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长安，是宋玉最想去的地方。 他的仇人，全在那里。 王小丫带着他上路——她不知道她送的是谁，去哪里，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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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丫视角】
离开这座城，是王小丫在睡了一觉之后做的决定。
清晨，她把今份的烧饼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往外看，忽然想起老鸨昨晚的那张脸——
唐妈妈不是一般人，在这一行混了二十年，手下有不少打手。一百一十两赎走人，她是不会甘心就这么算了的。
「宋玉，」她转过头，「咱们走。」
「……去哪里？」
「长安。」
王小丫一边说，一边把银票拍进怀里：「我本来也打算去长安，只不过早走晚走的事，现在就走。」
宋玉抬眼看着她，没有多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好。」
他说得太快了，快到王小丫愣了一下。
她回想了一秒，好像一个快饿死的人，一个落魄的无浮萍，被问"要不要去一个地方"，理应有一点迟疑，有一点茫然，至少应该问一句"为什么去长安"。
可宋玉没有。
他说的是"好"，轻描淡写的，像早就知道似的。
王小丫皱了皱眉，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她拍了拍脑袋，把这个念头拍跑，去收拾行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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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扬州城二十里，遇到劫匪。
这条官道，王小丫走过一遍，按理说不该有劫匪——但今天偏偏遇到了，七八个人，手持刀棍，一字排开拦住去路，领头的是个络腮胡大汉，开口就要买路钱。
王小丫怀里揣着她所有的身家，十两银票，她不可能给。
可她会什么？她会骗人，会跑路，会三脚猫功夫——这三样，对上七八个手持刀棍的壮汉，都不太够用。
「宋玉，」她侧过头，小声说，「你会不会武功？」
宋玉懵然地看着她：「……我？」
「你！」
「……我会……」他歪着头想了一下，「一点点。」
「多少？」
他比划了一下，用大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很小的「一点点」的幅度。
王小丫深吸一口气，摸了摸袖子里那把藏着的三寸短刀。
好，那就跑。
「宋玉，待会儿你往左，我往右——」
话还没说完，身后蹄声大作，两匹骏马从官道上疾驰而来，在她和宋玉身后几步的地方勒马停住，带起一阵尘土。
王小丫抬头。
马背上，两个人。
一个，身形挺拔，眉宇间带着一股沉稳锐气，衣裳是墨色的，腰间悬着一把长刀，一眼看去就是将门子弟的气韵，沉实而有力——这人先朝前方那几个劫匪看了一眼，手已经搭上刀柄。
另一个，那才叫一个让人晃眼。
大红的袍子，金冠束发，身上叮叮当当地挂着七八块玉佩，腰间还坠着一把五彩绳穿的扇子，俊美的脸上挂着一副懒散到骨子里的悠然自得，就连勒马那个动作，也和旁边那人的练截然不同——他是靠在马背上的，像是懒得坐正，偏这副懒姿态偏偏好看得叫人牙酸。
「哎，」那大红袍子的公子抖开扇子，朝那群劫匪一扬，「你们几个，挡着我的路了。」
那几个劫匪互相对视，被那大红袍子一出现就有些发怵——这身打扮，不是权贵就是皇亲，都是不好惹的主。
领头的咳了一声：「爷……爷，小的们是……」
「打发了他们，」那大红袍子公子转过头，对旁边那个墨色衣的人懒洋洋道，「南浔，麻烦你了。」
墨色衣的男人没说话，翻身下马，刀已经出鞘。
接下来，王小丫眼都没眨几下，那七八个劫匪，就四散逃跑了。
那个叫"南浔"的，收刀，转过来，对王小丫和宋玉扫了一眼，那眼神沉稳而平静：「无事了。」
「谢……」王小丫还没来得及道谢，旁边忽然传来一声轻轻的——
「诶？」
她回头，看见那个大红袍子公子，正愣愣地盯着宋玉。
不对。
那不是"愣愣地"。
那是——看呆了。
那把扇子忘记摇了，就这么举在半空，那个一贯懒散的公子，忽然坐直了身子，眼睛睁得很大，视线落在宋玉脸上，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动不动。
王小丫跟着看了一眼宋玉。
宋玉在这阵动静里，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低垂着眼，像什么都没发生。
「……」王小丫默默地收回眼神，掸了掸衣角，小声嘀咕，「完了。」
旁边，那个叫南浔的男人，也没躲过——他的视线从那边收回来的速度明显慢了半拍，扫过宋玉的时候，那副沉稳的表情也裂了一条缝，很快恢复，但已经被王小丫的余光捕捉到了。
王小丫站在中间，看看左边，看看右边。
啊。
两只看呆了的猫，一个扇子没摇了，一个刀没收回去。
中间，宋玉站着，不动声色。
王小丫深呼吸。
这一路，要怎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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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杨昭视角】
他感觉到了。
那两道目光，一个热烈，一个克制，但都落在他身上，藏着同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
他已经习惯了被这样看。
这具身子，有这种用处。他已经规划好了怎么用它——
那个大红袍子的人，如果他没猜错，是位有分量的贵人，身份不低，在长安的圈子里应该有一席之地。那个叫南浔的，腰间长刀的绑法，是军中制式，是个将门子弟。
两个人，都是可以借用的棋子。
他在心里悄悄把两人的信息记下来，面上依旧是那副懵然空白的神情，只是偶尔抬眼，往王小丫那边看了一眼。
王小丫正站在那里，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
那副样子，活像她养了一只猫，结果每走一步都有人来抢猫。
杨昭在心里，悄悄地，笑了一下。
就一下，然后压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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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丫视角】
后来，九王爷李旭——他自报家门的，搞得很高调——非要同路护送，说前面的路不太平。
王小丫婉拒：「不敢劳烦王爷，我们两个自己走就行。」
李旭：「哎，不麻烦不麻烦，这位公子长得实在太好看了，让他一个人走我不放心。」
王小丫：「……」
王小丫：「王爷，他是我的人。」
李旭：「那更要保护好了不是，万一出了事，你损失大。」
王小丫：「……」
最后，四个人同行。
王小丫在队伍最后面走，偶尔看见前面两个把宋玉夹在中间的背影，悄悄把牙咬紧了一下：
「当我不存在是吧。」
她嘴里嘀咕，一边盯着宋玉，一边在心里安慰自己：
这人的欠条还在她手里。他欠了她一百一十两。
他是她的。
谁也别想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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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长安，宋玉随李旭回了九王府。
临别，宋玉给了王小丫一百两银票，然后转过身，跟着李旭的轿子走了。
王小丫站在街口，攥着那一百两，忽然觉得……有点奇怪。
她也说不清楚是哪里奇怪。
那一百两，刚好是她卖人得来的那一百两——不多不少，刚刚好是当初从销魂楼里赎人的本钱。她亏的那十两，宋玉一分没给她补。
——宋玉这人，心眼儿不大。她把他卖了，他就记着，临走也不让她痛快。那十两，是故意扣下的。
原来的账，一笔勾销了。
她应该高兴的。
一个欠她钱的烂债主，还了钱，拍拍屁股走了，这不正是她最想要的局面吗？
可是——
「……哈。」
她轻轻地笑了一声，低下头，看着手心里那一张银票。
她想起宋玉最后看她的那一眼，那双丹凤眼里，什么都有，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像一片结了冰的湖，深到看不见底。
王小丫把银票收好，转身往城外走。
杨昭的坟还在城外。
她去看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