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被秦天一脚踹开的时候，地下室里传来的不是枪声，不是口令，而是一阵极轻极细的金属摩擦声——刀刃在磨刀石上匀速拖过，一下，两下，三下，节奏稳定得像是钟摆。应急灯早就灭了，唯一的光源来自走廊里一盏还在苟延残喘的红色故障灯，把整个地下室染成一片浑浊的暗红。
秦天第一个走进去。感知系统全功率运转，红外模式、声呐回馈、微动捕捉同时开启，视野里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往下刷。然后所有的分析结果都指向同一行结论：目标信号被扰，无法精确定位。不是隐身，不是消失。是某种更高级的战术迷彩，能实时模拟周围环境的光影和温度，连他的改造视觉都只能抓到一个极淡的、稍纵即逝的半透明轮廓。
“我看不见他。”秦天压低声音，匕首反握护在身前。
常骁第二个跟进来，雷明顿抵在肩上，枪口左右扫了一圈，只看到满墙的档案柜和地上零散的丧尸残骸。他骂了一声。
然后刀柄敲在他后脑勺上。不是刀刃，是刀柄。力道精准得近乎羞辱——刚好够他眼前一黑往前踉跄三步，膝盖磕在档案柜角上疼得龇牙咧嘴，却连脑震荡都没打出来。常骁抱着枪转身朝身后轰了一发，霰弹打在空荡荡的墙角，溅起的混凝土碎屑落了一地。
“！谁打我？！”
没有人回答。
白临辞的甩棍刚弹出半截，一只手从侧面按住了他的手腕。那只手的力道不大，但角度极刁，拇指恰好卡在他腕关节最薄弱的位置，让他整条右臂都使不上劲。白临辞没有挣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个半透明的手印，然后松开了握着甩棍的手指，表情像是在思考一道不太难但很有意思的谜题。
“他不是来我们的。”白临辞说。
方晴和唐若守在门外，唐若握着消防斧的手在发抖，方晴把安琪拉往身后护紧了。一阵风从她们中间穿过，唐若手里的消防斧被人轻轻摘走了，放在三步之外的地上，放得很稳，没有磕出一丝响动。
然后地下室里安静了下来。
秦天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的感知系统终于在东南角距离地面两米三的位置锁定了一个短暂的热源信号——有人在那里停了不到零点三秒，蹲在档案柜顶端，正低头看着他。那个姿势不像伏击，更像观察。像猎人在判断一头从未见过的动物是否值得开枪。
然后那人开口了。声音不高，带着轻微的电子喉麦失真，语气淡漠得像在陈述一条天气预报：“反应速度勉强及格。感知系统有盲区。战术配合基本为零。”
他顿了顿。
“下次见面，就不是试试了。”
档案柜顶端的光影轻轻晃了一下，地下室的应急灯突然全部熄灭。等秦天的视觉系统自动切换到微光模式的时候，那个人已经不见了。
常骁揉着后脑勺从地上爬起来，把掉在地上的弹壳一脚踢开：“什么玩意儿？他打我后脑勺！用刀柄！这他妈不是侮辱人吗？”
“他要是用刀刃，你现在已经不会说话了。”白临辞揉了揉手腕，弯腰捡起甩棍收好，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慵懒，但他的眼睛没有跟着放松，“迷彩隐形，近身格斗，全程没有开一枪，打完就走。他不是来人的。”
秦天把匕首回腿侧，蹲下来检查地上残留的脚印。水泥地面上只留下极淡的半枚靴印，纹路模糊到几乎无法辨认。
“唐黎。”他朝门外喊了一声。
唐黎走进来的时候推了推眼镜，先在门口扫了一圈整个地下室的弹痕和足迹分布，然后用手指轻轻抹了一下档案柜顶端那个人蹲过的位置。指尖沾了一小撮极细的合成纤维碎屑，灰绿色，带微弱电磁残留。他对着故障灯的红光看了两秒，把碎屑搓散。
“级光学迷彩，保护伞特种作战实验室的定制货。能实时模拟环境光谱、热辐射和微地形，常规红外捕捉不到。秦天你只能抓到轮廓，是因为你的视觉系统比红外高几个量级——但他显然也知道这一点。”
“他是谁？”秦天问。
唐黎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然后说出了那个已经在游戏设定集和玩家论坛里被人反复分析过无数遍的名字。
“维克托。本人，真实姓名不详，档案代号Vector。狼群小队的侦察兵，专精隐身渗透和近身格斗，战斗风格偏阴，喜欢在动手之前先摸透对手的全部底牌。”他顿了顿，语气从冷静的分析多了一层明显的困惑，“但他刚才不是来动手的。他要是想我们，在秦天踹门之前他就能在走廊里先放倒一个。他没有。他只是在试我们的反应。”
“他接到的任务难道不是回收安琪拉吗？”方晴在门外问。
“是。”白临辞替唐黎接了话。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抱，甩棍在腰间，表情又恢复到了平时那种懒洋洋半睡不醒的样子，但秦天的感知系统捕捉到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至少十五拍，“维克托接到的命令是必须找到安琪拉。但他刚才一个人在这里蹲了至少十分钟，没有叫其他五个队友。一个D级强化单位，面对一群大一新生，换做别的保护伞部队早就动手了。但他没有。”
“为什么？”常骁终于把那口气喘匀了，雷明顿杵在地上当拐杖用。
秦天站起来，把刚才维克托的话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下次见面，就不是试试了。这句话的潜台词很明显——这次是试探。试探意味着他不确定该不该。一个接受保护伞直接指令的精锐特种兵，对自己的任务目标产生犹豫，这本身就不正常。
“他不想我们。”秦天说，“至少现在不想。”
“那他想嘛？”
秦天没有回答。他看向唐黎，唐黎也在看他。两个人的眼神在故障灯的红光里碰了一下，答案不需要说出来——维克托对他们留手的原因，很可能也就是狼群小队这次任务的变数所在。要么是维克托个人对命令有质疑，要么是狼群小队接到的命令本身就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先撤出地下室。”秦天做了决定。
倒计时02:28: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