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漠荒漠的夜晚冷得像冰窖。
沈清辞裹紧了影蚕斗篷,在沙丘背风的一面找了个相对平坦的地方坐下来。月光洒在无边的沙海上,将每一粒沙子都照得银白透亮,远远望去,像是铺了一层碎银子。但这银白的美景下面,藏着致命的危险——白天的酷热能烤熟鸡蛋,夜晚的严寒能冻裂石头,随时可能出现的沙暴能埋葬一切生灵,而那些潜伏在沙地下的妖兽,更是随时可能从脚底下窜出来,给毫无防备的旅人致命一击。
她从储物戒指中取出水囊,抿了一小口。水已经不多了,从幽冥涧出来到现在,她已经走了整整三天,沿途没有找到任何水源。西漠荒漠的地下水埋藏极深,以她现在的修为和手段,本挖不到那个深度。如果再找不到水源,她最多还能撑两天。
两天。沈清辞将水囊收好,靠在沙丘上,望着头顶那片没有一丝云彩的天空。这里的星空比青云宗看到的更加璀璨,银河像一条发光的河流横贯天际,无数的星辰在其中闪烁,有的明亮,有的暗淡,有的静止不动,有的缓慢移动。劫星就在正北方的位置上,亮得刺眼,像是在对她眨眼。
“看什么看。”沈清辞嘟囔了一句,闭上眼睛,开始今天的修炼。
在荒漠中修炼和在宗门中完全不同。宗门的灵气浓郁而温和,吸收起来顺畅无比;荒漠的灵气稀薄而暴躁,像是掺杂了沙砾的风,吸入经脉中会带来一种微微的刺痛感。但沈清辞没有选择,她必须修炼,必须尽快将修为提升到筑基中期,否则以她现在的实力,别说走回青云宗了,连这片荒漠都未必能活着走出去。
《五行归元功》在体内缓缓运转,白色灵力在经脉中流动,将那些暴躁的灵气一点一点地驯服、转化、吸收。速度很慢,比在宗门时慢了将近一半,但聊胜于无。
丹田中的状况依然让她忧心。白色灵力占据了丹田的左侧,黑色魔气占据了丹田的右侧,中间一条分界线,楚河汉界,互不侵犯。两枚天魔令的魔气加起来,总量已经接近了她自身灵力的三分之一,而且还在缓慢增长。那条分界线每一天都在向白色灵力的一侧移动一点点,虽然幅度很小,但积少成多,总有一天会越过中线,打破平衡。她必须在那个时刻到来之前找到《乾坤融元诀》,学会控制魔气的方法。
否则,她的丹田就会变成魔气和灵力厮的战场,而她的身体就是 casualties(伤亡者)。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还没亮,沈清辞就被一阵奇怪的声音惊醒了。那声音从远处传来,低沉而持续,像是有万马奔腾,又像是雷鸣在地底滚动。她猛地睁开眼睛,从沙丘上跳起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天边,一道黑色的墙壁正在向她推进。
沙暴。
沈清辞的脸色瞬间变了。西漠荒漠的沙暴不是普通的沙暴,而是蕴含了天地灵气的灾难性天气现象。普通的沙暴只是风和沙,撑起灵力护罩就能扛过去;但西漠的沙暴中夹杂着狂暴的灵气碎片,那些碎片像刀子一样锋利,能切割灵力护罩、侵蚀经脉、损坏法器。金丹期以下的修士如果在沙暴中没有找到避难所,生还的可能性不到一成。
她不能硬扛,必须找个地方躲起来。
沈清辞环顾四周,目光所及之处全是黄沙和岩石,没有任何山洞、地缝、或者可以藏身的地方。沙暴的速度极快,按照那个黑色墙壁移动的速度,最多一炷香的功夫就会到达她所在的位置。她没有时间去找避难所了。
只能靠自己了。
她从储物戒指中取出那面小圆盾,在身前的沙地中,然后在圆盾后面盘腿坐下,双手结印,将灵力护罩撑到最大。白色的灵力光罩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表面流动着五行灵力的光芒,金木水火土五种颜色的光纹交织成一个密集的网络,试图抵挡沙暴的冲击。
沙暴到了。
黑色的墙壁在几个呼吸间就吞没了一切。天黑了,不是夜晚的那种黑,而是一种浓稠的、几乎实质化的黑暗,像是有无数只黑色的手遮住了天空。风中裹挟着亿万吨的沙砾,每一粒沙砾都像一颗,打在灵力护罩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像是有人在用机关枪扫射。
那些狂暴的灵气碎片更加致命。它们不是固体,而是一种半透明的、闪烁着暗红色光芒的能量体,在风中高速旋转,像一把把无形的刀。灵气碎片撞上灵力护罩的瞬间,护罩表面的光纹就会被撕开一道口子,白色灵力从裂口处泄露出去,被沙暴卷走、吞噬、消散。
沈清辞咬着牙,将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护罩,填补那些被撕裂的裂口。每一次填补都要消耗大量的灵力,她的丹田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掏空。白色的灵力从基上涌出,经过经脉,到达护罩,然后被撕裂、消散、再涌出、再撕裂、再消散。
这是一个消耗战。沙暴的持续时间越长,她的灵力就消耗得越多。等灵力耗尽的时候,就是她被沙暴吞噬的时候。
圆盾在沙暴的冲击下剧烈震动,发出嘎嘎的声响,像是随时可能被掀飞。沈清辞用膝盖顶住圆盾的背面,双手死死按住圆盾的边缘,指甲嵌进了盾面的缝隙中,鲜血顺着盾面流下来,滴在沙地上,瞬间被沙暴卷走。
半柱香过去了。
一柱香过去了。
两柱香过去了。
沈清辞的灵力已经消耗了将近七成。丹田中的白色灵力从充沛变成了稀薄,基上方的灵力层从厚变薄,从薄变成了一层几乎透明的薄膜。如果再这样下去,最多再过半柱香,她的灵力就会彻底耗尽。
沙暴没有减弱的意思。
沈清辞闭上眼睛,将神识沉入丹田。她的目光越过那条分界线,落在丹田右侧那团黑色的魔气上。
魔气。它有力量,有大量的力量。两枚天魔令的魔气加在一起,总量相当于她自身灵力的三分之一。如果能调动这些魔气来支撑灵力护罩,她至少能多撑一倍的时间。
但她不敢。
魔气一旦被激活,会不会失控?会不会趁她灵力虚弱的时候夺取她身体的控制权?会不会像上次那样,差点把她变成一个没有意识的魔傀?
沙暴在继续。灵力护罩上的裂口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她填补的速度已经跟不上撕裂的速度了。护罩表面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洞,风沙和灵气碎片从这个洞涌入,刮在她的脸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沈清辞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
她将神识探入丹田右侧,小心翼翼地触碰了那团魔气。
魔气震动了一下。
仅仅是一下。像是沉睡的野兽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翻了个身,继续睡。没有任何反应,没有任何变化,魔气还是魔气,蛰伏在她的丹田右侧,一动不动。
沈清辞加大了神识的力度。
这一次,魔气有了反应。一丝黑色的气息从丹田右侧飘了出来,顺着她的引导,沿着经脉向上,到达了灵力护罩。黑色气息融入护罩的瞬间,护罩表面的光纹发生了变化——原本只有五种颜色,现在多出了第六种颜色:黑色。黑色和五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更加密集、更加坚固的网络。那些灵气碎片撞上这个网络,不再撕裂护罩,而是被弹开、被吸收、被转化。
护罩稳定了下来。
沈清辞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魔气没有失控,没有夺取她的身体控制权,只是安静地为她所用,像一个听话的仆人。
但她知道,这只是因为魔气还没有积累到足够的量。当第三枚、第四枚、第五枚天魔令的魔气涌入她的丹田之后,她还能不能控制住它们,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沙暴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才渐渐平息。
当最后一阵风沙吹过,太阳重新出现在天空中的时候,沈清辞瘫倒在沙地上,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力气。她的灵力在沙暴中消耗了将近九成,魔气也用掉了大半,丹田几乎空了。圆盾的表面布满了坑坑洼洼的凹痕,像是一张被揉皱了的纸,已经彻底报废了。
她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驱散了沙暴带来的阴冷。她闭上眼睛,感受着身体从紧绷到松弛的变化,每一寸肌肉都在欢呼,每一个细胞都在庆祝这场劫后余生。
但她不能休息太久。水已经快喝完了,必须尽快找到水源。沙暴改变了她原来的行进方向,她现在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地图已经被沙暴吹走了,储物戒指中的备用地图也找不到了,她只能靠太阳的位置来辨别方向。
沈清辞从地上爬起来,辨认了一下方向,继续向东走去。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她的眼前出现了一片岩石地带。那些岩石不大,最高的一人多高,最低的只到膝盖,散落在沙地上,像是被谁随手扔下的棋子。岩石的颜色很深,几乎是黑色的,表面光滑,像是被风沙打磨了千万年。
沈清辞走进岩石地带,目光在那些岩石上扫过。忽然,她的眼睛亮了。
岩石的背阴处,有一小片绿色的东西。不是石头上的苔藓,而是真正的植物——几株矮小的灌木,枝扭曲,叶片细小,但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绿色光泽。有植物的地方就有水,这是野外生存的基本常识。
沈清辞快步走过去,蹲在灌木旁边,用手扒开部的沙子。沙子的颜色比周围的深,摸上去有些湿润。她继续往下挖,挖了大约一尺深,手指触碰到了一种湿的、黏糊糊的东西——黏土层。沙漠中的黏土层能保存水分,只要挖过黏土层,下面往往就有地下水。
她加大力度,双手并用,将黏土层挖开。一股清凉的水汽从挖开的洞中涌出来,带着淡淡的咸味和泥土的气息。水,是咸水,不能直接饮用,但对于她来说,这已经是一个好消息了——有咸水的地方,就有淡化咸水的方法。
沈清辞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个小型的净化阵法盘,放在水坑旁边,将阵盘的一端伸入水中,另一端接上了一个空水囊。阵法启动,水中的盐分和杂质被阵纹过滤掉,清澈的淡水从阵盘的另一端流出,一滴一滴地灌入水囊。
这个过程很慢,一个时辰才能装满一水囊。但沈清辞不急,她有的是时间。她盘腿坐在灌木旁边,从储物戒指中取出几枚回灵丹吞下,开始修炼恢复灵力。
白色的灵力在经脉中流转,将回灵丹的药力转化为灵力,储存在丹田中。丹田的基上方的灵力层从薄变厚,从透明变成了白色。魔气也在缓慢恢复,那些被消耗的黑色气息从丹田右侧的魔气团中重新诞生,像是有生命一样。
一水囊,两水囊,三水囊。
沈清辞将三个水囊全部灌满,收进储物戒指。这些水足够她在荒漠中再撑十天。十天之内,她必须走出西漠荒漠,找到有人烟的地方。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子,正准备继续赶路,忽然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震动。
不是沙暴那种低沉而持续的震动,而是一种有节奏的、越来越大的震动,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下移动,朝她所在的方向快速靠近。
沈清辞的脸色变了。
沙地下的妖兽。
西漠荒漠的沙地下生活着一种名为“沙虫”的妖兽,成年沙虫体长可达数丈,口器中有数百颗锋利的牙齿,能从地下突然窜出,将地面上的猎物一口吞下。沙虫的修为相当于人类的筑基期,但它在地下移动的速度极快,且能感知地面上的灵力波动,一旦锁定猎物就会穷追不舍,极难摆脱。
震动越来越大。
沈清辞来不及多想,拔腿就跑。她将灵力灌注到双腿,速度快到了极致,在沙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身后的地面像波浪一样起伏,沙粒向两侧翻涌,像是一条巨蟒在地下穿行。
沙虫追来了。
沈清辞一边跑一边在脑海中飞速思考应对方案。沙虫的弱点是怕火,火系术法对它的伤害加成极高。但她现在的灵力只恢复了三成,释放火系术法的威力有限,不一定能对沙虫造成致命伤害。而且沙虫在沙地中的移动速度比她快得多,她跑不过它,迟早会被追上。
她必须正面应对。
沈清辞在一处相对开阔的沙地上停下来,转过身,面对着那片翻涌而来的沙浪。她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沓火系符箓,全部夹在指间,同时开始吟唱火系术法的咒语——《炎龙术》,她掌握的最强火系术法,需要五息的时间来凝聚灵力。
沙虫从地下窜了出来。
它的体型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光是露出地面的部分就有两丈长,身体呈灰白色,表面覆盖着坚硬的甲壳,口器中数百颗牙齿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它张开大嘴,发出刺耳的嘶鸣声,朝沈清辞扑来。
沈清辞将手中的符箓全部激活,朝沙虫扔去。十几张火系符箓同时在沙虫身上炸开,火焰将它的头部笼罩,甲壳在高温下裂开,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沙虫痛苦地扭动身体,尾部从地下甩出来,横扫沈清辞站立的位置。
沈清辞跳起来,躲过了尾部的横扫。她在空中完成了《炎龙术》的最后一个手印,一条长达数丈的火龙从她掌心凝聚而出,带着呼啸的火焰朝沙虫扑去。
火龙撞上沙虫的瞬间,沙虫的整个身体都被火焰吞没了。它在火焰中疯狂挣扎,身体扭动得越来越剧烈,嘶鸣声越来越凄厉。火焰烧穿了它的甲壳,烧焦了它的肌肉,烧毁了它的内脏。
终于,沙虫的身体僵住了,然后重重地摔在沙地上,掀起一片沙尘。
沈清辞落在沙地上,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她刚才那一击耗尽了她刚刚恢复的全部灵力,丹田又空了。但她不敢在这里久留,沙虫的血腥味会引来更多的妖兽,她必须尽快离开。
她勉强站起身来,拖着疲惫的身体,继续向东走去。
身后的沙虫尸体在烈下冒着黑烟,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臭味。几只秃鹫从天空中飞来,盘旋在尸体的上方,等待时机降落。
沈清辞没有回头看她这场战斗的战果。她在沙地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但每一步都在向前。
夕阳西下,天边的云被染成了血红色。她在那片血红中看到了一个轮廓——不是海市蜃楼,不是幻觉,而是一座真正的建筑。一座用黄土砌成的、低矮的、破败的建筑,建筑顶上有一旗杆,旗杆上挂着一面被风沙撕裂的旗帜。
有人。
沈清辞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她在荒漠中走了整整七天,经历了沙暴、渴、妖兽袭击,终于看到了人的痕迹。那是驿站,西漠荒漠边缘的驿站,供过往修士和商队休息、补给、交易的地方。
到了驿站,就意味着她走出了西漠荒漠,进入了有人烟的地带。从那里到青云宗,还有大约十天的路程。十天之后,她就能回到青云宗,回到那个她三个月前离开的地方。
沈清辞加快了脚步,朝驿站走去。
驿站不大,只有几间土坯房和一个用栅栏围起来的院子。院中停着几辆兽车,车上堆满了货物,几个穿着粗布衣服的汉子正在卸货。看到沈清辞从荒漠中走出来,那些汉子都停下了手中的活,用一种惊讶的目光看着她。
一个能独自穿越西漠荒漠的年轻女修,在他们眼中,简直是怪物一样的存在。
沈清辞走进驿站,在一间挂着“客栈”牌子的土坯房前停了下来。她推门进去,里面是一个不大的厅堂,摆着几张木桌和长凳,几个客人正在喝酒聊天。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满脸风霜,一双小眼睛精光四射,显然也是个修士,修为大概在练气八九层的样子。
“掌柜的,还有空房吗?”沈清辞走到柜台前。
掌柜的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在她那身破烂的衣服和满脸的沙尘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有。一间房一晚一块下品灵石。”掌柜的指了指楼梯,“楼上左转第三间。”
沈清辞取出一块下品灵石放在柜台上,接过钥匙,上了楼。
房间不大,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上糊着泛黄的纸,透进来的光线昏暗而模糊。但对她来说,这已经是天堂了。她关上门,在门后贴上一张隔音符,然后脱掉那身沾满沙尘和血迹的衣服,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套净的换上。
床很硬,被褥有一股霉味,但她不在乎。
她躺下去,闭上眼睛。
这一路走来,她在荒漠中度过了无数个不眠之夜。
从幽冥涧出发的那天起,她就知道这条路不会好走。但真正走起来才知道,她想象的那种“不好走”,和现实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第二天,她遇到了第一只沙蝎。
那是一只体型如磨盘大小的沙蝎,尾部的毒针在阳光下泛着紫色的光芒。她从原著中知道,沙蝎的毒液能麻痹神经,一旦被蜇中,半柱香内就会失去行动能力。她用阵法困住了沙蝎,用剑从它甲壳的缝隙中刺入,一剑毙命。沙蝎的甲壳是制作护甲的好材料,她花了半个时辰将它完整的剥了下来,收进储物戒指。
第三天,她遇到了流沙。
那是一片看似普通的沙地,但她的脚刚踩上去,沙子就像水一样向下流动,将她的双腿吞没。她用尽全力从流沙中挣脱出来,左脚的靴子却被流沙吞掉了。从那以后,她在荒漠中走路变得格外小心,每走一步都要先用窄长剑探一探前面的地面。
第五天,她的最后一双靴子也磨破了。她赤着脚在沙地上走,脚底被滚烫的沙粒烫出了水泡,水泡破了又长,长了又破,最后脚底结了一层厚厚的茧。
第六天,她的水喝完了。那天她走了整整一天,没有找到任何水源,嘴唇裂出血,喉咙像被火烧过一样疼。她不得不用自己的灵力来维持身体的水分平衡,将空气中的水分子凝聚成水滴,一滴一滴地收集起来。这种方法效率极低,一天收集不到一壶水,但至少能让她活下去。
第七天,她遇到了沙暴。
也就是昨天那场几乎要了她命的沙暴。
沈清辞翻了个身,将脸埋在枕头里。枕头有一股淡淡的霉味,但此刻却让她觉得无比安心。她闭上眼睛,意识很快沉入了黑暗。
这一夜,她没有做梦。
第二天清晨,沈清辞被一阵嘈杂的声音吵醒了。她睁开眼睛,阳光透过窗户纸上的破洞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小片光斑。她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感觉到灵力已经恢复了七八成。
她下楼的时候,客栈的厅堂里已经坐满了人。各种面目的人都有,有穿着道袍的修士,有穿着兽皮的猎人,有穿着丝绸的商人,还有几个穿着破旧衣衫的凡人。他们围坐在木桌旁,有的在吃早饭,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数灵石,有的在查看地图。
沈清辞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要了一碗灵米粥和两个馒头。灵米粥很稀,馒头很硬,但对她来说已经是美味佳肴了。她大口大口地吃着,吃得很香,引得旁边桌的几个人频频侧目。
“听说了吗?青云宗出事了。”一个声音从隔壁桌传来。
沈清辞的手微微一顿,但面上没有任何变化。她继续吃着馒头,耳朵却竖了起来。
“出什么事了?”另一个人问。
“听说有个内门弟子被了,就在宗门里面。青云宗正在严查,关闭了山门,任何人不得进出。”
“内门弟子?谁啊?”
“不知道名字,只知道姓秦。好像是什么长老的弟子。”
“姓秦?秦墨?”
“对,就是这个名字。秦墨。你怎么知道的?你认识他?”
“不认识,就是听说过。听说那个秦墨在内门挺有名的,修为不错,人缘也好。怎么突然就死了?谁的?”
“不知道。青云宗封锁了消息,外人打探不到。”
沈清辞放下馒头,端起粥碗,慢慢地喝着。
秦墨死了。不是她的,她没有那个能力,也没有那个机会。秦墨死在青云宗内部,封门严查,消息封锁——这些事情加在一起,说明秦墨的人,在青云宗有着极高的地位或者极大的能量,能够在不惊动其他人的情况下进入内门人,然后让宗门帮他掩盖真相。
是谁?
顾长渊?有可能。他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动机——秦墨派手刺沈清辞,顾长渊知道了这件事,于是出手替她解决了这个麻烦。
药老?也有可能。药老修为高深,地位尊崇,一个筑基期的内门弟子对她来说易如反掌。而且药老知道秦墨在暗害柳梦璃,她老人家最恨的就是敢对她徒弟下手的人。
还有一个人——公孙衍,藏经阁的守阁长老。他是一个隐世的阵道大师,修为深不可测,如果他想一个人,那个人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管是哪一个,对沈清辞来说,这都意味着——
对她来说威胁最大的那个危险,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已经被人清除了。
沈清辞将粥碗放下,从袖中取出一块灵石放在桌上,起身离开了客栈。
阳光很好,风也不大。她站在驿站门口,望着东方那条通向青云宗的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十天。她再走十天,就能回到青云宗了。
她迈步上路,步伐比以前轻快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