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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尊万万岁》 · 陈多米2

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35

抽签结果公布的那一刻,广场上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赵天行?那个练气九层的赵天行?”

“这不是欺负人吗?练气五层对练气九层,四层的差距,这怎么打?”

“听说赵天行已经拿到了内门的预备名额,只等这次选拔走个过场就能进去了。跟他抽到一起的人,基本就是送人头的。”

“那个沈清辞是谁啊?怎么没听说过?”

“外门的,五灵,练气五层,在北荒采了一朵幽昙花,这段时间挺有名的。不过再有名也没用,五灵对金灵,这不是鸡蛋碰石头吗?”

林婉儿的脸色比沈清辞还要难看。她死死盯着擂台旁边公示栏上的抽签结果,眼睛瞪得溜圆,嘴唇都在发抖。

“黑幕!绝对是黑幕!”林婉儿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愤怒几乎要溢出来,“一百一十二个人,偏偏让你对上最强的那个?清辞,我们去申诉,这不公平!”

沈清辞站在她身旁,表情倒是比林婉儿平静得多。她的目光落在公示栏上那行字上——“第七场:赵天行(练气九层)对沈清辞(练气五层)”,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移开了视线。

“申诉什么?”她说,“抽签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进行的,水晶球随机匹配,谁都做不了假。输了就是运气不好,赢了就是实力,跟公不公平没关系。”

“可是——”

“没有可是。”沈清辞打断了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婉儿师姐,帮我一个忙。”

林婉儿愣了一下:“什么忙?”

“把赵天行的信息告诉我。他擅长什么功法,用什么法器,对战风格是什么样的。越详细越好。”

林婉儿看着沈清辞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师妹有些陌生。不是长相变了,而是那种气质——那种面对强敌时既不害怕也不激动,只是冷静地收集信息的沉稳,不像一个十五岁的少女,更像一个身经百战的修士。

“我……我去打听。”林婉儿转身跑开了。

沈清辞站在原地,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擂台边的主席台上。顾长渊还坐在那里,从始至终没有往她这个方向看一眼。倒是柳梦璃,沈清辞的余光捕捉到了她的目光——那道目光从抽签结果公布的那一刻就黏在了她身上,像一无形的线,牵着她所有的注意力。

沈清辞没有回看过去,转身走向了广场边缘的一棵大树,在树荫下盘腿坐下,闭目养神。

赵天行。

这个名字她在原著中读到过。他不是重要角色,甚至算不上配角,只是在外门选拔的章节中一闪而过的背景板。原著中的赵天行在外门选拔中表现优异,顺利进入内门,后来在一次秘境探险中丧生,死因不明,连尸体都没找到。

但沈清辞对赵天行的了解,远远不止原著中那寥寥几笔。

她记得赵天行的灵是金灵,金属性的单灵,攻击力极强。他修炼的功法是《金刚诀》,以防御和攻击见长,相当于修仙界的重装战士。他的法器是一柄金环大刀,重达三百斤,一刀下去,连石头都能劈成两半。他的对战风格是大开大合,以力破巧,不跟你玩花里胡哨的技巧,就是正面硬刚。

这种风格的对手,对所有技巧型修士来说都是噩梦。因为你不跟他正面打,他就你正面打;你跟他游走,他就用范围攻击把你到角落;你跟他玩战术,他一力降十会,本不给你施展战术的空间。

沈清辞在脑海中构建赵天行的战斗模型,同时构建自己的应对方案。

练气五层对练气九层,灵力储备差四层,这是硬差距,无法弥补。赵天行随便一个术法的灵力消耗,对她来说可能就是全部家当。她不能跟他拼消耗,不能跟他拼正面,不能跟他拼任何需要灵力支撑的东西。

她只能拼一样——巧。

不是投机取巧的巧,而是四两拨千斤的巧。她必须用最小的灵力消耗,造成最大的效果;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赵天行最薄弱的环节;必须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完成致命一击。

如果一击不中,她就输了。

沈清辞睁开眼睛,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张符纸和一支符笔,开始在符纸上画阵图。她的动作很慢,每一笔都极其认真,像是在完成一件精密的艺术品。

她画的是一座阵法——困敌阵的变种,她自己在原版基础上改良的。原版困敌阵需要至少筑基期的灵力才能驱动,她用不上。但她在北荒遗迹中学到的阵道知识让她明白了一个道理——阵法不一定要靠灵力驱动,有时候,借力打力更加有效。

她改良后的困敌阵,不需要她输入灵力,而是吸收对手释放的灵力,将其转化为阵法的能量。也就是说,赵天行攻击得越猛,这座阵法就越强。

当然,这座阵法有一个致命的缺陷——它只能持续十个呼吸。十个呼吸之后,阵法就会因为吸收的灵力超出负荷而崩溃。

十个呼吸。

她必须在十个呼吸内结束战斗。

沈清辞将画好的阵图折好,贴在袖口内侧,位置恰到好处,不会影响她的动作,也不会被人看到。

林婉儿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皱巴巴的纸卷,上面写满了歪歪扭扭的字。

“打听到了打听到了!”林婉儿把纸卷塞到沈清辞手里,“赵天行,二十岁,金灵,练气九层巅峰,差一步就筑基了。他修炼《金刚诀》,用的法器是金环大刀,重三百二十七斤——我专门称过的,别问我怎么称的——他的弱点是……”

林婉儿凑到沈清辞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个字。

沈清辞的眉毛微微扬起。

“你确定?”她问。

“确定。”林婉儿点头如捣蒜,“我有内线,绝对可靠。赵天行的左膝受过伤,虽然已经好了,但每逢阴雨天还会隐隐作痛。他的左腿反应速度比右腿慢了一丝,这是他的死。内门那几个经常跟他切磋的人都知道,但外人不知道。”

沈清辞笑了。

不是得意地笑,也不是庆幸地笑,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弱点,关键是你能不能找到它,找到之后有没有能力利用它。

“谢谢,婉儿师姐。”沈清辞将纸卷收好。

林婉儿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清辞,你真的要上去打吗?要不我们认输算了,你的灵力测试才压线及格,就算这一轮赢了,下一轮的心性考核也很难过的。与其在擂台上被打得满脸开花,不如保存实力等下次选拔。”

“下次选拔要等三年。”沈清辞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我等不了那么久。”

林婉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沈清辞眼中那道坚定的光,又把话咽了回去。她认识沈清辞三年了,从来没有在她眼中见过那种光。那种光不是自信,不是勇敢,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是一种“我必须赢”的执念,像是有什么比性命还重要的事情在等着她去做。

“那你小心。”林婉儿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

下午,实战对抗正式开始。

广场上的气氛比上午热烈了许多。擂台四周的座椅基本上坐满了,内门弟子和宗门长老们三三两两地交头接耳,讨论着哪个外门弟子有希望晋级。有些内门弟子甚至开了盘口,押注谁能进入下一轮。赌注不大,就是图个乐子,但气氛倒是炒得很热闹。

沈清辞坐在选手区,看着擂台上的一场场比赛。

第一场,练气六层对练气七层。两人打得中规中矩,你来我往,最后修为高的那个赢了。没什么亮点,就是硬实力的碾压。

第二场,练气八层对练气六层。修为高的一方赢得更轻松,三招就把对手打下了擂台。

第三场,练气七层对练气七层。势均力敌,打得难解难分,最后两人灵力耗尽,裁判判了平局,双双晋级下一轮——因为这一轮有一个规则,如果双方打得精彩,裁判可以据表现决定是否让两人都晋级。

从第四场开始,陆续有几个表现出色的外门弟子引起了内门长老们的注意。其中一个练气九层的女弟子,用一套精妙的剑法净利落地击败了对手,获得了全场第一个掌声。另一个练气八层的男弟子,以一对二——他的对手也是练气八层,两人围攻他一个——竟然反败为胜,赢得了满堂喝彩。

沈清辞认真地看着每一场比赛,观察每一个对手的战斗方式,分析每一种术法的优缺点,在心里做着笔记。这种学习机会对她来说太宝贵了,她不能浪费。

第七场。

“第七场,赵天行对沈清辞。双方上台。”

裁判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广场都安静了下来。

不是因为这个对阵有多精彩,而是因为所有人都想看看,那个练气五层的小姑娘会怎么面对这个必输的局面。有人带着同情,有人带着好奇,有人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沈清辞从选手区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袍,向擂台走去。

她的步伐不快不慢,表情平静如水,不像是一个即将面对强敌的挑战者,更像是一个去图书馆看书的学生。这种从容让不少人都微微侧目——就算是一般的修士,面对实力远超自己的对手时,也很难做到这种程度的淡定。

赵天行已经从擂台的另一边走了上来。

他比沈清辞高了整整一个头,虎背熊腰,站在那里像一堵墙。他的皮肤黝黑,面容粗犷,一双眼睛不大但很有神,此刻正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清辞,那目光里没有轻视,但也没有重视——就像在看一个不值得他认真对待的东西。

他的身后背着一柄金环大刀,刀身宽阔,刀背上套着九个金环,走起路来叮当作响,威风凛凛。

“沈师妹,”赵天行开口了,声音浑厚,像铜钟一样,“不好意思,抽到了你。不过选拔就是选拔,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沈清辞点了点头:“赵师兄请全力出手,不必客气。”

赵天行微微一愣。他本来以为这个小姑娘会紧张、会害怕、会说一些“求师兄手下留情”之类的话,没想到她不但没有求情,反而让他全力出手。这要么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莽撞,要么是有成竹的自信。

他倾向于前者。

一个练气五层的五灵,能有什么自信?

裁判举起手,落下:“开始!”

赵天行动了。

他拔出身后的金环大刀,刀身上的九枚金环同时震动,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那声音像是有魔力一样,震得擂台周围的空气都在颤抖。他一步跨出,地面微微震动,大刀裹挟着金色的灵力,从上方斜劈而下。

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哨,就是纯粹的力劈华山。

但就是这种纯粹的、没有任何技巧的一刀,才是最可怕的。因为它把所有的一切都赌在了“力量”二字上——力量够大,速度够快,范围够广,你躲无可躲,接无可接,只能硬扛。

沈清辞没有硬扛。

在赵天行动手的瞬间,她就动了。但不是向前,而是向后——她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弹射出去,身体几乎贴着地面向后滑行。金环大刀的刀锋从她面前三寸处掠过,带起的罡风吹得她头发向后飞扬,脸上被风刃割出了一道细细的血痕。

赵天行一刀劈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是因为意外,而是觉得这个小姑娘的闪避速度比预想中快了一些。他没有多想,第二刀已经跟了上来。这一次不是劈,而是横扫,刀锋带着呼啸的风声从左侧划向右侧,几乎封锁了沈清辞所有闪避的角度。

沈清辞这次没有向后躲,而是向前——她矮身一蹲,从赵天行的手臂下方钻了过去,像一条滑溜的泥鳅,瞬间出现在了赵天行的身后。

赵天行的反应很快,刀锋一转,反手向身后斩去。

但沈清辞已经不在那里了。她像一只蝴蝶一样轻盈地飘到了擂台的另一侧,与赵天行拉开了距离。

三次攻防,不过两个呼吸的时间。

广场上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不是喝彩,而是惊讶——这个练气五层的小姑娘,身法竟然如此灵活?在赵天行那种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她不但没有被击中,反而完成了两次反方向的移动,这说明她对赵天行的攻击节奏判断得非常准确,预判能力远超她的修为水平。

赵天行停下了攻击,重新审视面前这个小姑娘。

他刚才那两刀虽然没有用全力,但也用上了七成的力量。按照他的预判,一个练气五层的修士应该连躲都躲不开,更别说在他的攻击间隙中完成穿移动了。但沈清辞做到了,而且做得很轻松,像是提前就知道他会怎么出刀一样。

“有意思。”赵天行咧嘴笑了一下,眼中多了一丝认真的光芒,“再来。”

这一次,他没有再试探,而是直接爆发了全部实力。

金环大刀上的九个金环同时炸响,金色的灵力从刀身中喷涌而出,在赵天行身体周围形成了一层金色的光罩。那是《金刚诀》的护体金光,能够抵御大部分术法攻击。同时,他的速度提升了至少三成,刀法的凌厉程度也翻了一倍。

沈清辞的压力瞬间增加了无数倍。

赵天行的每一刀都带着澎湃的金系灵力,金色的刀芒从刀锋上延伸出去,足有三尺长。那些刀芒碰到擂台的地面,地面就裂开一道深深的沟壑;碰到擂台的边缘石柱,石柱就被削去一角。沈清辞在刀芒的缝隙中穿梭,每一次闪避都险之又险,有好几次刀芒几乎是贴着她的皮肤划过去的。

林婉儿在选手区看得手心全是汗,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她想喊“小心”,但声音被擂台上金环的叮当声淹没了。

主席台上,一些内门长老也开始注意到了这场在外人看来毫无悬念的对决。

“这个外门弟子的身法不错。”一个长老捻着胡须说,“虽然修为低,但身法的扎实程度,比很多内门弟子都强。”

“身法好有什么用?”另一个长老不以为然,“赵天行还没出全力呢,等他出了全力,那个小丫头连躲的机会都没有。”

“她不会一直躲下去的。”一个苍老的声音了进来。

众长老转头,看到说话的人后,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尊敬的表情。说话的人是青云宗的大长老,道号清玄子,元婴期修为,是青云宗除了掌门之外修为最高的人。他平时很少出现在这种场合,今天来大概是给内门选拔撑场面的。

“大长老的意思是?”第一个说话的长老问。

清玄子没有直接回答,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们看她的左手。”

所有长老的目光都投向了沈清辞的左手。

沈清辞的左手一直在袖中,从来没有拿出来过。她的右手在闪避过程中偶尔会做出一些奇怪的手势,那些手势看起来像是在维持平衡,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每一个手势都和她的脚步移动有着某种固定的对应关系。

“她在布阵。”清玄子说。

众长老愕然。

“在战斗中布阵?这怎么可能?布阵需要时间和安静的环境,她一边躲避赵天行的攻击一边布阵,这——”

“所以她用的不是普通阵法。”清玄子打断了那个长老的话,语气中带着一丝欣赏,“她用的是一种不需要提前布置、不需要固定阵盘的移动阵法。这种阵法我在三百年前见过一次,当时有一个阵道大师用过,但那位大师是金丹期的修为。这个小姑娘才练气五层,就能用出这种阵法,她的阵道天赋,不在她的身法之下。”

广场上,沈清辞不知道主席台上的长老们在讨论她。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赵天行身上,更准确地说,是在赵天行左腿的动作上。

林婉儿的情报是准确的。赵天行的左膝确实受过伤,虽然表面上看不出任何问题,但在高速移动中,他左腿的步频比右腿慢了大约百分之五。这个差距微乎其微,如果不刻意观察本发现不了。但对于沈清辞来说,百分之五的差距已经足够了。

她可以预判赵天行向左移动的时机,提前做出反应。

这就是为什么她能在赵天行的攻击中游刃有余地闪避——不是因为她速度快,而是因为她知道赵天行下一步会往哪个方向移动,她只需要往相反的方向躲就行了。

但光躲是不够的。她必须赢。

沈清辞在心中默数。

五,四,三,二,一。

阵成了。

她袖口内侧的阵图在吸收了足够的灵力后,终于完成充能。那些灵力全部来自赵天行的攻击——他每一次挥刀释放的金系灵力,都被阵图吸收了一部分,转化成了阵法的能量。

困敌阵,启动。

赵天行忽然感觉到脚下一沉。擂台的地面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光纹,那些光纹像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将他的双脚牢牢地粘在了地上。他的动作瞬间变慢了许多,出刀的速度至少下降了一半。

他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阵法?你什么时候布的阵?”

沈清辞没有回答。她在阵法启动的瞬间就发起了攻击。不是用术法,而是用她手中那柄品阶不高的短剑,直取赵天行的左膝。

赵天行的反应很快,大刀横在身前,挡住了沈清辞的第一剑。但沈清辞的剑没有停,第二剑接踵而至,角度比第一剑更刁钻,直刺他的左腿外侧。赵天行侧身闪避,但左腿的反应速度确实比右腿慢了一丝,剑尖划过他的小腿,在裤腿上划开一道口子,虽然没有伤到皮肉,但已经让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个练气五层的小姑娘,比他想像的危险得多。

赵天行不再留手,灵力全开。金色的光罩从护体金光变成了实质性的铠甲,覆盖在他的全身。他的大刀上凝聚出一个巨大的金色刀影,足有三丈长,从上方朝着沈清辞的位置狠狠斩下。

这一刀,他用尽了全力。

沈清辞没有躲。

她站在原地,双手结印,将体内所有的灵力一次性全部释放出来,注入到脚下的困敌阵中。

困敌阵在吸收了全部灵力后,猛地爆发出一团刺目的白光。那些光纹像是活了一样,从地面升起,缠绕上赵天行的双腿、腰身、手臂,将他整个人牢牢束缚住。他的金色刀影在距离沈清辞头顶一尺的地方停住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刀锋,再也落不下去。

赵天行的脸色变了。他的灵力还在运转,但无论如何都无法挣脱那些光纹的束缚。

“这是什么阵法?”他脱口而出。

“困敌阵,改良版。”沈清辞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入了赵天行的耳中,“赵师兄,你的灵力越强,阵法吸收的能量就越多,束缚就越紧。你越是挣扎,就越是给阵法充能。”

赵天行不信邪,灵力再次暴涨。光纹果然随之变得更亮,束缚也更紧了,紧到他的手臂都抬不起来,金环大刀从他手中滑落,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赵天行彻底愣住了。

他从修炼至今,经历过无数次战斗,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他一个练气九层巅峰的修士,被一个练气五层的小姑娘用阵法困住了?而且这个阵法用的还是他自己的灵力?

这不合常理,这完全不合常理。

沈清辞知道她的时间不多了。阵法的负荷已经接近极限,最多还能维持三个呼吸。她必须在这三个呼吸内结束战斗。

她握紧短剑,刺向赵天行的左膝。

这一剑不快,但很准。她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刺,瞄准的是赵天行左膝内侧一寸的位置——那是膝部最脆弱的地方,也是《金刚诀》护体金光最薄弱的位置。

赵天行下意识地想要闪避,但左腿被光纹束缚得死死的,本动不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柄短剑刺向自己的左膝,在剑尖触碰到他的护体金光时,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完了。

短剑刺入他的左膝半寸,停住了。

沈清辞没有继续刺下去。她拔出短剑,后退三步,向裁判示意。

“我认输,不对,我赢了。”她说。

全场寂静。

裁判愣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他走到赵天行面前,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不重,皮肉伤而已,但对战规则明确规定,如果一方被击中要害且无法继续战斗,裁判有权判负。

赵天行的左膝是陈年旧伤,虽然不是要害,但沈清辞那一剑精准地刺在了旧伤的位置,让他的左腿瞬间失去了力量。如果他强行站起来继续战斗,很可能会造成二次伤害,影响他以后的修炼。这一点,赵天行自己清楚,裁判也清楚。

“第七场,胜者——沈清辞。”裁判宣布。

广场上先是一片死寂,然后像炸了锅一样沸腾起来。

“她在战斗中用阵法困住了一个练气九层的修士?这怎么可能?”

“那个阵法是什么来头?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她一个练气五层的五灵,是怎么做到的?”

议论声、惊呼声、质疑声响成一片,整个广场像是被捅了的马蜂窝,嗡嗡嗡地吵个不停。

林婉儿在选手区直接站了起来,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她想过沈清辞会输,也想过沈清辞会赢但赢得很惨烈,但她从来没有想过会以这种方式赢得如此漂亮——不伤一人,不废一力,只用一座阵法,将修为远超自己的对手牢牢锁死,然后轻飘飘地一剑定胜负。

这不是运气,这是实力。这是那种让人看了之后说不出话来的、超出认知范围的实力。

主席台上,各位长老的表情各不相同。有的震惊,有的好奇,有的若有所思,有的面无表情。

清玄子大长老微微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但眼中的光芒说明了一切。

顾长渊依然是那副清冷的表情,仿佛擂台上发生的事情与他毫无关系。但从始至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的他,在裁判宣布沈清辞获胜的那一瞬间,眼睫微微动了一下。

只有坐在他身旁的人才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变化。

柳梦璃站在内门弟子的队列中,从头到尾一直看着沈清辞。从她第一次闪避赵天行的攻击,到她启动阵法,再到她刺出最后一剑。她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认真,从认真变成了凝重,最后定格在一种沈清辞在台下看不到的、复杂到难以形容的神色上。

那不是嫉妒,不是欣赏,不是敌意,也不是友善。那是一种混合了太多情绪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一个她极力想要忽视但终究无法忽视的事实。

沈清辞从擂台上走下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不是吓的,是灵力透支。她刚才那一战几乎耗尽了她体内所有的灵力——启动阵法用了一部分,最后那一剑更是把她最后的灵力也抽了。如果赵天行再撑一个呼吸,倒下的就不是他,而是她了。

她扶着擂台边缘的栏杆,一步一步地往下走,每一步都像是在爬一座山。

林婉儿冲过来扶住她,眼眶通红,不知道是激动的还是心疼的。

“清辞,你太厉害了!”林婉儿的声音都在发抖,“你刚才那一战,我要记一辈子!”

沈清辞靠在她身上,笑了笑,没有说话。她没有力气说话了。她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躺下来睡一觉,睡到地老天荒,睡到灵力自然恢复。

但她不能睡。今天是第一轮,明天还有第二轮的比赛。她必须尽快恢复灵力,为明天的实战对抗做准备——是的,她晋级了,她还要继续打下去。

林婉儿扶着她走出了广场。身后那些议论声渐渐远了,但那道来自内门弟子队列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背影。

柳梦璃收回目光,转身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她的步伐不快不慢,红色的裙摆在风中轻轻飘动。她穿过长廊,穿过花园,穿过一道又一道的门,最后在一座偏僻的院落前停了下来。

院落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进来。”

柳梦璃推门而入。

院落里种满了奇花异草,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香。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正在扇一个药炉的火。

“师父。”柳梦璃走到老妪面前,行了一礼。

“今天的选拔,有什么值得说的?”老妪头也没抬。

柳梦璃沉默了片刻,说:“有一个外门弟子,练气五层,五灵,用一座借力阵打败了一个练气九层的对手。”

老妪扇火的手微微一顿,终于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满是皱纹但精神矍铄的脸。她的眼睛浑浊,但浑浊中藏着一丝锐利的光。

“借力阵?”老妪问,“那种吸收对手灵力转化为阵能的阵法?”

“是。”

“练气五层就用出了借力阵?”老妪的眉头皱了起来,“这种阵法我教过你,你练了多久才学会?”

“三个月。”柳梦璃说。

“那个外门弟子呢?你知道她学了多久吗?”

柳梦璃摇了摇头。

老妪将蒲扇放下,站起身,在院子里踱了几步。她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思考一个问题。走了几个来回后,她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柳梦璃。

“那个外门弟子叫什么名字?”

“沈清辞。”

“姓沈?”老妪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似乎在回忆什么,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明天她的实战对抗,你去看。看完回来告诉我,她到底值不值得你关注。”

柳梦璃低头应了一声。

老妪重新坐回石凳上,拿起蒲扇继续扇火,像是刚才那段对话从未发生过一样。但她的眼神变了——从浑浊变成了深邃,从漫不经心变成了若有所思。

沈清辞。

这个名字,她在很久以前就听说过。

那时候的沈家,还是修仙界赫赫有名的炼丹世家。后来一场大火,烧毁了一切。沈家的人死的死、散的散,剩下的人改名换姓,隐姓埋名,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中。

老妪闭上眼睛,手中的蒲扇慢慢摇着,药炉里的火苗一跳一跳,将她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有些秘密,藏得再深,也终有浮出水面的一天。

与此同时,顾长渊回到了自己在主峰的居所。

他住的地方是青云宗最高的几座山峰之一,名叫青云峰,峰顶有一座精致的竹楼,四面都是悬崖,云海在脚下翻涌,灵气浓到几乎凝成了实质。这是首席大弟子的待遇,整个青云宗只有他一个人住在这里。

他走进竹楼,从袖中取出那枚铜镜。

铜镜的镜面上,浮现出沈清辞的面容——她靠在一棵大树上,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林婉儿坐在她身边,不停地往她手里塞丹药,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什么。

顾长渊看着镜中的画面,很久没有说话。

他想起沈清辞在擂台上说的那句话——“赵师兄,你的灵力越强,阵法吸收的能量就越多,束缚就越紧。你越是挣扎,就越是给阵法充能。”

一个练气五层的修士,把练气九层对手的优势变成了劣势,把他的力量变成了束缚他自己的枷锁。

这不是天赋能做到的,也不是努力能做到的。这是一颗足够聪明的头脑,在一个足够短的时间内,做出了一个足够精准的判断。

顾长渊收起铜镜,走到窗前,望着山下云海翻涌。高处的山峰穿透云层,露出尖尖的山顶,像一柄柄刺向天空的剑。

“沈、清、辞。”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他要亲自去看看这个师妹,在明天的实战对抗中。

不是因为怀疑,不是因为好奇,更不是因为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只是单纯地想看看,一个被所有人都认为是废物的人,究竟还能给他带来多少惊喜。

山风呼啸而过,吹动他白色的衣袍,猎猎作响。

夜色渐深,青云宗的各个角落都在谈论着今天那场不可思议的比赛。有人在分析沈清辞的阵法,有人在猜测她的师承,有人在计算赵天行现在的心理阴影面积。

而在外门那间破旧的小木屋里,沈清辞正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发呆。

她的灵力恢复了三成,足够应付明天的比赛。她的脑子里现在想的事情不是明天的对手是谁,而是一个更本的问题——她暴露了。

她本来打算低调行事,一步一步来,不要引起太多人的注意。但今天的比赛让她不得不暴露自己的阵道实力,否则她本过不了赵天行那一关。赵天行的实力远超她,她如果不用阵法,连一成的胜算都没有。

现在好了,全宗都知道她沈清辞会用阵法了。说不定明天就会有长老来找她谈话,问她师从何人、阵法从哪里学的。她没法回答,总不能说是从原著里学的吧。

“哎。”沈清辞叹了口气,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船到桥头自然直,车到山前必有路。

先睡觉,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在睡梦中,她丹田深处那缕魔气又微微颤动了一下,那些蛰伏的血色纹路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慢慢地向外扩散了一丝。

只是一丝。

沈清辞没有感觉到。

但在千里之外的北荒魔域,那个在黑暗中注视过她的猩红眼睛再次睁开了。眼睛的主人站在魔域深处的一座黑色宫殿中,手中握着一枚与她手中一模一样的天魔令——只是那枚令牌上的血色纹路更密、更亮、更活。

“第二枚……有感应了。”沙哑的声音在地宫回荡,“在南方,很远的南方。终于找到了,终于……”

地宫里响起了诡异的笑声,像是风声穿过枯骨时发出的呜咽,又像是某种古老生物的喘息。那笑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最后在地宫中形成了一片令人窒息的声浪。

地宫外的天空,水红色的薄雾猛地翻涌起来,像被一只巨手搅动。

北荒魔域,苏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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