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恢复的瞬间，秦天的大脑一片空白。
不是昏迷后的混沌，而是字面意义上的空白——他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感知不到。
双心脏同时剧烈跳动了一拍，血液如雷鸣般泵入四肢百骸。感官系统重新上线，各种数据流在视野中疯狂刷过。
温度：35℃。湿度：62%。空气中含有超出正常浓度的铁元素。
是血的味道。
秦天猛地睁开眼。
头顶是一片昏黄色的天空，没有太阳，光源仿佛从云层中渗出来，给整个世界镀了一层陈旧的血色滤镜。他正躺在燥龟裂的泥土地上，周围是密密麻麻的人——少说有几百个，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正在陆续苏醒。
尖叫声开始此起彼伏。
“这他妈是哪儿？！”
“救命啊！有人绑架我！”
“我要打电话！我要打电话给我爸！”
秦天翻身坐起，右手的戒指微微发烫——能量传输通道还在，但信号极不稳定。左腕的手镯完好无损，纳米离子光刃随时可以激活。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系统全功率运转。目光扫过四周，这是一个极大的场，足有四五个足球场大小。远处矗立着灰黑色的建筑群，轮廓尖锐，像是一排排沉默的墓碑。
场边缘围着铁栅栏，上面缠绕着某种暗红色的藤蔓。
成分分析结果：人血。
“同学……同学？”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秦天转头。
一个扎着长马尾的女生蹲在他旁边，正用一双圆溜溜的杏眼盯着他看。女生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裤子上还打了两个补丁，但脸上净净的，皮肤白得能看见细小的绒毛。马尾扎得很高，发尾微微翘起，整个人透着一股朴实的傻气。
秦天还没来得及开口，女生突然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往后一仰。
“你你你你……”
她伸手指着他的脸，结巴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
“你也太好看了吧？”
秦天：“……”
这姑娘脑子是不是缺弦？现在是看脸的时候吗？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我叫方晴，方向的方，晴天的晴。”女生连珠炮似的报了姓名，然后脸腾地红了，“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这么问的，太不礼貌了，我娘说要矜持……但你真的好帅啊，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人，比我们村头挂历上的人还好看……”
“秦天。”
秦天面无表情地报出名字，内心却已经开始疯狂吐槽：这姑娘是自说自话型的吗？发言密度堪比机关枪啊！
“秦天……秦天……”方晴把名字念叨了两遍，突然开始手忙脚乱地在衣服口袋里翻找，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纸包，“你饿不饿？我带了榆钱和无水蛋糕，我走的时候我娘塞给我的，榆钱是我早上刚摘的，可新鲜了。蛋糕虽然有点，但是可甜了，你尝尝？”
她说着就要把东西往秦天手里塞。
秦天看着她掌心里歪歪扭扭的蛋糕和榆钱，突然觉得这姑娘傻得有点儿可爱。
“不用了，谢谢。”
“真的可好吃了！你别嫌弃！”方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以为他嫌弃吃食寒酸，眼圈都有点红了，“虽然是镇上供销社买的蛋糕，不是什么好牌子，但真的是我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了……你拿着吧，你这么瘦，是不是在家吃不饱饭啊？”
秦天差点没绷住表情。
他，秦氏生物科技继承人，身家三万亿的太子爷，一天摄入的热量够普通成年男性吃八天，被一个农村姑娘问“在家是不是吃不饱饭”。
他想笑，但不能笑。高冷人设不能崩。
就在这微妙的沉默中，秦天突然感到手背一阵剧痛——
像是有烙铁直接按在了皮肤上。
方晴也同时吃痛，尖叫一声，手上的蛋糕散落一地。
两人低头看向手背，一层淡金色的光芒正在他们的手背上凝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肉之下刻写字符。秦天的强化皮肤竟然抵挡不住这种灼烧感，一个个铁画银钩的字体在皮下浮现，像烙铁烙印一般深刻。
秦天将视觉系统调到最高精度，看到了手背上逐渐清晰的烫金文字：
欢迎新生报到——炼狱学府
学生：秦天
编号：2633
请于30分钟内到达指定教室，逾期后果自负
方晴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背，上面的文字与秦天的一般无二：
欢迎新生报到——炼狱学府
学生：方晴
编号：2633
请于30分钟内到达指定教室，逾期后果自负
“没事，你也2633。”秦天看了一眼她的编号，“我们同班。”
方晴立刻把注意力从恐惧转回到了秦天的脸上，两只眼睛又亮了起来：“真的吗？我们是同班同学？太——”
她的话被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叫打断了。
场上无数人同时被烫醒，几百道金光在手背上同时亮起，像一片翻腾的光海。有人哭，有人喊，有人拿着手背往地上狠砸，试图把那烙印给蹭掉。而远处，有人终于看清楚了“录取通知书”上的那行字——
“炼狱学府？！老子报的是江夏大学！不是他妈什么炼狱学府！”
这声怒吼像一导火索，人群彻底炸了。
“我是不是在做梦？我是不是在做梦？！”
“快报警！谁的手机有信号？！没信号！”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啊！”
秦天的听觉系统精准地捕捉到了远处传来的声音——是铁栅栏外，有某种东西在移动。沉重的，多足的，数量极多，正从四面八方朝场的方向围拢过来。
他一把拉住方晴的手腕。
“走。”
方晴被他一拽，整个人踉跄了一下，脸又红了，结结巴巴地“嗯”了一声就乖乖跟在他身后。
但想走？没那么容易。
几百个人同时涌向场的出口，场面瞬间崩溃。有人在拼命往栅栏上爬，却发现自己手无寸铁，只能赤手空拳地攀在那暗红色的铁丝网上一寸寸往上挪。更多的人堵在出口处互相推搡，后面的人推前面的人，前面的又挤回来，人浪一波一浪地拍打，像被围在笼子里的牲畜。
秦天在前方开路，他的身体机能是普通人的十倍，在人群中强行挤出一条通道并不困难。但他必须小心控制力道，不然一肘子下去能把普通人的肋骨打断。
“别挤！别挤了！”
一个女生被挤倒在地，哭喊声刚出口就被淹没在嘈杂中。无数只脚从她身边踏过，没有人低头看一眼。
方晴回头想拉她，却被人流冲得几乎站不稳。
“秦天！”
她慌乱地伸手去抓秦天的衣角，却看到了一幕让她后背发凉的东西——
混乱之中，有人在趁火打劫。
一个瘦高个的男生被人挤得东倒西歪，经过一个女生身边时假装被人推搡，手狠狠一扯，女生的衬衫被撕开一大片，纽扣崩飞好几颗，前的布料几乎遮不住身体。女生尖叫着蹲下去，用胳膊拼命护住前，但那个瘦高个已经挤进人流消失了，脸上挂着一种与恐惧无关的笑容。
不止他一个人。
秦天看到一个胖子趁乱对一个男生的胯下猛踹一脚，男生痛得弯下腰去。还有几个混混模样的人在人群中来回穿梭，见人就推，不管地上有没有人倒着，一脚踩上去，嘴里还在笑。
方晴吓得嘴唇发白，死死攥着秦天的衣角。
秦天松开她的手腕，把她拉到身前，用自己的身体在后侧为她挡住挤过来的人流。
“跟着我，别回头。”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稳稳地穿过嘈杂传进了方晴的耳朵里。
那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安全感。
方晴鼻子突然有点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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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们终于挤出人群、沿着指示找到2633教室时，两个人身上都挂了彩。秦天的衬衫掉了一颗扣子，而方晴的一只袖子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扯了一道口子，左胳膊上还有几道淤青。
又一批人从身后冲进了教室。
秦天和方晴趁乱跑到最后排坐下，喘息未定。教室里坐了三十多个人，有人趴在桌上哭，有人在疯狂拍桌子，还有人拿手背往桌边死命地蹭，试图把那些烫金的文字给磨掉。
方晴忽然拉了拉秦天的袖子。
“那个，秦天——”
她从内衬口袋里掏出一把被挤得有些变形的榆钱，和一包被汗水洇湿半边的无水蛋糕，小心翼翼地放在秦天面前的桌上。
那把榆钱被揉碎了一小半，蛋糕也挤裂了好几块，但方晴看看它们，又看看被踩烂在地上的那包食物，眼眶红得厉害。
“还剩一点儿，”她使劲吸了一下鼻子，声音还在发抖，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来，“多少吃点吧，是好的，我都放在最里面了，没弄脏的。你快吃，你肯定饿了。”
她看着秦天，眼眶红红的，脸蛋红红的，那双杏眼里的恐惧还没散尽，但映着秦天的倒影时，亮得像是装了月亮。
秦天忽然觉得，那巴巴的无水蛋糕也许真的挺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