道:
“懂!”
“那我先预热?”
江砚想了想:
“不急。”
“等林霁老师到南城。”
“这次不要放海报。”
“先发一张照片。”
周野问:
“什么照片?”
江砚说:
“旧雨书店那张空了的长桌。”
“配一句话。”
周野已经打开文档:
“你说。”
江砚缓缓道:
【三年前,它们无人问津。】
【三天后,写下它们的人,会回到这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周野低声说:
“砚哥。”
“嗯?”
“这波真高级。”
江砚挂了电话。
沈听晚看着他。
“你学会克制了。”
江砚说:
“被你删文案删出来的。”
沈听晚淡淡道:
“知道就好。”
当晚十一点。
栖云书单官方账号发出一张照片。
照片里,旧雨书店靠窗的长桌空空荡荡。
昨晚堆在上面的《无人问津的雨》,一本都不剩。
只有窗外一点微弱的雨痕。
配文很短。
【三年前,它们无人问津。】
【三天后,写下它们的人,会回到这里。】
没有提梨白书局。
没有提陆氏。
没有提温梨。
可这条动态发出去不到十分钟,转发量开始暴涨。
【作者要回来了?】
【,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这才叫重新开始。】
【不是包装人设,是一本书真的被读者找到了。】
【旧雨书店这条线比梨白书局那种精装修故事真实太多。】
【三天后我想去现场。】
与此同时,梨白书局的预热视频评论区开始出现对比。
【温梨说重新开始,旧雨是真的把作者找回来了。】
【梨白很漂亮,但旧雨更像书店。】
【陆氏讲故事,栖云让故事发生。】
陆闻洲那边很快有了反应。
凌晨十二点半,梨白书局官方账号更新动态。
【三后,梨白书局正式开业。】
【开业当天,将发布温梨首本个人随笔集:《错过之后》。】
文案依旧漂亮。
【有些错过,不是为了回头,而是为了成为更好的自己。】
周野看到后,直接把截图发到群里。
【陆氏真会蹭!】
【他们也搞书了!】
【个人随笔集?这不就是把温梨的事写成书卖吗?】
江砚刚洗完澡,看到消息时,眉头微微皱起。
沈听晚坐在窗边,怀里的洋桔梗放在桌上。
她看完截图,语气淡淡:
“陆闻洲急了。”
江砚说:
“他不只是急。”
“他是想把温梨彻底绑定到梨白书局上。”
“把她的道歉、后悔、错过,全都变成可售卖的内容。”
沈听晚问:
“你担心?”
江砚点头。
“温梨未必扛得住。”
“她现在以为这是重新开始。”
“但陆闻洲要的不是她重新开始。”
“是她继续站在舆论中心。”
沈听晚看着他:
“你要提醒她?”
江砚沉默。
片刻后,他摇头。
“这次不了。”
“我提醒过。”
“她如果选择继续,就该自己承担。”
沈听晚眼底多了一点很淡的认可。
江砚终于学会了边界。
善意可以有。
但不是无限兜底。
就在这时,沈听晚的手机响了一声。
她低头看了一眼,眼神微微冷下来。
江砚问:
“怎么了?”
沈听晚把手机递给他。
是温梨发来的消息。
【小姨,我知道你们找到林霁了。】
【陆先生说,三天后梨白书局开业,希望我邀请江砚来。】
【他说,如果江砚不来,外界会觉得他不敢面对过去。】
【我不知道该不该发这个邀请。】
江砚看着这几行字,沉默几秒。
陆闻洲果然没有打算放过他。
梨白书局开业。
温梨个人随笔集发布。
如果江砚去,就会被卷进温梨的“错过之后”叙事里。
如果不去,又会被说不敢面对。
沈听晚拿回手机。
“我替你拒绝。”
江砚却忽然开口:
“不用。”
沈听晚看他。
江砚缓缓道:
“去。”
沈听晚皱眉:
“江砚。”
江砚看着她:
“不是去给她站台。”
“是去把话说清楚。”
“而且,梨白书局开业那天,也是林霁回旧雨书店那天。”
“他们想让我在过去里难堪。”
“那我就让他们亲眼看见,什么叫真正往前走。”
沈听晚没有立刻说话。
江砚低声问:
“你陪我吗?”
沈听晚看着他。
几秒后,她淡淡道:
“我什么时候没陪你?”
江砚笑了。
“那就去。”
同一时间。
南城,陆氏顶层办公室。
陆闻洲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栖云书单那条的动态。
助理低声道:
“陆总,江砚那边已经找到林霁了。”
“旧雨书店三天后的线下活动,热度上涨很快。”
陆闻洲神色平静。
“温梨的邀请发了吗?”
“还没有,她似乎在犹豫。”
陆闻洲轻笑一声。
“她会发的。”
助理问:
“如果江砚不来呢?”
陆闻洲转过身。
“他会来。”
“为什么?”
陆闻洲看着窗外的南城夜景,语气很淡:
“因为他现在最想证明的,就是自己已经走出来了。”
“而越是这样的人,越不会逃避过去。”
助理沉默。
陆闻洲走回桌前,拿起梨白书局的宣传册。
封面上,温梨站在白色书架前,眼神脆弱又漂亮。
陆闻洲看着照片,轻声道:
“江砚以为他在做书。”
“沈听晚以为她在投。”
“但大众不会只看。”
“大众永远更爱看人。”
他把宣传册合上。
“既然他们找回了作者。”
“那我们就让所有人看看——”
“被他亲手抛下的女孩,是怎么重新站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