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示音消失的第三秒，秦天已经开始行动。
“检查装备。”他压低声音，目光扫过身边的几个人，“报数。有什么带什么，别藏私。”
方晴第一个反应过来。她从帆布袋里往外掏东西，动作快但手还在抖，一样一样摆在翻倒的汽车引擎盖上：一卷止血绷带，两包止血粉，一瓶医用酒精，一盒压缩饼，两瓶纯净水，一把短匕首。匕首是最便宜的那种，塑料柄，单面开刃，刀身短得几乎只能削苹果。她摆完之后自己看了一眼，表情有点心虚。
“我、我学点少……换不起枪。辅助类物资便宜，我就多买了点药和吃的。”
秦天看了一眼那把匕首。刀刃上还贴着出厂时的透明保护膜，方晴大概是连膜都没来得及撕。她换这些东西的思路很清晰——知道自己不是战斗的料，就把能买的医疗补给全买了。这种自知之明在新生里不多见。
“匕首膜撕掉。放回身上，别拿在手里，摔倒了先捅自己。”秦天说完转向常骁。
常骁把自己的装备往引擎盖上一拍，哐当一声。一把黑色，一个备用弹匣，一铝合金棒球棍。棒球棍的握把处被他大手攥得吱嘎作响，枪在他另一只手里显得格外袖珍，像是玩具。
“买了把破，叫什么M9，抠抠搜搜才给一个弹匣。数了，十五发。”常骁挠了挠后脑勺，“我枪法不咋地，体考射击倒是及格了，但打的是固定靶。这棒球棍我顺手，抡起来比枪好使。”
秦天点头。常骁对自己的认知准确得让人放心。
唐黎把装备摆出来的时候动作很轻，一件一件放得整整齐齐：一把和常骁同款的M9，一把碳钢匕首，一个备用弹匣。没了。他推了推眼镜。
“我的思路很简单。枪防远，刀防近，剩下的靠脑子。”他看了一眼唐若，“小若的东西让她自己说。”
唐若从她的粉色卫衣大口袋里往外掏：压缩饼四包，纯净水三瓶，止血粉两包，一卷绷带，一小瓶碘伏，一把和方晴同款的短匕首。她把自己的装备在引擎盖上排成一排，抬头看她哥，底气不怎么足。
“我力量不高，打是肯定打不过的。带了吃的喝的，你们打累了至少有口饭吃。”
白临辞最后一个开口。他把自己的装备放在了引擎盖最净的那一角。一把银白色的沙漠之鹰，枪身在灰暗的天光下反着冷冽的光泽。两盒备用弹药，一共十六发。一支止血针，一包止血粉。还有一纯黑色的伸缩甩棍，握柄处有防滑纹路，棍身收起来只有二十多厘米，随手一甩就能弹出四十五厘米的实心合金棍体。
“两百学点全花了。”白临辞说，“沙鹰威力够但弹容量只有七发，两个备用弹匣一共十四发，打空了就没了。”
方晴小心翼翼地看着那把银白色的大：“这个……很贵吧？”
“一百八。”白临辞顿了顿，“加两个弹匣正好两百整。止血针是拿共和国货币换的学点额外买的。”
秦天把自己兑换的东西也摆了出来。一把黑色，三个备用弹匣，总计六十发。一把匕首，刀身六寸，双面开刃，握柄有防滑凹槽。一套基础药品：止血针一支，止血粉一包，绷带一卷。五包高热量压缩口粮，每包一万两千大卡。在他的体质需求下这些口粮刚好够撑过五个小时的高强度消耗，不至于中途因能量枯竭而掉链子。
唐黎的目光在秦天的装备上停了一下，然后看了看白临辞的沙鹰，又看了看自己的M9，轻轻叹了口气。他没说话，但那个表情等于说了——有钱真好。
“都检查完毕。”秦天把匕首绑在右腿外侧，进腰后，“走。”
就这一个字的功夫，街角翻倒的油罐车后面终于露出了那些东西的全貌。
丧尸。
七八头，更多，不好数。有的穿着护士服，口还挂着工作牌，但半边脸已经塌了，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涸的黑洞。有的赤着上身，皮肤灰绿色，腹部破了一个大洞，拖在地上的肠子沾满了碎玻璃渣。有穿着西装的，有穿工装的，有一个还戴着工地安全帽。它们脚步拖沓，关节僵硬，浑浊的眼球毫无焦距地朝着这群活人的方向转动。
“卧——槽——”常骁拖了个长音，握紧棒球棍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来，“是丧尸！我以为是唬人的！”
“提示音都报了生化危机2你还以为是唬人？”唐若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你心也太大了！”
“我以为是重名嘛！谁知道是玩真的！”
“别吵了，过来了。”白临辞打断得脆利落，右手握住甩棍往下一甩，合金棍身噌地弹出，棍头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第一头丧尸踉踉跄跄地扑了过来。它穿着加油站员工的橘色马甲，脖子歪成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嘴里发出湿漉漉的呜咽声。秦天右手从腿侧抽出匕首，左手按住丧尸的额头，匕首从下颌向上斜刺入颅腔，刀尖穿透延髓，一气呵成。丧尸浑身抽搐了一下，像断了电的机器，瘫了下去。
方晴脸色发白，两道细眉拧在一起，有什么话像是堵在了嘴里。她赶紧翻开自己的帆布袋，秦天按住她的手腕。
“别用。一上来就用包扎物资，五个小时你撑不到一半。”他松开手，对她和其他人嘱咐，“这些都是消耗品，省着用。”
方晴咬了咬嘴唇，把止血粉塞回包里，点了点头。
街对面传来了第一声惨叫。
不是丧尸的，是人的。一个秦天印象中同班的男生——不记得名字，只记得他刚才在教室里炫耀自己买了把AK——被一头穿着警服的丧尸咬住了小臂。男生惨叫着用另一只手里的AK枪托猛砸丧尸的头，砸了三下，丧尸不松口。第四下枪托砸在丧尸太阳上，颅骨凹陷，丧尸终于松了嘴，但男生的小臂上已经多了一排深可见骨的齿痕。
“！！”男生扔掉枪，捂着伤口跪倒在地，整个人缩成一团筛糠似的抖，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褪去。被丧尸咬伤的皮肤表面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渗出发黑的血丝。
“救救我！谁有药！谁他妈有药啊！”男生朝四周嚎叫。
没有人靠近。几个端着枪的同学从男生身边跑过，看了一眼他的伤口，跑得更快了。有一个女生捂住了嘴，眼泪哗哗地流，但脚步没停。
秦天收回目光。伤口边缘已经开始出现青黑色的血管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手臂上方蔓延。T病毒感染速度比原版游戏设定更快。按照原设定，从感染到完全丧尸化大约需要几个小时。在这里显然被缩短了——大概几分钟。
“那是蔡武义那伙的人。”白临辞说了这么一句，语气里没有任何惋惜的成分。
前面有人开了枪。一个穿着蓝色格子衫的胖子，手里端着一把霰弹枪，一边胡乱开火一边往后跑。第一枪打烂了一头丧尸的肩膀，第二枪打飞了路边一辆汽车的后视镜，第三枪差点崩到旁边一个女生的脚背上。弹壳叮叮当当掉在柏油路上，女生尖叫着往旁边扑倒，躲过了第四枪喷出的霰弹。胖子完全顾不上这些，边跑边骂：“滚开滚开给我滚开！老子没那么多救你们！”
“你他妈看着点人！”被他差点打到的女生尖叫着吼回去。胖子听都没听，撞开她，跑进了一条巷子。
常骁握着棒球棍冲上去，一棍抡在最前面那头丧尸的太阳上。金属球棍砸碎颅骨的闷响沉得像敲烂了一个西瓜。他反手又是一棍，第二头丧尸被他直接抽飞出去，撞在墙上滑下来，不动了。
秦天看了他一眼。六十二的力量，果然不是闹着玩的。常骁的攻击没有章法，但每一下都是实打实的力量碾压。
砰！砰！砰！
街对面有人开枪。三声枪响，第一枪打偏，第二枪打在丧尸口——毫无效果，第三枪歪打正着命中了一头丧尸的脖子。那丧尸被打了个踉跄但没有倒下，摇晃了两下继续往前扑。开枪的男生手忙脚乱地换弹匣，弹匣卡榫找半天按不动。眼看丧尸离他只剩下三步距离，他终于放弃了换弹，转身就跑，跑的时候摔了一跤，爬起来鞋掉了一只，光着一只脚继续狂奔。弹匣掉在地上弹了两下，被他扔在了街面上。常骁气得直骂：“这他妈都是什么队友！”
旁边有人扑过来争抢一套不知谁掉在地上的战术背心，两个人互不相让，差点直接动手。还有一个人路过常骁旁边时伸手想拽住他当人肉护盾。
战斗过程简直就是一锅粥：有的慌慌张张不知道怎么应对就一通乱打，有的甚至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还有的摆明了想拉人当垫背。最离谱的是他们班那个之前跟裴熵呛声的蔡武义——他带着三四个跟班占据了街边一辆废弃的公交车，在车窗边架起一面从教室里带出来的金属课桌当挡板，摆出了固守的阵势。几个女生跑过来想爬上车，蔡武义直接拿枪顶在车窗框上吼：“去去去都滚，这边不收废物”。那两个女生的手抓在公交车窗框上，指节冻得惨白，蔡武义一把甩开车门将两个人掀了下去。
秦天收回目光，脑子里闪过两个字——散了。他转向身边几个人，语气没有任何波澜：“谁要走的。五个小时，你们谁打算自己活？”
没有人动。方晴几乎是下意识地往他身边又靠了半步，常骁把棒球棍往肩上一扛，白临辞把玩着甩棍。唐黎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光看不清表情。唐若小声嘟囔了一句“我才不跟那群神经病一队”。
“那就走。”秦天压下声音，脑子里已经在权衡补给和安全的路线，“先找到补给点。我的意见是先去肯多枪店。”
“肯多枪店？”常骁一拍大腿，“生化危机2游戏我玩过！那家店在浣熊市东区，里面有弹药有武器！剧情一开始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唐黎点了点头：“我也记得。肯多枪店是前期主要补给点之一，店主罗伯特·肯多在剧情初期还活着，后来被丧尸咬死了。如果我们能在剧情发生之前赶到，应该能拿到不少弹药补给。”
常骁凑近秦天，压低了声音问道：“咱们班那群家伙怎么办，全甩了？”
秦天抬头看了一眼正在逃散的众人，声音毫无波动：“现在这个情况，人多了未必好。人多目标就大，而且——”他抬了抬下巴，朝蔡武义那帮人的方向点了一下，“这种拖后腿的货色，带着还不如不带。”
唐黎冷静地接了话：“我同意秦天。眼下这个情况，没有基本战斗力的人凑在一起等于找死。我们已经有七个人了，再多个几个不知道枪口朝哪边的，只会把丧尸全招过来。”
白临辞把甩棍轻轻敲着掌心，敲了三下：“那就肯多枪店。”
秦天从腰后拔出，检查了一下保险，重新回去。然后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铅灰色的云层，感知系统自动在视野右上角打出了一个倒计时——四个小时三十三分钟。
“……不，我们不看剧情。”
秦天侧过脸看了看白临辞和唐黎：“你们看过电影吧？每一部最后都是丧尸把城市淹了。时间越长，丧尸只会越来越多。五个小时的重点在后半段。”
他把从腰间，枪口朝地，弹匣咔哒一声拍进握把。
“剧情无所谓。拿到就赶紧跑。”
街角的丧尸群已经重新聚拢。远处的尖叫声和枪声此起彼伏，有人在喊妈妈，有人在骂街，有玻璃碎裂声，有肉体被撕咬的湿漉漉的闷响。浣熊市的天空似乎比刚才更暗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