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学考试？”常骁的大嗓门第一个响起来，“现在？在这儿？我们刚被拐过来连口水都没喝上呢！”
洛星双手撑在讲台边缘，身体微微前倾，马尾从肩头滑落，笑容甜得能拧出蜜来：“没错，现在。炼狱学府的规矩——入学考试，没有适应期，没有心理辅导，没有新生欢迎晚会。”
教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疯了吧？我们刚被打上烙印才多久？”
“我腿还在抖呢！”
“至少让我们吃口饭啊！”
洛星等喧哗声稍微落下去一点，才不紧不慢地竖起一手指：“不过呢，入学考试是所有课程里难度最低的。注意我说的是‘难度最低’，不是‘没有难度’。你们要面对的场景不会太复杂，敌人的强度也控制在新生可接受的范围内。”
她顿了顿，梨涡加深，语气轻快得像在推销一款网红茶：“而且奖励非常丰富。学分照给，学点照发，表现优异者还有额外掉落。入学考试是所有新生拉开差距的第一步，也是唯一一次所有人站在同一起跑线上的机会。错过这一次，再想追可就难了。”
“等等。”白临辞举起一只手，手指修长白皙，动作随意得像在咖啡馆招呼服务员，“你说奖励。我们更想先知道风险。”
“好问题。”洛星点点头，完全没有被打断的不悦，“风险很简单——死。”
整个教室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在考试场景中死亡，不会真的死。”裴熵的声音从讲台侧面冷冷地进来，他双手抱靠在墙上，表情像是在陈述一袋水泥的规格参数，“你会被强制移出考试场景，回到教室。但代价是：扣除十年寿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教室，在秦天身上停了一秒。
“你们每个人属性面板上都写着寿命。那个数字不是装饰。十年，从你现在的寿命余额上直接扣。扣完归零——你就真的死了。不是移出场景，不是扣学分，是死。死在教室里，死在那张椅子上，然后被抬出去，没有人会多看你一眼。”
没有人说话。
秦天感觉到身边的方晴肩膀绷紧了。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她正盯着自己的面板方向，嘴唇抿成一条细细的白线。她的寿命是多少？四十？五十？扣十年，还剩多少？他没有问，这种问题不适合现在问。
“还有一点补充。”洛星接过话头，语气总算收敛了几分甜度，多了几分正经，“死亡移出场景，意味着你拿不到任何奖励。学点、学分、掉落物品，一概没有。换句话说——你白白浪费十年寿命，换了一场考试失败。所以各位，我真诚地建议你们，别死。”
常骁挠了挠后脑勺，面色难得凝重了些：“那要是寿命本来就不够十年呢？”
“那就不用扣了。”洛星说。还没等常骁松一口气，她笑眯眯地补了一句，“直接死在场景里，不用回来。”
“。”常骁骂了一个字就闭上了嘴。
“好了，规则讲完。”洛星拍了拍手，语气重新变得轻快，“接下来是你们最喜欢，也最讨厌的环节——花钱。”
她话音刚落，教室前排一个女生站了起来。
那女生烫着浪卷，五官算得上精致，妆容一丝不苟，穿一件修身的米白色针织衫，领口开得恰到好处地低。她站起来的时候刻意挺了挺，声音捏得又软又腻：“助教学姐，学点是什么呀？能嘛用？”
洛星看了她一眼，笑眯眯地没有接话。
女生显然不满足于这个反应。她转过头，把目标换成了靠在墙边的裴熵，眨了眨画着细长眼线的眼睛，声音又软了两个度：“裴助教，你能给我讲讲吗？我刚看面板，学点是零，有点慌呢。”
裴熵看着她，面无表情地看了整整三秒。
“学点就是钱。”他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你没钱。没钱就去找人卖——卖装备，卖情报，卖你自己。但我不建议你卖最后一项，你不够格。”
女生的脸一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裴熵。”洛星嗔怪地拍了他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教训自家不听话的大狗，“温柔点行不行？学长怎么批评你的你忘了？”
她转过头对那个女生笑了笑，语气真诚极了：“他说话难听，但意思没错。学点确实就是钱，在炼狱学府什么都得用学点买。至于卖不卖的——他的意思是，你可以用自己不需要的装备和材料去跟别的同学换学点，没别的意思，你别多想。”
她这番解释比不解释还要让人多想。那女生咬着嘴唇坐了下去，旁边几个男生忍不住发出低低的笑声。
“好了，不闹了。”洛星举起右手，食指指尖亮起一团白光，和之前治疗蔡武义时一模一样的柔光，“我现在给你们开放临时兑换权限。范围——两百学点以内。”
白光炸开，化作无数细碎的光尘洒向教室的每一个角落。秦天感到左手腕上的终端微微一热，视野右上角弹出一个新的图标，暗金色勾勒的方框，中间写着两个字：商城。
“打开商城，选新生推荐分类。”洛星指挥道，“系统会据你们的属性面板和身体数据，给你们推荐最适配的物品。别自作聪明去买那些看着厉害但不适合你的东西，每一届都有这种傻子，下场我就不多说了。”
秦天点开商城。光幕在眼前铺展开来，商品像全息货架一样排列在视野中，每个物品上方都有详细的数据标签。商城界面分为四个大类，标签栏横在视野最上方，从左到右依次是：
「器械」「」「传说」「辅助」
他依次点开浏览。
器械类打开后是满屏的冷器。匕首、军刺、弩、、、冲锋枪，甚至还有榴弹发射器和反器材狙击枪。价格从几十学点到上千学点不等。两百学点以内能买到的大多是基础款冷兵器和低威力，一把普通的格洛克标价一百五十学点，三枚备用弹匣二十学点。
类就更玄了。列表里陈列着各种各样的图鉴，每一页都配着三维动态演示图。有一条条目写着「蜘蛛型基因改造血清」，功效说明是提升攀爬能力和感知范围，标价八百学点，远超两百限额。翻到不可购买区域的末尾，还有一个灰色图鉴写着「狼人型（完整版）」，价格直接标到了五位数。方晴在他旁边倒吸了一口凉气。
传说类是灰色锁定的。标签点开之后只有一个空荡荡的界面，中间浮着一行小字：「传说类兑换权限未开放。仅出现于传说之中的物品与能力，需达到相应权限等级后方可解锁。」秦天想到了面板上那两个“暂未开放”的综合测评和级测评，大概是一回事。
辅助类最接地气。药品、弹药、材料、工具、食物、饮用水、医疗包，什么都有。一支基础治疗针五十学点，一包止血粉十学点，一瓶净化水两学点，一包压缩饼一学点。秦天注意到一个东西：一盒高热量口粮，标价五学点，热量标注是一万两千大卡。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够他维持高强度战斗状态一整天。
教室里开始热闹起来。
有人显然没有仔细看价格标签，兴奋地喊了一声“我买了把AK！”
旁边立刻有人怼他：“放屁，两百学点能买AK？你眼睛长脚上了？”、
“呃……好像是水弹枪……”
“哈哈哈哈哈哈哈！”
更多人是在发愁。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哀嚎：“一百八十学点的格洛克，我只剩二十了，连个备用弹匣都买不起！”
另一个短发女生扯着同桌的袖子：“你借我点学点好不好？我就差二十！求你了求你了！出去我还你钱，真钱，人民币，十倍还你！”
同桌翻了个白眼：“你刚才没听助教说吗？共和国货币兑学点一百比一，三万共和币才换三百学点，你自己算。”
“那、那你先借我学点，我出去还你三千块行不行？五千！”
“你先把你的手从我袖子上松开，扯坏了你赔得起吗！”
后排一个瘦弱的男生怯生生地问旁边的人能不能先放过她，然后那个看起来有些蛮横的男生站了起来。常骁转过头去，铁塔似的身子把椅背压得嘎吱作响，大嗓门震得窗户嗡嗡响：“过分了啊，欺负女生你算什么东西？”
蛮横男抬头看了看常骁的身板，喉结滚了一下，坐回去了。
白临辞始终没有参与任何人的讨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似乎在用意念作商城。常骁从后排探过头来想问他买了什么，白临辞抬了抬眼皮：“你不问别人，偏来问我？”
“秦天太高冷了我不好意思问，那边其他人我又不认识！”常骁理直气壮。
白临辞沉默了一秒：“……你这个理由倒是我没想到的。”
秦天听着周围的喧闹，手指悬在商城界面上方，一项一项地浏览着。他有整整三万的共和国货币余额，按汇率可以兑换三百学点，加上系统开放的两百学点配额，总共五百。不算多，不够买任何类或传说类物品，但在新生里已经远超平均水准。
他没有急着兑换。他在等比对他需要的东西。
就在这时，讲台上的洛星突然发出一声轻笑。
不是那种职业化的甜笑，而是一种回忆往事时忍不住漏出来的、带着点坏心眼的笑。
“裴熵。”她侧过头看着身边冷着脸的搭档，“你看他们买那个兴奋劲儿，像不像你去年？”
裴熵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
整个教室的目光都被这句话吸了过去。
洛星也不避讳，双手背在身后，晃了晃肩膀，用讲八卦的语气慢悠悠地说：“去年这个时候，裴熵跟你们一样，一年级新生，打开商城看到枪，眼睛都亮了。他把所有学点全买了弹药，自信满满地进了入学考试场景——《异形3》。”
她顿了顿，欣赏了一下众人屏住呼吸的表情，然后轻描淡写地接了下去。
“然后就被死兆星学长喂给了异形。被抱脸虫寄生的感觉，据他说，真的很奇妙。”
这句话说得极轻极淡，每个字都像是从温水里捞出来的，但落到教室里，把所有声音都砸没了。
白临辞慢慢睁开眼。常骁的大嘴张着忘了合。正在抢学点的两个人同时停下手。那个买了水弹枪的男生嘴里的脏话卡在了半截，连咽回去的勇气都没有。方晴两只手攥着秦天桌沿，指节发白。抱脸虫，异形，被寄生——这些词从洛星嘴里出来的时候，和她平时说“今天天气真好”用的是同一种语气。
这种语气比任何威胁都令人胆寒。
“行了行了，别那副表情。”洛星挥了挥手，梨涡又浮了出来，“那是去年的事。今年的入学考试场景不会那么难，学长们说了，给你们挑了个轻松的。而且裴熵后来不是活得好好的？被死兆星捞出来之后还拿了那年入学考试的击第一。所以说了这么多，就是告诉你们：别死。死一次少活十年，死多了连命都没了。活着才能翻盘。”
裴熵从墙边直起身，走到讲台中央。他的脚步很沉，每一步都踩得木质讲台地板咯吱作响。他站在洛星前面，目光扫过全场，开口的语调还是那种不带感情的冷硬。
“时间到。准备传送。”
方晴下意识地抓住了秦天的手臂。抓完了她自己才意识到，脸一红想松开，但手指却攥得更紧了。
洛星举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里亮起一团比之前所有光芒都要耀眼的白。那道光像水波一样从她掌心荡漾开来，淹没了讲台，淹没了课桌，淹没了所有人的视野。秦天最后看到的画面是方晴那只攥在他手臂上的手——关节发白，指甲剪得很短，中指的侧面有一道细细的陈年疤痕，大概是农活时留下的。
然后所有的光同时炸开。
一股力量从脚底向头顶贯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全身的每一个细胞然后用力一扯。耳膜里响起一阵尖锐的嗡鸣，感知系统在这一瞬间全功率运转，所有感官数据同时飙到峰值，双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传送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