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散尽，秦天的双脚重新踩到了坚实的地面。
感知系统率先恢复——视网膜上的数据流像暴雨一样刷过，随后迅速稳定下来。他站在一条城市主道的正中央，脚下是龟裂的柏油路面，裂缝里渗着暗红色的液体。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腐烂的甜腻气息，混合着远处不知什么地方飘来的硝烟，像是整座城市被架在一口巨大的焚化炉上慢火炙烤。
头顶是铅灰色的天空，没有鸟，没有人声，只有风卷着废报纸从街道上滚过，偶尔传来一两声遥远而短促的尖叫，然后又被死寂吞没。
方晴从他旁边踉跄了两步才站稳，一只手还死死攥着他的袖子。她的马尾散了半边，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嘴唇白得没有血色。白临辞站在秦天右前方两步远的位置，正在不紧不慢地整理衬衫袖口。常骁在后面骂了一声“，这他妈什么鬼地方”，唐黎和唐若兄妹俩紧紧挨在一起，唐若的手被哥哥攥着，指关节泛白。
他们还站在一条街上。同班的几十个人零零散散地散落在整条街的两侧，有人弯着腰呕，有人端着枪茫然地原地转圈。秦天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一道声音直接出现在了他的脑子里。
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没有声源，没有音色，不男不女，不老不少，像是一个用所有人类声音的平均值合成出来的中性语音，冰冷、平稳，每一个字之间的停顿完全一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在颅腔正中央的位置响起来。
“考试场景：生化危机2。”
“考试地点：浣熊市。”
“场景难度：一年级F级（极易）。”
“考试任务：生存5小时。”
“考试合格：奖励200点学点，5点学分，2点综合测评。获得‘大一新生’称号。”
“考试失败：死亡即失败。被病毒感染即失败。彻底死亡后立刻退出场景。扣除10年寿命。摘去‘菜鸟学员’称号。”
那声音停了一秒。然后继续。
“限制：大规模伤性武器或能力失效。”
“额外奖励——”
提示音把额外奖励的条目一条一条地报出来的时候，秦天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每一条都在他的脑子里自动拆解，归档，标注优先级。
“1.死10头普通丧尸，奖励1点学点。”
“2.死5头变异丧尸，奖励1点学点。”
“3.死1头爬行者，奖励50点学点。”
“4.死复仇女神，奖励500点学点，5点综合测评。”
“5.死爱丽丝，奖励1000点学点，5点综合测评，1点E级测评。如果获得艾莉丝死后的‘不甘之血’，将有10%的几率继承艾莉丝T病毒基因强化。”
“6.死艾肯佛博士的女儿安琪拉，可获取纯净T病毒血清，有40%几率获得完美T病毒基因强化。奖励2000点学点，10点综合测评，1点D级测评。”
“7.清除所有遮阳伞公司势力，奖励4000点学点，15点综合评价，2点D级测评。”
秦天敏锐地注意到一个细节：最后一条报了七个奖赏条目，却没有八。八是他的学号，也是他在面板上顺位看到的幸运数字。那声音在七之后直接跳去了终极大奖，中间缺了一块，像是被谁故意掐掉了。
他没有深想，因为紧跟着，“终极奖励”四个字砸了下来。
“终极奖励：摧毁浣熊市，你将获得‘优等生’称号。奖励5000点学点，20点综合测评，1点C级测评。但你将成为星条国的公敌，往后出现在星条国的场景中你都将受到所有星条国本土势力的仇视！”
提示音顿了一下，然后换了一个声音。不再是那个中性的合成音，而是一个低沉浑厚的男声，中年，带着一丝说不清是玩味还是怜悯的语气。
“校长提示：好好珍惜这一次机会吧。以后你再也碰不到这样的好事了。”
话音刚落，所有声音同时消失。颅腔里安静得像是被抽成了真空。
街对面那栋大厦的五楼窗户突然炸开，一个浑身着火的人影惨叫着从窗口跌出来，在空中翻滚了两圈，砸在人行道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不动了。
常骁大嘴张着，喉结滚了好几滚才憋出三个字：“……F级……极易？”
白临辞终于理好了他的袖口。他抬起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扫了一眼满街的废墟和远处的火光，语气平静得像是点评一道菜：“大一的入学考试就是生化危机2。那大二大三大四的考试场景会是什么？诸神黄昏？”
方晴没有说话。她撑着膝盖站起来，用手腕上的发绳把散掉的马尾重新扎好，动作很慢，像是在用这种慢来压住手的抖。
唐若拽了拽她哥的衣角，动作轻得像是在试探一件瓷器有没有碎：“哥，你是不是很怕？”
唐黎嘴唇翕动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废话。”然后他推了推眼镜，深吸一口气，把妹妹的手从自己衣角上摘下来，重新攥在手心里，“怕也得活。五个小时，不难。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过去就合格了。”
“‘躲过去’。”白临辞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没有嘲讽，没有批评，就是单纯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尝这个词的滋味。然后他没有接着说下去，但所有人都听懂了他没说的那半句话。
在这里，躲过去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秦天的戒指微微发烫。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指上那枚银灰色的环，能量传输通道处于全时待命状态，随时可以调用。他又看了一眼左腕上的纳米离子光刃手镯，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这一片废墟中的城市。
街角那辆翻倒的油罐车后面，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爬起来。一个，两个，五个，十个。拖沓的脚步声混杂着湿漉漉的喉咙里挤出来的低吼，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越来越密。
方晴下意识地往秦天身边靠了半步。唐若攥紧了拳头。常骁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格格作响。
“五个小时。”秦天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能听清楚，“不死就行。”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还是那副标准的冷淡脸，但心里已经在疯狂盘算：爱丽丝一千，安琪拉两千，复仇女神五百，爬行者五十一个。妈的，这哪是考试，这是自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