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像一细针扎在沈清辞的心口,不疼,但让人无法忽视。
从筑基成功的那天晚上开始,这种感觉就缠上了她。不是恐惧,不是焦虑,而是一种更原始的、身体层面的警觉——就像被一只猛兽在暗中盯上,你的皮肤会起鸡皮疙瘩,你的汗毛会竖起来,你的身体会不自觉地进入戒备状态。
她知道这意味什么。
那个持令者越来越近了。
接下来的几天,沈清辞几乎没有离开过自己的院落。她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修炼和准备中,白天研读《传送阵详解》和《九宫诛魔阵》的阵图,晚上修炼《五行归元功》提升修为,中间的零碎时间用来绘制符箓和炼制丹药。
她从药老那里借来了一个便携式的小丹炉,虽然比不上丹房里的那些大家伙,但炼制一些基础丹药已经足够了。她按照脑海中记忆的丹方,炼制了几炉回灵丹和疗伤丹,品质虽然比不上药老炼制的,但胜在数量多,足够她在战斗中挥霍。
阵法的准备是最耗时的。她在院落的地下埋下了三座阵法的阵基——一座困敌阵,一座幻阵,一座传送阵。前两座是为了应对可能发生的战斗,传送阵是最后的退路,如果真的打不过,她可以启动传送阵直接离开。
传送阵的布置花了她整整两天的时间。这是她第一次尝试布置这种级别的阵法,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出错。阵纹的刻画必须一气呵成,不能有任何断点;灵石的摆放必须精确到毫厘,不能有任何偏差;空间坐标的锁定必须准确无误,不能有任何模糊。
她将传送阵的另一端设置在落雁城外的一个隐蔽山洞中。那是她在卖丹方时偶然发现的地方,位置偏僻,人迹罕至,是一个理想的逃生点。如果青云宗这边出了什么问题,她可以直接传送到落雁城,然后从那里离开。
一切准备就绪。
沈清辞站在天井中,月光洒在她脸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清晰分明。她穿着一身黑色劲装,长发束成高马尾,窄长剑挂在腰间,袖中藏着一沓符箓,手指上戴着锁灵环,脖子上挂着沈家的家传项链。浑身上下,能用的底牌全部带上了,一样不少。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今晚是满月。
月亮又圆又亮,将整个青云宗照得像白昼一样。山间的云雾在月光中流动,像一条条银色的丝带缠绕在山峰之间。远处的塔楼上,铜铃在夜风中发出清脆的响声,一声又一声,像是某种古老的计时器在记录着时间的流逝。
沈清辞在灵槐树下坐了下来,将神识扩散到最大范围。筑基期的神识比练气期强了数倍,能够覆盖方圆百丈的范围。她将神识分成数十股,每股探向一个方向,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的院落和周围区域笼罩其中。
任何进入这张网的陌生人,都会被她第一时间感知到。
她等了整整两个时辰。
子时。
月亮升到了最高点,月光直直地照下来,将整个天井照得没有一丝阴影。灵槐树的枝叶在风中静止了,连虫鸣都消失了,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沈清辞的神识捕捉到了什么。
有人在靠近。
不是从外面走进来的,而是从天上落下来的。那个人没有走青云宗的正门,也没有翻越围墙,而是直接从空中飞越了护山大阵,落入了内门区域。护山大阵没有被触发,报警禁制也没有响起,这说明那个人对青云宗的护山大阵了如指掌,知道哪里有漏洞,哪里可以悄无声息地潜入。
金丹期。
沈清辞的心沉了下去。只有金丹期以上的修士才能御空飞行,才能在不触发护山大阵的情况下潜入青云宗。她面对的不是一个筑基期的对手,而是一个金丹期的修士——修为比她高了整整一个大境界。
她站起来,拔出窄长剑。剑身在月光中泛着冷冽的寒光,映出她平静的面容。
那个人落在了她的院门外。
脚步声很轻,几乎听不到,但沈清辞的神识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个人在门口停了片刻,似乎在观察什么,然后推开了院门。
院门没有锁。沈清辞故意没有锁门。
一个黑衣人走进了天井。
月光照在他身上,沈清辞看清了他的模样——身材高大,肩膀宽阔,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袍子上没有任何装饰,连腰带都是黑色的。他的面容隐藏在斗篷的阴影中,只露出一双猩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诡异的光芒。
他的右手上,握着一枚黑色的令牌。
令牌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了血色的纹路,中心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在缓慢旋转。那些纹路比沈清辞手中的那枚更加密集,跳动得更加剧烈,像是活的一样。
第二枚天魔令。
两人站在天井中,相隔不过三丈。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像两柄指向对方的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到令人窒息的气氛,连风都停了,连叶子都不再沙沙作响。
“你就是另一枚令牌的主人?”黑衣人开口了,声音沙哑低沉,像是砂纸摩擦金属,“一个筑基初期的小丫头?”
沈清辞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令牌上,又移开,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猩红色的眼睛里没有意,没有敌意,甚至连恶意都没有,只有一种纯粹的、裸的——贪婪。
对力量的贪婪。
“把令牌交出来。”黑衣人往前走了两步,“我饶你一命。”
沈清辞依然没有回答,但她将窄长剑横在了前,剑尖指向黑衣人。这个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她不会交出令牌,也不会束手就擒。
黑衣人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是一个残忍的、带着讥讽的笑。“筑基初期,对金丹中期。你以为你有胜算?”
沈清辞终于开口了:“有没有胜算,打了才知道。”
黑衣人不再废话。他的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沈清辞的神识捕捉到了他的移动轨迹——不是瞬移,而是速度快到了肉眼无法捕捉的地步。金丹中期的速度,比筑基初期快了至少五倍。在这种速度面前,她的眼睛和反应都跟不上。
但她不是靠眼睛和反应在战斗。她靠的是提前布下的阵法。
黑衣人冲到她身前三尺的时候,脚下的地面猛地亮了起来。困敌阵的阵纹从青石板的缝隙中浮现出来,淡蓝色的光芒将他的双脚牢牢地粘在了地上。他的速度瞬间降了下来,从无法捕捉变成清晰可见。
黑衣人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阵纹,又抬起头看着沈清辞,猩红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意外。“你提前布了阵?”
沈清辞没有回答。她在困敌阵启动的瞬间就已经开始催动第二座阵法——幻阵。
院落的地面上浮现出第二层阵纹,这次是暗红色的。暗红色的光芒在黑衣人周围旋转,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出现了无数个沈清辞的身影,每个身影都在做着不同的动作——有的在攻击,有的在后退,有的在施法,有的在布阵。这些身影真假难辨,虚实相生,让黑衣人一时间分不清哪个是真正的沈清辞。
但黑衣人是金丹中期的修士。他不会被这种程度的幻阵迷惑太久。
他闭上眼,将神识扩散开来,不受视觉的扰,直接锁定沈清辞的灵力波动。幻阵能制造视觉上的幻象,但无法掩盖真实的灵力波动。一个呼吸不到的时间,他就找到了沈清辞的真实位置。
黑衣人睁开眼,右手凝聚出一团黑色的灵力光球,朝沈清辞的位置轰去。
灵力光球的威力极大,所过之处,空气都在燃烧。沈清辞不敢硬接,身体向后滑出数丈,同时启动了第三座阵法。
也是她的底牌——传送阵。
院落地面的第三层阵纹亮了起来。这一次是纯白色的光芒,刺目而强烈,将整个天井照得如同白昼。传送阵的阵纹在沈清辞脚下扩展,形成一个直径约一丈的光圈。光圈中出现了无数复杂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高速旋转,发出嗡嗡的声响。
黑衣人的脸色终于变了。
传送阵意味着沈清辞可以随时离开。如果他不能在她启动传送之前阻止她,他就会失去这次机会,而一旦她离开,共鸣就会中断,他再想找到她就难了。
黑衣人不再保留,金丹中期的灵力全部爆发。他的身体表面浮现出一层黑色的铠甲,那是灵力实质化的产物,只有金丹期以上的修士才能做到。他的速度再次提升,从地面上挣脱了困敌阵的束缚,朝沈清辞冲去。
沈清辞没有跑。
她站在传送阵的光圈中,手中握着窄长剑,剑尖直指黑衣人的方向。她的表情平静如水,但眼中的光芒却像两团燃烧的火焰。
传送阵需要五息的时间才能完成空间锁定。她必须在五息内挡住黑衣人的攻击,否则传送阵还没启动,她就已经死了。
第一息。
黑衣人的拳头裹挟着黑色的灵力,朝她的面门轰来。沈清辞侧身闪避,剑尖在黑衣人手臂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剑上的白色灵力和黑衣人黑色灵力产生了剧烈的冲突,发出嗤嗤的声响,像冷水泼在烧红的铁上。
第二息。
黑衣人的第二拳比第一拳更快、更猛。沈清辞来不及闪避,只能将窄长剑横在身前格挡。拳剑相交,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剑身传到她的手臂,又从手臂传到全身。她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向后飞去,重重地撞在院墙上,在墙上撞出一个凹陷。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第三息。
黑衣人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他的身形再次近,双手凝聚出两团更大的黑色光球,同时朝她轰去。沈清辞咬牙从墙上撑起来,左手从袖中抽出一沓符箓,全部激活,朝黑衣人扔去。符箓在空中炸开,火焰、冰锥、雷光、风刃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将黑衣人笼罩其中。
但这些低阶符箓对金丹期修士的威胁微乎其微。黑衣人身边的黑色铠甲将所有的攻击都挡了下来,连他的衣角都没有伤到。
第四息。
沈清辞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了一样东西——她一直没有使用过的底牌。不是法器,不是丹药,不是符箓,而是一针。一细如牛毛、通体漆黑的针,针尖上泛着诡异的紫色光芒。
毒针。
这是她用药老给的毒方炼制出来的,名为“碎魂”。不是致命的毒,但能侵蚀修士的神识,让对手在短时间内无法集中精神。金丹期修士的神识强大,碎魂只能让他恍惚片刻。但片刻的时间,已经足够她完成传送了。
沈清辞将毒针夹在指间,朝黑衣人弹去。针在月光中无声无息地飞行,速度快如闪电。
黑衣人的神识捕捉到了毒针。他冷笑一声,随手一挥,一股黑色的灵力将毒针震飞。毒针在空中转了几圈,扎进了灵槐树的树中,树的表面迅速变黑,叶片从金黄变成了焦黑,纷纷落下。
第五息。
传送阵的符文旋转到了极限,白色的光芒将沈清辞整个人笼罩其中。空间锁定的最后一刻到了——
黑衣人的手伸进了光圈,抓住了沈清辞的手腕。
他的力量极大,沈清辞的手腕被捏得生疼,骨骼发出咯咯的声响。他的半个身体已经进入了光圈,如果他也跟着传送过去,那这场战斗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沈清辞做出了一个黑衣人没有预料到的举动。
她没有挣脱他的手,而是用另一只手从腰间取下一枚玉佩,捏碎。
传送玉佩。
顾长渊给她的那枚传送玉佩,激活后可以将她传送到青云宗主峰的大殿,那里是整个青云宗最安全的地方。
两道传送的光芒同时亮起——一道是她的传送阵,一道是传送玉佩。两股空间之力在她身上交汇,产生了剧烈的空间震荡。黑衣人的手被震荡弹开,他的身体从光圈中被甩了出去,重重地撞在灵槐树上,将树撞断了。
而沈清辞,在两股传送之力同时作用下,没有去落雁城,也没有去主峰大殿。
她去了一个她从未去过的地方。
第三枚天魔令的藏匿点。
传送的过程比任何一次都要漫长。
空间乱流在她周围肆虐,五颜六色的光芒在她眼前闪过,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被撕裂、重组、再撕裂、再重组。那种痛苦比筑基时还要强烈百倍,沈清辞感觉自己的意识在涣散,身体的感知在消失,像是在一点一点地死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永恒。
她的身体重重地摔在了一个坚硬的东西上。
疼。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沈清辞趴在地上,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她撑着手臂坐起来,环顾四周——她在一片黑暗的洞中,四周的石壁上嵌着一些发光的矿石,散发着幽冷的蓝色光芒,勉强能看清周围的环境。
洞不大,大约三丈见方,穹顶不高,伸手就能够到。洞的正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枚她熟悉的东西——
黑色的令牌,血色的纹路,中心的光球。
第三枚天魔令。
沈清辞盯着那枚令牌,愣了好几秒钟。
她本来是想传送到落雁城逃命的,结果在两股传送之力同时作用下,阴差阳错地被送到了第三枚天魔令的位置。这是巧合吗?还是某种她不知道的力量在暗中引导?
她来不及多想,支撑着站起来,走到石台前。石台上没有禁制,第三枚天魔令就这样裸地躺在上面,像是等待了千年,终于等来了它的主人。
沈清辞伸出右手,握住了令牌。
令牌入手的瞬间,一股比之前更加庞大的魔气涌入她的身体。那些魔气像一条黑色的河流,从她的手臂涌入经脉,沿着经脉直冲丹田。丹田中的白色灵力和这股魔气产生了剧烈的冲突,两股力量在她体内展开了激烈的交锋。
沈清辞咬着牙,强行运转《五行归元功》,用五行灵力去压制那些魔气。但魔气的量太大了,五行灵力在它面前像是一条小溪面对一条大河的冲击,完全不是对手。魔气冲破了五行灵力的封锁,涌入了丹田。
丹田中,那团魔气光球感应到了新来的魔气,猛地膨胀起来。血色纹路从光球表面疯狂地向外延伸,像是一条条藤蔓,缠绕上了沈清辞的丹田壁,将整个丹田包裹起来。白色灵力被困在丹田中央,无法动弹,无法运转。
坏事了。
沈清辞的意识开始模糊。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被一种陌生的力量接管,那种力量冰冷、黑暗、无情,和她自己的意志完全不同。它想控制她,想取代她,想把她变成一具只知道戮和掠夺的行尸走肉。
不能让它控制。
沈清辞咬破舌尖,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她的意识在魔气的侵蚀下一点一点地缩小,像是暴风雨中的一盏油灯,随时可能熄灭。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被魔气吞噬的最后一刻,她口的项链亮了起来。
沈家家传的项链,那块淡青色的玉石吊坠,在这一刻发出了一道柔和而强大的光芒。光芒从口蔓延到全身,像是一双温柔的手,抚摸着她的每一寸经脉、每一寸骨骼、每一寸肌肤。
那股光芒所到之处,魔气像是见了天敌一样,纷纷退避。白色的光芒和黑色的魔气在她体内展开了拉锯战,双方势均力敌,互不相让。沈清辞的身体成了两种力量的战场,每一寸肌肤都在承受着撕裂般的痛苦。
她跪倒在石台前,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从她的脸上滴落,在石台上汇成一小摊暗红色的液体。
光芒和魔气的战斗持续了大约一刻钟。
一刻钟后,双方的力量都消耗了大半,在沈清辞的丹田中形成了一个脆弱的平衡。白色光芒占据了丹田的左侧,黑色魔气占据了丹田的右侧,中间是一条分界线,谁也不能越过。
项链的光芒渐渐收敛,恢复到了平时的样子。丹田中的魔气也不再躁动,安静地蛰伏在了右侧。
沈清辞瘫倒在地上,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力气。
她能活着,已经是奇迹了。两枚天魔令的魔气同时注入她的身体,如果不是项链在关键时刻爆发出了那股力量,她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没有意识的魔傀。
项链。
沈清辞低头看着口的吊坠。玉石中的光芒已经暗淡了很多,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这件沈家家主代代相传的信物,为了救她,消耗了它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力量。如果再来一次这样的危机,它可能就保不住她了。
她必须找到控制魔气的方法。
《乾坤融元诀》。
那门失传已久的上古功法,能同时修炼灵力和魔气,将两者融为一体,形成一种全新的力量。这门功法的副本,藏在原著中一个极其隐秘的地方——不是东海深渊,不是南疆十万大山,而是青云宗藏经阁的第九层。
第九层。
沈清辞怔住了。藏经阁的第九层是整个青云宗的禁地,只有掌门和少数几位太上长老才有资格进入。那里收藏着青云宗最核心的功法和最珍贵的宝物,她一个刚筑基的内门弟子,怎么可能进得去?
但原著中写得清清楚楚——《乾坤融元诀》的副本,就藏在藏经阁第九层的暗格中。原著中,这个秘密是在大结局时才被揭开的,但当主角顾长渊赶到的时候,那本功法已经不翼而飞了。被谁拿走了?原著没有交代。
也许,那个“谁”就是她。
沈清辞从地上爬起来,将第三枚天魔令收入储物戒指。加上第一枚,她现在拥有两枚天魔令了。三枚还差七枚,但这不是她现在要心的事情。
她现在要心的是——她怎么回到青云宗。
传送阵的另一端被她设置在落雁城,不是这里。她现在在一个她都不知道是哪里的地方,四周一片黑暗,没有任何参照物,连方向都分不清。
沈清辞从储物戒指中取出地图,开始辨认位置。第三枚天魔令的位置她在原著中读过——不是在什么隐秘的遗迹中,而是在一个叫做“幽冥涧”的地下洞里。幽冥涧的位置在西漠荒漠的深处,距离青云宗有数千里之遥。
数千里。
她一个筑基初期的修士,不会御器飞行,只能靠两条腿走回去。走回去的话,至少需要两三个月的时间。
沈清辞看着地图上那条漫长而曲折的路线,长长地叹了口气。
两三个月就两三个月吧。正好可以利用这段时间修炼,把修为提升到筑基中期。等她回到青云宗的时候,秦墨大概已经以为她死在外面了,第二枚天魔令的持令者也找不到她了,她可以在暗中积蓄力量,等准备好了再回来。
她从幽冥涧的出口爬了出来。
月光照在她脸上,空气燥而炽热,风中带着沙尘的味道。她站在一片广袤的荒漠中,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黄沙和岩石,看不到任何植被和水源。远处的天际线上,有几座黑色的山峦在月光中若隐若现,像蹲伏在黑暗中的巨兽。
西漠荒漠。
修仙界最荒凉、最危险的地方之一。这里没有灵脉,没有水源,妖兽横行,沙暴频发,连金丹期的修士都不愿意轻易踏足。
但对沈清辞来说,这里的危险程度,比不上她刚刚经历的那场生死之战。
她裹紧了影蚕斗篷,认准了东方,迈步走去。
身后的幽冥涧在地面上裂开一道深深的裂缝,像大地上的一道伤疤。夜风吹过裂缝,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叹息。
沈清辞没有回头。
她不知道自己要走多久才能回到青云宗,不知道秦墨会不会派人来追她,不知道第二枚天魔令的持令者会不会继续追踪她,不知道藏经阁第九层的《乾坤融元诀》还在不在。
她只知道一件事。
她必须活着回去。
不管前方有什么,不管路上有多难,不管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她必须活着回去。
月光在荒漠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辉,将沈清辞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像是在丈量这片荒芜的大地。
远处的天边,有一颗星星格外明亮。劫星。
它的光芒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亮,亮到在荒漠的夜空中清晰可见,像一只睁开的眼睛,注视着大地上的一切。
大劫将至。
而沈清辞,正在劫数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