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夜晚之后,沈清辞像换了一个人。
不是性格变了,而是修炼的方式变了。以前她修炼是有计划的,每天修炼几个时辰,然后去藏经阁看书,去演武场实战,生活规律得像时钟一样精准。但现在,她把所有能挤出来的时间都用在了修炼上。
清晨,天还没亮她就起来了,在灵槐树下打坐吐纳,吸收天地间第一缕灵气。上午去藏经阁,不是看书架上的书,而是将阵道传承玉简中剩下的内容全部学完——她已经学了大半,剩下的部分预计半个月内就能全部掌握。下午去演武场,不再找同级别的对手切磋,而是专门挑战修为高于自己的对手,有时候是练气八层,有时候是练气九层,甚至有一次她鼓起勇气挑战了一个筑基初期的内门师兄。
结果当然是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筑基期和练气期的差距是全方位的,不是靠战术和技巧就能弥补的。但那场惨败让她看清了自己和筑基期的差距到底有多大,也让她明白了一个道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再精妙的战术也只是延缓失败的时间。
晚上回到住处,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因为疲惫而早早休息,而是继续修炼到深夜,有时候甚至通宵达旦,直到天边出现第一抹鱼肚白才合眼休息片刻。修炼室角落里的聚灵灵石换了一颗又一颗,每一颗都被她吸了灵力,变成灰白色的废石。
林婉儿来看过她几次,每次都看到她脸色苍白、眼下发青,心疼得不行。
“清辞,你是不是疯了?”林婉儿把一碗灵米粥放在她面前,皱着眉头说,“你看看你的脸,都快成鬼了。修炼不是这么修的,你这样会走火入魔的。”
沈清辞端起粥碗,大口大口地喝完了,擦了擦嘴说:“我没事,心里有数。”
林婉儿知道劝不动她,叹了口气,把空碗收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过头,用一种沈清辞从未见过的认真表情看着她说:“清辞,我不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你一定是有什么原因才这么拼。我不问你,你什么时候想说了再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别把自己死了。你要是死了,谁罩着我啊?”
沈清辞看着林婉儿那张圆圆的、真诚的脸,嘴角微微上扬:“我答应你。”
林婉儿走了。沈清辞关上门,继续修炼。
她知道林婉儿说得对,修炼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需要劳逸结合,需要张弛有度。但她没有时间去劳逸结合,没有时间去张弛有度。那封关于沈家灭门的信,那个叫沈晚棠的女人留给她的遗物,那个藏在南海深处的沈家祖地——这些东西像一团火,在她心中燃烧,让她无法停下来,也不想停下来。
她要变强,强到能够去南海,强到能够揭开沈家灭门的真相,强到能够为那些素未谋面的家人做些什么。
修炼室中,五行灵力在她的经脉中奔涌,五种颜色的光芒在她体内交替闪烁,将整个修炼室映照得五彩斑斓。她的修为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提升——六层巅峰到七层的屏障原本像一堵厚实的墙,需要至少半年的时间才能打破。但在她的疯狂修炼下,那堵墙开始出现了裂纹,一道、两道、无数道,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整堵墙摇摇欲坠。
半个月后的一个深夜,沈清辞在修炼中忽然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像是被关在一个密闭的房间里,忽然有人打开了窗户,新鲜的空气涌入,整个世界都变得开阔了。灵力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入丹田,将丹田的容量扩大了将近一倍。五行相生的闭环变得更加稳固,五种属性灵力的流转速度提升了五成,那种滞涩感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行云流水般的顺畅。
练气七层。
沈清辞睁开眼睛,眼中精光一闪而逝。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指尖萦绕的灵力光芒比以前更加凝实,不再是淡淡的虚光,而是有了实质感,像是一层薄薄的光膜覆盖在皮肤上。
她站起身来,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灵力。练气七层,这是练气期的一个分水岭——七层以下的修士被称为“练气初期”,七层及以上被称为“练气后期”。初期和后期的差距,比六层到七层这个数字差距要大得多。一个练气七层的修士,可以轻松应对三到五个练气六层的修士。
更重要的是,练气七层的经脉可以承受更强大的术法和阵法。以前她使用的困敌阵、借力阵、地陷阵都只是基础阵法,威力有限。到了练气七层,她可以开始学习和使用更高阶的阵法——比如传送阵、幻阵、封印阵。
传送阵是她下一步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东海深渊在千里之外,从青云宗徒步过去至少要两个月的时间,来回就是四个月。但如果她能布置传送阵,就可以在青云宗附近设置一个传送点,直接传送到东海附近,将两个月的时间缩短到一瞬。
沈清辞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上古阵法图录》,翻到传送阵那一页,开始认真研读。
传送阵是所有阵法中最复杂的一种,涉及空间法则,对布阵者的要求极高。首先是修为要求——至少需要练气九层才能驱动传送阵的运转,因为传送阵消耗的灵力是普通阵法的数十倍。其次是阵道水平要求——需要完全掌握阵纹的基本原理,能够独立绘制传送阵所需的全部阵纹。最后是材料要求——传送阵的核心材料是“空间晶石”,这种晶石极为稀有,价格昂贵,一块拳头大小的空间晶石就要上万上品灵石。
沈清辞现在的修为是练气七层,距离九层还有两层。阵道水平倒是差不多了,阵道传承玉简中的内容她已经全部学完,《禁制总纲》和《阵纹解析大全》也看了大半,绘制传送阵所需要的阵纹应该问题不大。最棘手的是空间晶石——她没有,也不知道去哪里买。
这种级别的东西,市面上基本买不到,就算有也是天价。她需要自己去寻找空间晶石的矿脉,或者通过某种途径获得。
沈清辞将《上古阵法图录》合上,揉了揉太阳。问题一个接一个,解决了一个,又冒出两个。但这就是修炼之路,从来没有一帆风顺的时候。
她起身走出修炼室,来到天井中。灵槐树的枝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她深吸一口气,清凉的夜风灌入肺中,让她的精神为之一振。
就在她准备回修炼室继续修炼的时候,院门被人敲响了。
不是敲门,是拍门,拍得很急,像是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
沈清辞走过去打开门,门外站着江然。他的脸色很不好看,嘴唇发白,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像是跑了很远的路。
“沈师妹,”江然喘着粗气,“药老让你马上过去。不是商量事情,是让你去救人。”
“救人?救谁?”沈清辞心中一惊。
江然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柳师姐。柳梦璃。她炼丹的时候出了意外,丹炉炸了,她被丹火烧伤,药老说只有你能救她。”
沈清辞愣住了。
柳梦璃炼丹出了意外,被丹火烧伤,药老说只有她能救?她和柳梦璃非亲非故,修为不如她,炼丹不如她,凭什么只有她能救?
“药老为什么这么说?”沈清辞问。
江然摇了摇头:“药老没解释,只是让我赶紧来叫你。沈师妹,你快去吧,柳师姐的情况不太好。”
沈清辞不再多问,跟着江然一路小跑到了药老的丹房。
丹房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药老正站在丹炉前,手里拿着一把银针,正在给床上的柳梦璃施针。柳梦璃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身上盖着一条薄被,但露在外面的手臂和脸上布满了灼伤的痕迹。那些灼伤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表面有一层淡淡的黑气在流动。
沈清辞走进房间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柳梦璃身上的黑气。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那不是普通的丹火灼伤,那是魔气侵体。柳梦璃在炼丹的过程中,丹火引发了某种含有魔气的药材的异变,魔气从丹炉中逸出,侵入了她的身体。
药老转过头看了沈清辞一眼,浑浊的老眼中满是焦急。
“你来了。”药老的声音有些沙哑,“梦璃的伤不是普通的丹火灼伤,是魔气侵体。普通的疗伤丹药对她没用,需要用五行之力才能将魔气从她体内出来。我虽然修为高,但我不是五灵,我的灵力无法同时运转五行之力。你是青云宗唯一一个五灵修士,只有你能救她。”
沈清辞走到床边,低头看着柳梦璃。柳梦璃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涣散,意识已经不太清醒了。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说什么,但声音太轻,听不清楚。
“我该怎么做?”沈清辞问。
药老将手中的银针递给沈清辞:“用五行灵力灌注银针,按照我说的位施针。第一针百会,第二针膻中,第三针气海,然后依次是左右手的三阴交、足三里、涌泉。每一针都必须同时运转五种属性的灵力,缺一不可。顺序不能错,力度不能错,灵力比例不能错。只要有一处出错,魔气就会攻心,她就没救了。”
沈清辞握着银针的手微微发抖。她不是医生,不是炼丹师,甚至连银针都是第一次拿。但药老说只有她能救柳梦璃,因为她是五灵。在这个房间里,没有第二个人能同时运转五行之力。
“我试试。”她深吸一口气,将银入柳梦璃头顶的百会。
第一针,五行灵力同时涌入银针,金色、绿色、蓝色、红色、黄色五种颜色的光芒在针身上依次闪过。柳梦璃的身体微微一颤,脸上的黑气淡了一丝。
沈清辞不敢停顿,第二入膻中,第三入气海,然后是三阴交、足三里、涌泉。每一针她都严格按照药老说的顺序和位施针,灵力的比例精确到她在修炼中摸索出的那个完美平衡点。她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但每一针都稳稳地刺入了位。
十三针全部施完,柳梦璃身上的黑气从四肢向口收缩,最后汇聚在心脏的位置,形成一团浓烈的黑色雾气。那团雾气在心脏周围旋转,像是在做最后的抵抗。
“用灵力出来。”药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将你的灵力从气海注入,沿着经脉推向心脏,把魔气从心脏推出来,从口中出。”
沈清辞将双手按在柳梦璃的气海上,五行灵力毫无保留地涌入她的体内。灵力沿着经脉一路向上,经过丹田、经过脾胃、经过肺部,最后到达心脏的位置。五行灵力与魔气相遇的瞬间,沈清辞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抵抗力量从魔气中传来,像是在拼命阻挡她的灵力进入心脏。
她咬紧牙关,将灵力催动到极致。五行相生的闭环在柳梦璃体内运转,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五种灵力相互滋生,形成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将魔气一点一点地从心脏中推了出去。
魔气顺着经脉往上走,经过喉咙,进入口腔。柳梦璃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一口黑色的淤血从她口中喷出,溅落在床边的地面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黑血落地之后,柳梦璃脸上的黑气彻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苍白但健康的颜色。她的呼吸变得平稳,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眼睛也慢慢闭上了,陷入了沉睡。
药老快步上前,检查了柳梦璃的脉搏和瞳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没事了。”药老的声音有些哽咽,“魔气已经全部出来了,休息几天就能恢复。”
沈清辞从床边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她扶着床沿站稳,发现自己的灵力已经消耗了将近八成,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头晕目眩,眼前一阵阵发黑。
药老扶住她,将一枚丹药塞进她嘴里。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药力从喉咙蔓延到全身,迅速补充着她消耗的灵力。
“谢谢你。”药老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沈清辞一个人能听到,“梦璃是我唯一的弟子,也是我最亲近的人。如果她出了什么事,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下去。”
沈清辞看着药老那张苍老的脸,忽然觉得她不像一个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更像一个普通的、害怕失去亲人的老人。
“药老客气了。”沈清辞说,“柳师姐平时对我也多有照顾,这是我应该做的。”
药老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握住柳梦璃的手,目光温柔而悲伤。
沈清辞没有打扰她们,悄悄退出了房间。江然在门外等着,看到她出来,连忙迎上来。
“怎么样?柳师姐怎么样了?”
“没事了,在休息。”沈清辞靠在墙上,闭着眼睛说,“江师兄,柳师姐炼丹用的药材是从哪里来的?”
江然想了想:“药材是药老亲自配的,但有一些药材是从外面采购的,不是丹房自己种的。你是说……药材有问题?”
沈清辞睁开眼,看着江然:“丹房采购药材的渠道,你能查吗?”
江然犹豫了一下:“可以试试,但我需要时间。沈师妹,你是怀疑有人故意在药材里混入了魔气?”
沈清辞没有回答。她不能确定,但柳梦璃炼丹发生意外这件事太巧合了——柳梦璃是青云宗的丹道天才,是药老的弟子,是原著中的女主角。如果有人想对青云宗不利,对柳梦璃下手是一个很好的选择。而混入含有魔气的药材,让她在炼丹过程中魔气侵体,这种手段隐蔽、难以追查、很难防备。
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那说明有人在暗中针对青云宗,手段极其阴险毒辣。
“江师兄,你先去查,查到什么告诉我。”沈清辞说,“但不要声张,不要让别人知道你在查这件事。”
江然郑重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沈清辞站在丹房门口,看着夜空中的星星。今晚的星星格外明亮,每一颗都在夜空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她找到了那颗劫星——它比一个月前更亮了,亮到不需要观星台的特殊法器也能看到。那颗星的位置正好在青云宗的正上方,像一只无形的眼睛,俯视着这片土地上发生的一切。
劫星越来越亮,意味着什么?大劫越来越近?还是大劫的规模越来越大?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当劫星的亮度达到顶峰的时候,就是大劫降临的时候。
她必须在那之前做好准备。
接下来的两天,沈清辞每天都去丹房看望柳梦璃。
柳梦璃的恢复速度比药老预想的更快。第二天就能坐起来了,第三天就能下床走动了,到了第四天,她已经开始在丹房里慢慢地走来走去,做一些简单的活动了。沈清辞每次去的时候,柳梦璃都会对她笑,那笑容里有感激,也有一种沈清辞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第四天的傍晚,沈清辞正准备离开丹房,柳梦璃叫住了她。
“沈师妹,陪我出去走走吧。”
沈清辞点了点头,扶着她走出了丹房。两人沿着丹房后面的小路慢慢走着,路两边种满了各种灵药,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香。夕阳西下,天边的云被染成了绚烂的橘红色,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芒中。
两人走了一程,在一棵老槐树下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谢谢你救了我的命。”柳梦璃看着远处的夕阳,声音很轻,“如果不是你,我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或者变成了一个被魔气控制的怪物。”
“柳师姐客气了。”沈清辞坐在她旁边,看着同样的夕阳,“换了你是我,你也会做同样的事。”
柳梦璃沉默了很久。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还残留着灼伤的疤痕,虽然已经在药老的治疗下好了大半,但还有一些淡淡的痕迹,像是永远也消不掉了一样。
“我和你的母亲,有过一面之缘。”柳梦璃忽然说。
沈清辞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柳梦璃抬起头,看着天边的晚霞,目光变得悠远,像是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那时候我还很小,大概五六岁吧。我跟着师父去参加一个炼丹师的聚会,在那个聚会上,我见到了你母亲。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裙子,头发用一玉簪挽着,笑起来很好看。师父让我叫她沈阿姨,我就叫了。”
“她蹲下来,摸了摸我的头,给了我一块糖。那块糖是她亲手炼制的,不是普通的糖,是一种能够清心明目的丹药,她把它做成了糖的样子,让我当糖吃。我吃了之后,眼睛变得特别好,能看很远很远的东西,连夜空中的星星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后来我长大了,才知道那种丹药的炼制难度极高,需要极其精准的火候控制和药材配比。她能随手把它做成糖的样子送给一个小孩子,说明她的炼丹水平已经达到了一个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沈清辞静静地听着,眼睛有些发酸。
“那次聚会之后没多久,就传来了沈家被灭门的消息。”柳梦璃的声音变得低沉,“师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把自己关在丹房里整整三天没有出来。出来的时候,她的眼睛是红的,但一滴眼泪都没有流。从那天起,师父就再也没有提过你母亲的名字。”
“直到你在内门选拔中出现,师父看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是谁了。她不是通过长相认出来的,虽然你和你母亲长得很像,但天下长得像的人很多。她认出来,是因为你的灵力波动的频率,和你母亲一模一样。”
沈清辞的眼眶终于红了。
“柳师姐,你知道我母亲是怎么死的吗?”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柳梦璃摇了摇头:“不知道。师父从来没有跟我说过沈家灭门的细节,我也不敢问。但我知道一件事——灭沈家的人,不是普通的仇家,不是魔修,不是邪道,而是正道中人。因为如果是魔修的,正道联盟早就大张旗鼓地讨伐了。正因为是正道中人的,这件事才被压了下来,没有人提,没有人查,没有人追究。”
沈清辞的手指深深陷进了掌心里。
正道中人。灭了沈家满门的,是正道中人。
这个结论让她心中涌起一种比愤怒更加复杂的情绪。如果是魔修的,她可以毫无负担地报仇,尽天下魔修,为沈家讨回公道。但如果是正道中人的,事情就复杂了——正道中人之间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有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有各种不能摆在台面上的规则和禁忌。她不能简单地提剑去人,因为了一个人,会有更多的人来她。
“柳师姐,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沈清辞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袍,“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休息吧。”
柳梦璃点了点头,扶着沈清辞的手站了起来。两人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夕阳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灵药圃的小路上,像两棵并肩生长的树。
走到丹房门口的时候,柳梦璃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沈清辞。她的眼睛清澈如水,倒映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
“沈师妹,我知道你身上有很多秘密。”柳梦璃说,“我不问你那些秘密是什么,但我想告诉你——不管你的路通向哪里,我都会站在你这边。不是为了报恩,而是因为你是我师父在乎的人,也是我……在乎的人。”
沈清辞看着柳梦璃那双清澈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在这个世界上,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人在战斗。林婉儿是她的朋友,但林婉儿太弱了,很多事情帮不上忙。药老对她好,但药老的好是有条件的。顾长渊给她帮助,但顾长渊的帮助带着距离感。只有柳梦璃,在这一刻,让她感觉到了一种无条件的、不带任何附加条款的善意。
“谢谢你,柳师姐。”沈清辞说。
柳梦璃笑了笑,转身走进了丹房。
沈清辞站在丹房门口,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内。夕阳落山了,暮色从四面八方涌来,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种朦胧的灰色。远处,青云宗的塔楼上,铜铃在夜风中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某种古老的祝福。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朝自己的住处走去。
回到丙字区十七号院落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沈清辞推开院门,走进天井。月光如水,灵槐树的枝叶在风中轻轻摇曳,洒下一地碎银。
她正准备走进修炼室,忽然感觉到储物戒指中的天魔令震动了一下。
不,不是震动,是共鸣。和之前那次一样,令牌之间的共鸣。
但这一次,共鸣的强度比之前大了至少三倍。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第二枚天魔令的持令者正在靠近,距离她越来越近,速度越来越快。
那个人在朝青云宗的方向来了。
沈清辞迅速用五行灵力在储物戒指外面布下隔绝禁制,但这一次,隔绝禁制的效果明显不如上次。那些血色的纹路在令牌表面剧烈跳动,中心的光球疯狂旋转,发出嗡嗡的声响,像是一只被困在笼中的野兽在拼命挣扎。
她加强了禁制的强度,将五行灵力全部灌注进去,终于将共鸣压了下去。但她的心却沉到了谷底——如果那个持令者的速度不变,最多三个月,他就会到达青云宗。
三个月。她只有三个月的时间。
三个月内,她必须从练气七层突破到练气九层,然后筑基。只有筑基之后,她才有能力面对那个持令者——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是什么修为。
沈清辞走进修炼室,关上门,在蒲团上坐下。
她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了那枚筑基丹,放在掌心。丹药在月光中泛着淡金色的光芒,散发着浓郁的药香。这是她在落雁城用丹方换来的筑基丹,本来是打算等到练气九层再用的。但现在看来,她必须加快速度了。
练气七层到九层,正常需要一年到两年。她要把这个时间压缩到三个月。
这是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沈清辞没有别的选择。
她将筑基丹收回储物戒指,闭上眼睛,开始运转《五行归元功》。五行灵力在经脉中奔涌,相生的闭环以最快的速度运转,将天地灵气源源不断地转化为灵力,储存在丹田中。
修炼室中,五行灵力的光芒越来越亮,将整个房间照得如同白昼。聚灵阵纹在她的灵力灌注下发出刺目的蓝光,墙壁上的灵石一颗接一颗地变成灰白色,吸了一颗又一颗。
她不知道疲倦,不知道休息,只是不停地修炼,修炼,修炼。
天亮了,又黑了,又亮了。
沈清辞在修炼室中坐了三天三夜。
第四天清晨,她睁开眼睛,眼中两道精光爆射而出,在空气中留下两道淡淡的痕迹。她站起身来,浑身的骨骼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像是沉睡已久的身体终于苏醒。
练气七层巅峰。
距离八层,只差一层薄膜。
她在三天内完成了正常情况下需要一个月才能完成的灵力积累。代价是修炼室中堆积了十几颗被吸的灵石废渣,她的身体也到了极限的边缘——经脉隐隐作痛,丹田有一种被撑满的胀感,再继续修炼下去,她很可能会经脉受损。
沈清辞走出修炼室,在天井中站了一会儿,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阳光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修炼室中的阴冷。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感觉到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
她离筑基又近了一步。
但还不够近。她必须更快。
沈清辞回到修炼室,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了那枚筑基丹。这一次,她没有把它收回去,而是放在蒲团旁边,让它时刻提醒自己——目标就在那里,她必须拿到它。
然后她闭上眼睛,继续修炼。
修炼室中,五行灵力的光芒再次亮起,照亮了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阵纹。那些阵纹在她灵力的灌注下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密,像是活了一样,在墙壁上缓缓流动。
沈清辞不知道的是,在她疯狂修炼的那些夜夜里,有一个人一直在暗中看着她。
顾长渊站在主峰的竹楼上,手中握着那枚铜镜。铜镜的画面中,沈清辞盘腿坐在修炼室里,周身五行灵力的光芒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五彩的光晕中。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得很紧,脸色苍白,但眼中的光芒比任何一颗星星都要亮。
他看着那张苍白的脸,那片紧抿的嘴唇,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心中涌起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感觉。不是心疼,不是担忧,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让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情绪——他想走过去,把她从那间修炼室里拉出来,让她停下来,让她好好休息,让她不要把自己到这种地步。
但他没有动。
因为他知道,她不需要别人把她拉出来。她需要的是有人在她身后,在她倒下去的时候扶住她。
而他就是那个人。
顾长渊收起铜镜,从竹楼上跃下,化作一道白光,朝丙字区飞去。
片刻之后,他落在了沈清辞的院落中。灵槐树的枝叶在风中摇曳,月光洒在他白色的衣袍上,将他的影子投在青石地面上,像一柄入地面的剑。
他站在修炼室的门外,透过门缝看着里面那个拼命修炼的身影。他的手抬起来,想要敲门,但又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犹豫了很久。
最终,他没有敲门,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了门口的台阶上。玉简中记载的是他修炼《五行归元功》时遇到的所有瓶颈和突破的经验,还有一些关于筑基的心得体会。这些东西他从来没有给过任何人,连他最亲近的师弟师妹都没有给过。
但今天,他给了沈清辞。
因为他知道,她需要这些。
放下玉简后,顾长渊转身离开了。他的身影消失在夜空中,无声无息,像一阵风吹过,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沈清辞修炼到天亮才停下来。她打开修炼室的门,一眼就看到了台阶上那枚玉简。她弯腰捡起来,神识探入其中,看到了那些密密麻麻的心得体会和修炼经验。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知道这是谁放的。在这个世界上,会以这种方式帮助她的人,只有一个。
沈清辞将玉简贴在口,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然后她走进修炼室,关上门,继续修炼。
修炼室中,五行灵力的光芒再次亮起,比之前更加明亮,更加稳定。那些光芒透过门缝和窗户的缝隙泄露出去,在天井中投下一片五彩的光晕,像是一朵在黑暗中绽放的花。
灵槐树的枝叶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为她加油鼓劲。
月光如水,夜风微凉。
青云宗的夜晚,安静得像一首无声的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