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托消失之后的地下室里，安静只持续了不到十秒。
常骁第一个打破了沉默。他把雷明顿往肩上一扛，另一只手还在揉后脑勺上被刀柄敲出来的肿包，龇牙咧嘴地骂：“这鬼子有病吧？不打也不，就敲我一下？我宁可挨一枪也不想被这么羞辱！”
“人家没用刀刃，你那个肿包明天就消了。”白临辞靠在门框上，甩棍已经收回了腰间，沙鹰在手里松松地拎着，枪口朝地，“你要真觉得羞辱，下次见到他的时候把后脑勺转过去让他再敲一次，看他这次用哪只手。”
“滚蛋。”
秦天没有参与斗嘴。他把整个地下室最后扫了一遍，确认维克托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追踪的热源残留或定位装置，然后走到门口蹲下来，检查唐若的消防斧。斧柄上连个指印都没留，维克托摘走它的动作轻得像是从桌上拿了一支笔。
“他要是想伤你，你连他什么时候靠近的都不会知道。”秦天把消防斧递还给唐若，“下次他再靠近，你记住——往你哥身后站。”
唐黎推了推眼镜，没有反驳。
方晴在走廊里给安琪拉重新包好了膝盖上的擦伤，用掉了一卷新绷带和半包止血粉。小丫头光着脚站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平板电脑抱在前，屏幕的冷光照得她下巴一片惨白。埃文把自己的消防局制服外套脱下来裹在安琪拉身上，外套太大，下摆拖在地上蹭了一截灰。他蹲在安琪拉面前，双手撑在膝盖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轻松。
“你刚才有没有听到那个坏蛋敲这个大块头叔叔的脑袋？敲得咚一声，像敲椰子。”
安琪拉愣了一下，然后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常骁在后面大声抗议“谁是叔叔我才十八”，安琪拉的嘴角抽了一下，没笑出来，但至少眼里的恐惧散了一丁点。
“我们得走。”秦天站起来，把匕首回腿侧，“维克托回去之后，另外五个就不会再给我们单打独斗的机会了。狼群小队全员集结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重新包围钟楼。”
“问题是往哪走。”唐黎从腰包里掏出那张从USS士兵尸体上搜来的地下管廊地图，平铺在地上，用手电照着，“钟楼在市政厅正下方，管廊主线从这里分三条支线——往北是回东区污水处理站，就是我们来的路，但狼群现在肯定已经在北侧支管里布了封锁线。往南是地下隧道，通往保护伞地下研究所外围，但系统提示过，清除所有遮阳伞公司势力有四千学点的奖励，现在去等于是越级开荒。往西——”
他顿了顿，手指按在地图上一处被红色马克笔圈起来的标记上。
“浣熊市警察局地下停车库。地图上标的是USS安全屋之一，里面有武器储备和通讯设备。而且警察局在生化危机2的剧情里是主要场景，里昂和克莱尔都会在那里出现。按照系统规则，剧情人物的初始安全区通常有隐藏补给和支线触发点。”
“那就往西。”秦天拍板。
就在几人在钟楼地下室商量撤退路线时，管廊里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秦天微微侧头，从脚步的频率判断出来人数量：有十多个，带着枪，跑得有些急。他收起匕首朝后方挥了挥手，小队迅速退入档案柜后的阴影中。半分钟后，七八个新生踉踉跄跄地从东侧支管跑了出来，有人面如土色，有人举着刚捡来的不停哆嗦，有人在嚎啕大哭，有人则对着同行的女生大声咆哮——“别推我！谁他妈推我我就把谁扔出去！”一个烫着浪卷的女生扶着墙喘着大气，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秦天认出了几个人——教室后排的熟面孔，传送时被打散在街区各处的小团体。眼下这群人显然是被丧尸或狼群小队的动静吓得慌不择路，跟着管廊里残存的标识和脚印一路逃到了钟楼附近。
常骁扛着雷明顿从阴影里走出去，大手一挥，嗓门震得管廊嗡嗡响：“别吵了！再吵丧尸全来了！想活的就跟着老子！”
那群新生被这突然出现的高大身影吓了一跳，但带头的很快认出了秦天小队——这群人在教室里就坐在一起，装备和状态明显比他们强得多。
“秦天？”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试探着开口，“你们还活着？”
“没死透。”唐黎不等秦天回应，已经走到队伍最前面，迅速扫了一眼新生的人数，“我们的目的地是浣熊市警察局地下停车库，有安全屋。你们可以跟着走，但你们得统一口径——我们是出来找物资的，不是去送死的。”
眼镜男生咬牙站了出来：“好。我们跟你们走。”
方晴在秦天身后轻声说：“人多了，火力也能多一截。”
“对。”秦天看了她一眼，又转向唐黎，“把路线再核对一遍。走人。”
倒计时02:25:09。小队重新整合完毕，沿管廊继续向西移动。方晴从帆布袋里拿出保温杯倒了一杯热水递给安琪拉，小丫头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常骁带着雷明顿在队尾扫后，白临辞依旧靠在外侧靠近阴影的位置，甩棍在腰间，沙鹰拎在手里，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在打盹。只有秦天知道他没有——一个能在黑暗中一口气数完十二个狙击弹匣的人，不会轻易在任何地方闭眼。
唐黎走了几步，忽然对秦天开口。
“你刚才和维克托交手的时候，我一直在看他的动作。他没用全力，但他也没完全留手——他试了你的正面防御、侧翼反应和感知极限。一个侦察兵在战场上对敌人做这种事，只有一个解释。”
“他在评级。”秦天说。
“准确地说，是在给你评级。”唐黎推了一下眼镜，“狼群小队的任务是回收安琪拉，维克托的任务是侦察。但他刚才没有趁隐形状态直接抢人——你站在安琪拉前面的时候，他有至少三次机会。他一个都没用。”
白临辞的声音从队尾飘过来，轻飘飘地接了话：“那就说明他的任务优先级不是我们，也不全是单纯擒拿。狼群小队在评估咱们的战斗潜力——他在看咱们的反应，速度，力量，战术配合。他们没有把我们当成必须处理的敌人。”
常骁突然嘴：“你们研究完没有？我后面有个泡烂了两只脚的胖子快跟不上了。”
唐黎没有理他。他继续看着秦天，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压得很重：“维克托刚才留手的原因，还有一个更大的可能性——狼群小队接到的命令可能并不一致。”
秦天没有回答。但他把这句话记在了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