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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35

“他不是在做书店。”

“他是在做故事。”

“既然这样——”

“那我们就看看,到底谁的故事,能让读者买单。”

江砚说完这句话,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雨水沿着车窗慢慢往下滑,外面的路灯被晕成一团团模糊的光。

沈听晚坐在他身旁,看着手机上那张梨白书局的宣传海报。

温梨穿着白裙,站在一间装修精致的新书店里。

灯光柔和,书架漂亮,窗边摆着一束白梨花。

文案也很会抓人。

【给每一个被错过的人,一个重新开始的地方。】

如果不知道前因后果,这海报确实容易让人心软。

漂亮校花,经历舆论风波,开一间治愈书店,想重新开始。

再配合陆氏星火计划的资源,很容易把温梨从“伤害过江砚的人”,重新包装成“同样受过伤、正在自救的人”。

江砚看着那张图,忽然笑了笑。

沈听晚问:

“生气?”

“有一点。”

江砚没有否认。

“但更多是觉得陆闻洲很聪明。”

沈听晚挑眉:

“夸他?”

“客观评价。”

江砚把手机还给她。

“他知道单纯用陆氏压我,容易激起反感。”

“所以他换了一种方式。”

“推温梨出来。”

“把竞争从之争,变成故事之争。”

沈听晚淡淡道:

“也变成感情之争。”

江砚点头。

“嗯。”

只要温梨站出来,舆论一定会再次回到他、沈听晚和温梨三个人身上。

陆闻洲不需要说江砚不好。

他只需要让温梨卖惨,让梨白书局讲“错过”和“重新开始”,自然会有人替她脑补:

温梨也很可怜。

江砚是不是太绝情?

沈听晚是不是赢得太强势?

江砚和沈听晚靠婚姻、靠流量、靠旧爱反转,现在温梨也想重新开始,有什么错?

这就是陆闻洲的高明之处。

他不再硬打。

他开始借人心。

沈听晚看着江砚:

“你打算怎么做?”

江砚说:

“不打温梨。”

沈听晚眼神微动。

江砚继续道:

“她想重新开始,是她的事。”

“只要她不再造谣、不再牵扯我父母,我不会阻止。”

“但如果她想踩着我和你的人设开书店,那就不行。”

沈听晚嗯了一声。

“所以?”

江砚看向窗外。

“她卖重新开始。”

“我们卖真实结果。”

“她讲被错过。”

“我们就让那些真正被错过的书、作者和书店站出来。”

沈听晚没有立刻说话。

江砚低声道:

“《无人问津的雨》卖空了。”

“但这件事还没结束。”

“那本书的作者,不是已经不写诗了吗?”

沈听晚很快明白他的意思。

“你想找她?”

“嗯。”

江砚说:

“陈旧雨说,她去了北方开花店。”

“如果她愿意回来,哪怕只是写一段话,旧雨书店这场实验就不只是卖空库存。”

“而是证明一件事。”

沈听晚接过他的话:

“有些东西不是没人要。”

“只是迟到了。”

江砚点头。

“这才是真正的‘重新开始’。”

车厢里安静下来。

片刻后,沈听晚唇角轻轻动了一下。

“这次思路不错。”

江砚侧眸看她。

“几分?”

沈听晚淡声道:

“九十分。”

江砚问:

“剩下一分呢?”

沈听晚看着他:

“还没找到作者。”

江砚笑了。

“那就找。”

回到公寓时,已经凌晨三点。

江砚本来想继续查作者信息,被沈听晚直接关了电脑。

“睡觉。”

江砚抬头:

“我不困。”

沈听晚看着他。

江砚停顿一秒,改口:

“有点困。”

沈听晚把电脑拿走。

“明天上午你还要见校外导师。”

江砚低声道:

“可时间很紧。”

“陆氏那边明天肯定会继续推梨白书局。”

沈听晚语气平静:

“你不是机器。”

“真想赢,就别把自己先耗空。”

江砚看着她,忽然笑了下。

“沈听晚。”

“嗯?”

“你有没有发现,你现在越来越像我妈?”

沈听晚眼神微冷。

江砚立刻补救:

“不是年龄那个意思。”

“我是说,你们都很关心我睡不睡觉。”

沈听晚淡淡道:

“看来你最近不太想活。”

江砚:“……”

他识相地站起来。

“我去睡。”

走到客房门口时,他忽然回头。

沈听晚还站在客厅,手里拿着他的电脑,长发落在肩侧,神色冷淡,却莫名让人安心。

江砚低声说:

“晚安,听晚。”

沈听晚看了他一眼。

“晚安。”

江砚回到客房,关上门。

他躺在床上,明明已经很累,却一时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梨白书局的海报。

温梨。

陆闻洲。

星火计划。

还有那句“给每一个被错过的人,一个重新开始的地方”。

如果是几天前,江砚看到温梨这样,一定会情绪翻涌。

可现在,他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

他不是为了打败温梨。

他要打败的是陆闻洲用资本包装出来的虚假叙事。

不是谁穿白裙站在漂亮书店里,就代表真正懂书店。

也不是谁喊一句重新开始,就能抹掉过去伤害过的人。

真正的重新开始,应该落在具体的人、具体的书、具体的改变上。

比如旧雨书店那二百三十七本诗集。

比如那个已经不再写诗的作者。

江砚闭上眼。

明天,要找到她。

第二天早上八点,江砚被电话吵醒。

是周野。

他接起时,声音还有点哑。

“怎么了?”

周野在电话那头压着火气:

“砚哥,梨白书局预热视频。”

江砚坐起身。

“发我。”

周野很快把链接发了过来。

视频不长,只有一分半。

画面很漂亮。

温梨坐在梨白书局的窗边,桌上放着一杯咖啡和一本翻开的书。

她没有哭。

只是眼眶微红,声音很轻:

“以前我不懂珍惜,也伤害过一个很好的人。”

“那段时间,我一直在想,错过一个人之后,人还能不能重新开始。”

“后来我发现,也许书可以。”

“书不会因为你曾经犯错,就拒绝你靠近。”

“所以我想开一家书店。”

“给那些曾经错过、曾经后悔、曾经不被理解的人,一个重新开始的地方。”

视频最后,镜头扫过梨白书局漂亮的空间。

白色书架,暖色灯光,玻璃窗外是梨花装饰。

最后一行字出现:

【梨白书局,三后开业。】

【陆氏星火计划首家概念书店。】

评论已经炸了。

【温梨看起来真的憔悴了好多。】

【她确实做错了,但人总要有重新开始的机会吧。】

【这文案有点好哭。】

【江砚现在事业爱情都有了,温梨也该往前走了。】

【希望别再骂她了,她也只是个会犯错的女孩子。】

当然,也有很多人反感。

【别洗了,她泄露别人父母地址是真的。】

【重新开始没问题,别拿江砚炒作。】

【陆氏真会包装。】

【这不就是卖惨商业化吗?】

评论区吵得很厉害。

越吵,热度越高。

陆闻洲显然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周野在电话里骂:

“她说那个很好的人,不就是你吗?”

“这不是明着蹭你?”

江砚看完视频,关掉页面。

“她没点名。”

周野急了:

“大家都知道她说的是你啊!”

江砚语气很平静:

“所以我们不能顺着她的节奏吵。”

“我们一吵,就变成感情。”

“那陆氏就赢了。”

周野深吸一口气。

“那怎么办?”

江砚下床,走到窗边。

清晨的光落进房间。

他看着窗外,声音很稳:

“找作者。”

“谁?”

“《无人问津的雨》的作者。”

周野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

“你想把旧雨书店那条线继续做下去?”

“嗯。”

江砚说:

“梨白书局卖的是一个人的后悔。”

“我们要做的是很多人的重新被看见。”

周野沉默两秒。

“砚哥。”

“嗯?”

“你现在真的越来越像男主了。”

江砚:“……”

周野补了一句:

“还是不恋爱脑版。”

江砚直接挂了电话。

他洗漱完走出房间时,沈听晚已经坐在餐桌前。

她面前放着咖啡,还有一份打印出来的资料。

江砚走过去,看见资料第一页写着:

【《无人问津的雨》作者:林霁】

江砚愣住。

“你找到了?”

沈听晚喝了口咖啡。

“昨晚让人查的。”

江砚拿起资料。

林霁,三十四岁,曾是南城小有名气的独立诗人。

三年前出版《无人问津的雨》,销量惨淡。

之后离开南城,去了北方的临川市,开了一家花店。

花店名字叫“霁后”。

资料里有花店地址、联系方式,以及她近两年极少更新的社交账号。

江砚翻到最后一页,看到她最近一条动态是半年前。

一张雨后的花。

配文只有一句:

【有些花没人买,也还是会开。】

江砚盯着那句话,心口微微一动。

沈听晚看着他:

“今天上午先去学校见导师。”

“下午飞临川。”

江砚抬头。

“你也去?”

沈听晚淡淡道:

“我是人。”

江砚笑了:

“也是家属?”

沈听晚看了他一眼。

“看你表现。”

江砚低声笑了。

吃完早餐后,两人去了南城大学。

秦教授约的地点在创新中心会议室。

江砚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三个人。

秦教授介绍:

“这位是出版行业的严文清老师,做过很多独立书店扶持。”

“这位是青松资本的合伙人,赵启明。”

“还有这位,南城书业协会副秘书长,许曼。”

三人都已经看过旧雨书店实验报告。

严文清最先开口:

“江砚,我很喜欢你昨晚那句话。”

“小众书不是卖不出去,是没被递给对的人。”

“但我也有个问题。”

江砚坐直:

“您说。”

严文清问:

“如果每一本书都需要这样精细地做内容、匹配读者、设计书单,你怎么规模化?”

这个问题很尖锐。

旧雨书店的成功固然漂亮。

但它很像一场精心策划的个案。

资本和行业更关心的是,这个方法能不能复制。

江砚没有急着辩解。

他说:

“不能完全规模化。”

会议室里几个人眼神都动了动。

江砚继续道:

“至少不能像陆氏那样,标准化铺到一百家书店。”

“但栖云不需要一开始就做一百家。”

“我们第一阶段只做十家。”

“每家书店选一个最痛的库存问题。”

“一家店,一本书,或者一类书。”

“我们不是替它们做全部运营。”

“而是先证明,栖云能帮它们解决一个真实问题。”

许曼点了点头:

“这更像样板工程。”

“对。”

江砚说:

“独立书店的问题很复杂。”

“有些缺流量,有些缺选品,有些缺会员运营,有些只是有一批好书放错了位置。”

“如果一上来就承诺全套数字化,很容易变成漂亮但无用的系统。”

“我想先做小。”

“做深。”

“再把方法抽象成工具。”

赵启明问:

“那面对陆氏免费补贴,你怎么办?”

江砚说:

“不跟他们比免费。”

“我们收费。”

赵启明笑了:

“你知道这在竞争上很吃亏吗?”

“知道。”

江砚说:

“但免费试用很容易让书店没有决策成本。”

“今天用陆氏,明天用我们,后天两个都不用。”

“付费金额可以低。”

“但必须付。”

“只要愿意付费,说明它真的有问题要解决。”

赵启明看着他,眼底多了一点兴趣。

“你不像一个普通学生。”

江砚说:

“最近被打得比较多。”

会议室里几个人都笑了。

沈听晚坐在旁边,唇角也很轻地动了一下。

秦教授问:

“接下来你最重要的一步是什么?”

江砚回答得很快:

“找到《无人问津的雨》的作者林霁。”

严文清一怔。

“为什么?”

江砚说:

“旧雨书店的实验已经证明了书能卖。”

“但我想证明的不是单本书的销量。”

“是一个被市场放弃的作者,也可能被重新看见。”

“如果林霁愿意回来,哪怕只是做一次线上分享,我想让读者知道,这不是一次清库存营销。”

“这是一本书和它的作者,迟到了三年的回响。”

严文清看着他很久。

随后,她轻轻点头。

“这个故事很有力量。”

赵启明却提醒:

“故事有力量,但也有风险。”

“如果作者拒绝呢?”

江砚沉默了一秒。

“那就尊重她。”

“如果她不想被打扰,我们不会强求。”

“旧雨书店的实验也照样成立。”

“只是少了一个更完整的结尾。”

许曼看向沈听晚:

“沈总,你投他,是因为这个,还是因为他这个人?”

这个问题一出,会议室瞬间安静。

江砚也看向沈听晚。

沈听晚端着咖啡,神色平静。

“都有。”

许曼没想到她答得这么直接。

沈听晚继续道:

“有价值。”

“人也有。”

江砚耳微微一热。

赵启明笑了笑:

“沈总这样说,我们这些外部人压力很大啊。”

沈听晚淡淡道:

“有压力才会认真看。”

会谈结束时,秦教授给了江砚一份校级孵化申请表。

严文清则给了他几个独立书店主理人的联系方式。

赵启明没有当场说,只留下一句话:

“等你十家样板做出来,我再来谈。”

江砚点头:

“好。”

离开创新中心后,江砚低头看着那份申请表。

沈听晚问:

“紧张?”

“有点。”

江砚说:

“以前总觉得创业是很远的事。”

“现在突然有人认真问我商业模式、规模化、付费客户。”

“有种被推上桌的感觉。”

沈听晚说:

“你本来就在桌上。”

江砚抬头看她。

沈听晚看着他:

“只是以前你自己不知道。”

江砚心口一动。

他正想说话,手机忽然响了。

是温梨发来的消息。

自从那次公开道歉后,她很少再主动联系他。

江砚点开。

【江砚,梨白书局的宣传视频不是我想蹭你。】

【陆先生说,这是我重新开始最好的方式。】

【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我可以删。】

江砚看着这几句话,沉默了一会儿。

沈听晚没有偷看,只问:

“温梨?”

江砚嗯了一声。

他把手机递给她。

沈听晚看完,语气没什么波澜:

“她现在未必完全清醒。”

江砚知道她的意思。

温梨刚经历巨大舆论冲击。

陆闻洲这个时候递给她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她很容易抓住。

哪怕这个机会背后藏着利用。

江砚低头回复:

【你可以重新开始。】

【但不要把我的过去,当成你的宣传素材。】

【梨白书局如果真是书店,就认真卖书。】

【如果只是陆闻洲用来攻击栖云的工具,那我们会在市场上见。】

温梨很久没回复。

江砚收起手机。

沈听晚问:

“心软了?”

江砚摇头:

“只是提醒她。”

“她要听,就听。”

“不听,就算了。”

沈听晚点头。

“走吧。”

“去机场。”

下午三点。

江砚和沈听晚飞往临川。

临川在北方。

城市比南城冷一些。

飞机落地时,天阴着,风里带着一点燥的凉意。

两人直接去了林霁的花店。

霁后花店在一条安静的街上。

店面很小。

门口摆着几盆开得正好的白色小雏菊。

玻璃门上挂着一块木牌:

【今营业。】

江砚推门进去时,门铃轻轻响了一声。

店里有淡淡的花香。

一个女人正在修剪玫瑰枝。

她穿着灰色毛衣,长发随意挽着,眉眼清瘦温和。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

“买花吗?”

江砚看着她,心里几乎立刻确认了。

她就是林霁。

《无人问津的雨》的作者。

江砚没有立刻说书的事。

他先看了一圈花架,问:

“有什么适合雨天送人的花吗?”

林霁笑了笑:

“雨天送花?”

“嗯。”

“送给谁?”

江砚一顿,下意识看了一眼身旁的沈听晚。

沈听晚神色平静,像是没听见这个问题。

林霁看见他的反应,眼里有一点笑意。

“送爱人?”

江砚耳微热。

“算是。”

沈听晚终于看了他一眼。

江砚低咳一声。

林霁从花桶里拿出几枝白色洋桔梗,又配了几枝尤加利。

“这个吧。”

“花语不用太当真。”

“但它看起来净,也不吵。”

江砚点头。

“就这个。”

林霁低头包花。

动作很慢,也很安静。

江砚看着她的手,忽然开口:

“林霁老师。”

她手上的动作停住。

店里的空气像是忽然静了下来。

几秒后,林霁抬头。

她脸上的笑淡了些。

“你们不是来买花的。”

江砚没有否认。

“我们也是来买花的。”

他看了一眼那束洋桔梗。

“但更想见您。”

林霁低头继续包花,语气平静:

“我不写诗很久了。”

江砚说:

“我知道。”

林霁动作微顿。

“陈旧雨告诉你的?”

“嗯。”

江砚说:

“《无人问津的雨》昨晚卖完了。”

林霁的手彻底停住。

她抬起头,看着江砚,像是没听清。

“你说什么?”

江砚重复:

“旧雨书店库存的二百三十七本《无人问津的雨》,昨晚全部卖完了。”

花店里安静了很久。

林霁脸上没有惊喜。

反而像是有些茫然。

“怎么可能?”

江砚把电脑打开,调出旧雨书店的实验报告。

订单数据。

读者留言。

书单转化。

最后一本的备注。

【买给三年前没等到回信的自己。】

林霁看着那条备注,眼睛忽然红了。

她抬手按住桌沿,像是需要借一点力气才能站稳。

“这不是陈旧雨为了安慰我编的?”

江砚摇头:

“不是。”

沈听晚把一份打印出来的读者留言放到她面前。

“都是真的。”

林霁没有马上翻。

她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后,她低声问:

“为什么现在才卖出去?”

这个问题不像是在问江砚。

更像是在问过去三年的自己。

江砚没有用漂亮话安慰她。

他只是说:

“因为以前没有找到对的人。”

林霁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她很快低头擦掉,像是不习惯在陌生人面前失态。

“抱歉。”

沈听晚递给她纸巾。

林霁接过,低声说:

“谢谢。”

江砚等她情绪平复一些,才继续开口:

“林老师,我们这次来,是想问您愿不愿意和旧雨书店做一次线上分享。”

“不是商业直播。”

“也不是带货。”

“只是让那些买到书的人,见见作者。”

林霁沉默。

江砚又说:

“如果您不愿意,我们不会勉强。”

“您的生活不应该被打扰。”

“我只是觉得,那些读者可能想知道,写下这些诗的人还在。”

林霁看着桌上的留言。

她翻开第一页。

【我买这本书,不是因为我懂诗,是因为我看到试读页那句“雨把没说完的话,都替我说了一遍”。】

第二页。

【读完几首,感觉它没有治愈我,但它陪我坐了一会儿。】

第三页。

【如果作者还写,希望她知道,有人喜欢她的慢。】

看到这一句,林霁眼泪再一次掉下来。

这一次,她没有擦。

她只是轻轻摸着那张纸。

“我以为没人需要这些。”

江砚说:

“有人需要。”

“只是迟到了。”

林霁慢慢坐下。

很久后,她问:

“陈旧雨还好吗?”

江砚说:

“她很好。”

“昨晚哭了。”

林霁笑了一下,眼泪还在掉。

“她还是那样。”

“明明最容易哭,还总说自己不感性。”

她看着那束还没包好的洋桔梗,忽然说:

“线上分享我可以做。”

江砚眼神微亮。

“真的?”

林霁点头。

“但我有一个要求。”

“您说。”

林霁抬起头:

“不要把我包装成什么被市场遗忘的天才诗人。”

“我不是。”

“我只是一个写过书,失败过,后来逃走的人。”

江砚点头:

“好。”

林霁继续道:

“也不要说我归来。”

“我还不知道自己会不会重新写。”

“我只是想对那些买书的人,说一声谢谢。”

江砚认真道:

“可以。”

沈听晚看着林霁,忽然开口:

“林老师,您愿意回南城吗?”

林霁怔住。

沈听晚说:

“旧雨书店。”

“那本书卖出去的地方。”

“如果您愿意,我们可以办一场很小的读者见面。”

“不宣传苦情。”

“不煽动消费。”

“只是让书回到书店,让作者见到读者。”

林霁看着她。

“你是沈听晚?”

沈听晚点头。

林霁轻声说:

“我看过你的新闻。”

沈听晚神色平静:

“网上关于我的新闻,不一定真实。”

林霁笑了笑:

“我知道。”

她看了一眼江砚。

“因为网上也说他靠女人。”

江砚:“……”

林霁说完,自己也觉得这话有点直接。

但沈听晚却淡淡道:

“他靠的是自己。”

林霁看着两人,眼里多了点柔和。

“我回去。”

江砚心口一松。

“谢谢。”

林霁摇头:

“该是我谢谢你们。”

她低头继续包花。

包好后,把那束白色洋桔梗递给江砚。

江砚要付款。

林霁却说:

“不收钱。”

江砚一怔。

林霁笑了笑:

“这束花,送给你们。”

“就当谢谢你们把雨带回来。”

江砚看着那束花,沉默片刻,接了过来。

然后,他转身递给沈听晚。

沈听晚看着他。

“给我?”

江砚耳有点热,却没有躲。

“刚才说了。”

“送爱人。”

林霁低头整理花枝,假装没听见。

沈听晚接过那束花。

花很净。

不吵。

确实像她。

她看着江砚,声音很轻:

“这次表现不错。”

江砚问:

“几分?”

沈听晚唇角微弯。

“满分。”

江砚心跳一下子乱了。

走出霁后花店时,天已经暗下来。

临川没有下雨。

但风很凉。

江砚和沈听晚并肩走在街上。

沈听晚抱着那束花。

江砚看了她好几次。

沈听晚终于忍不住问:

“看什么?”

江砚说:

“第一次看你抱花。”

沈听晚淡淡道:

“不好看?”

江砚摇头。

“很好看。”

沈听晚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顺了。”

江砚低声笑了。

“可能是练出来了。”

沈听晚问:

“跟谁练?”

江砚看着她。

“跟我老婆。”

沈听晚脚步微微一顿。

江砚这次没有耳红到躲开。

他只是笑着看她。

沈听晚看了他几秒,也轻轻笑了一下。

“胆子越来越大。”

江砚说:

“你教的。”

两人回酒店路上,周野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砚哥!怎么样?找到作者了吗?”

江砚说:

“找到了。”

周野在电话那头直接喊出声:

“真找到了?”

“嗯。”

“她愿意配合吗?”

“愿意。”

“!”

周野激动得拍桌子。

“那我们是不是能反打梨白书局了?”

江砚看了一眼沈听晚怀里的花。

“不是反打。”

“是讲我们自己的故事。”

周野立刻道:

“懂!”

“那我先预热?”

江砚想了想:

“不急。”

“等林霁老师到南城。”

“这次不要放海报。”

“先发一张照片。”

周野问:

“什么照片?”

江砚说:

“旧雨书店那张空了的长桌。”

“配一句话。”

周野已经打开文档:

“你说。”

江砚缓缓道:

【三年前,它们无人问津。】

【三天后,写下它们的人,会回到这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周野低声说:

“砚哥。”

“嗯?”

“这波真高级。”

江砚挂了电话。

沈听晚看着他。

“你学会克制了。”

江砚说:

“被你删文案删出来的。”

沈听晚淡淡道:

“知道就好。”

当晚十一点。

栖云书单官方账号发出一张照片。

照片里,旧雨书店靠窗的长桌空空荡荡。

昨晚堆在上面的《无人问津的雨》,一本都不剩。

只有窗外一点微弱的雨痕。

配文很短。

【三年前,它们无人问津。】

【三天后,写下它们的人,会回到这里。】

没有提梨白书局。

没有提陆氏。

没有提温梨。

可这条动态发出去不到十分钟,转发量开始暴涨。

【作者要回来了?】

【,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这才叫重新开始。】

【不是包装人设,是一本书真的被读者找到了。】

【旧雨书店这条线比梨白书局那种精装修故事真实太多。】

【三天后我想去现场。】

与此同时,梨白书局的预热视频评论区开始出现对比。

【温梨说重新开始,旧雨是真的把作者找回来了。】

【梨白很漂亮,但旧雨更像书店。】

【陆氏讲故事,栖云让故事发生。】

陆闻洲那边很快有了反应。

凌晨十二点半,梨白书局官方账号更新动态。

【三后,梨白书局正式开业。】

【开业当天,将发布温梨首本个人随笔集:《错过之后》。】

文案依旧漂亮。

【有些错过,不是为了回头,而是为了成为更好的自己。】

周野看到后,直接把截图发到群里。

【陆氏真会蹭!】

【他们也搞书了!】

【个人随笔集?这不就是把温梨的事写成书卖吗?】

江砚刚洗完澡,看到消息时,眉头微微皱起。

沈听晚坐在窗边,怀里的洋桔梗放在桌上。

她看完截图,语气淡淡:

“陆闻洲急了。”

江砚说:

“他不只是急。”

“他是想把温梨彻底绑定到梨白书局上。”

“把她的道歉、后悔、错过,全都变成可售卖的内容。”

沈听晚问:

“你担心?”

江砚点头。

“温梨未必扛得住。”

“她现在以为这是重新开始。”

“但陆闻洲要的不是她重新开始。”

“是她继续站在舆论中心。”

沈听晚看着他:

“你要提醒她?”

江砚沉默。

片刻后,他摇头。

“这次不了。”

“我提醒过。”

“她如果选择继续,就该自己承担。”

沈听晚眼底多了一点很淡的认可。

江砚终于学会了边界。

善意可以有。

但不是无限兜底。

就在这时,沈听晚的手机响了一声。

她低头看了一眼,眼神微微冷下来。

江砚问:

“怎么了?”

沈听晚把手机递给他。

是温梨发来的消息。

【小姨,我知道你们找到林霁了。】

【陆先生说,三天后梨白书局开业,希望我邀请江砚来。】

【他说,如果江砚不来,外界会觉得他不敢面对过去。】

【我不知道该不该发这个邀请。】

江砚看着这几行字,沉默几秒。

陆闻洲果然没有打算放过他。

梨白书局开业。

温梨个人随笔集发布。

如果江砚去,就会被卷进温梨的“错过之后”叙事里。

如果不去,又会被说不敢面对。

沈听晚拿回手机。

“我替你拒绝。”

江砚却忽然开口:

“不用。”

沈听晚看他。

江砚缓缓道:

“去。”

沈听晚皱眉:

“江砚。”

江砚看着她:

“不是去给她站台。”

“是去把话说清楚。”

“而且,梨白书局开业那天,也是林霁回旧雨书店那天。”

“他们想让我在过去里难堪。”

“那我就让他们亲眼看见,什么叫真正往前走。”

沈听晚没有立刻说话。

江砚低声问:

“你陪我吗?”

沈听晚看着他。

几秒后,她淡淡道:

“我什么时候没陪你?”

江砚笑了。

“那就去。”

同一时间。

南城,陆氏顶层办公室。

陆闻洲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栖云书单那条的动态。

助理低声道:

“陆总,江砚那边已经找到林霁了。”

“旧雨书店三天后的线下活动,热度上涨很快。”

陆闻洲神色平静。

“温梨的邀请发了吗?”

“还没有,她似乎在犹豫。”

陆闻洲轻笑一声。

“她会发的。”

助理问:

“如果江砚不来呢?”

陆闻洲转过身。

“他会来。”

“为什么?”

陆闻洲看着窗外的南城夜景,语气很淡:

“因为他现在最想证明的,就是自己已经走出来了。”

“而越是这样的人,越不会逃避过去。”

助理沉默。

陆闻洲走回桌前,拿起梨白书局的宣传册。

封面上,温梨站在白色书架前,眼神脆弱又漂亮。

陆闻洲看着照片,轻声道:

“江砚以为他在做书。”

“沈听晚以为她在投。”

“但大众不会只看。”

“大众永远更爱看人。”

他把宣传册合上。

“既然他们找回了作者。”

“那我们就让所有人看看——”

“被他亲手抛下的女孩,是怎么重新站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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