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醒来了。 他决定装傻。 王小丫决定——薅羊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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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丫视角】
宋玉第一次睁眼，是在她给他灌药的时候。
王小丫去找了巷口的老郎中，花了五十文，换来一包跌打损伤的草药和一碗苦得要命的汤药。她把那碗汤药端进来，捏住那人的鼻子，强行往嘴里灌。
药汤灌进去一半，那人猛地呛咳起来，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
王小丫把碗摞在一边，托着下巴看着他：「醒了？」
那双眼睛迷茫地望着她，先看了看四周，再看了看她，然后——那双眼睛忽然空洞洞的，像一只没有思想的小动物，懵懵的，茫茫的，嘴巴微微张着，「……嗯？」
王小丫：「……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
「对，你叫什么？」
那人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四周，茫茫然地没有回答。
王小丫皱了皱眉，把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听得见吗？」
「听……得见……」那人慢慢地说，语气软绵绵的，说话比平常人慢上好几拍，像是脑子还没转起来，「……这是哪里？」
「我家。」
「……」
「你受伤了，被我救回来的。」王小丫顿了顿，加了一句，「花了我不少钱。」
那人抬起眼，茫然地看着她。
王小丫心里的算盘噼里啪啦地转——
这人，大概率是个傻子，或者受伤太重脑子受了影响。他说话迟，反应慢，眼神空洞，完全不像一个有心机的人。
傻就傻吧，正好。
傻的好骗。
她换上一张温柔可亲的脸，往前凑了凑：「你叫什么名字？还记得吗？」
「……宋……玉。」那人慢慢开口，「我叫……宋玉。」
「宋玉？」
「嗯。」
王小丫在心里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宋玉。这名字起得倒是随性，不过没什么要紧，重要的是——
「宋玉，」她拿出一张纸，铺在他面前，「你受伤，我救了你，花了好多钱。」她一边说，一边掰着手指头算，「药钱五十文，饭钱……就算你一天吃三顿好了，一顿十文……」
宋玉茫然地看着她，眼神没有焦距。
「……总共，」王小丫提起笔，在那张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欠我三十两。」
「……三十两？」
「对。」她把纸推过去，「按个手印就行。」
宋玉低下头，看着那张纸。
他看了很久。
然后，那只手慢慢地，往那张纸上按了下去。
王小丫把那张纸飞快地收进袖子里，心里乐开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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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杨昭视角】
他一边按手印，一边在心里把那张纸上的字，从头到尾默默念了一遍。
三十两。
他咀嚼了一下这个数字。
债主这个人，算术学得不太好。光说药钱五十文，饭钱一天三顿各十文，就算他住个三十天，也不过才一两多银子。可她最后在纸上写的是三十两。
这中间差了足足二十七八两。
他把手印按完，重新抬起眼，茫然地看着她。
她把那张纸收起来的动作，娴熟极了，像做过很多次。
然后她对他笑了一下，那笑容，王小丫式的——大牙都露出来，毫不遮掩，满是算计得逞的喜悦。
杨昭在心里想：好，你要养我，那就养着吧。
这个地方，不错。
穷人巷的破院子，位置偏僻，人口简单，正合他心意——他现在一无所有，需要一个落脚的地方，需要时间适应这具身体，需要时间规划下一步。
她把他当猪养，要养肥了卖——他看出来了，她打算卖他。
那就让她卖吧。
最好卖到哪个位高权重的府上，那样他才能更快地进入上层。
王小丫还在掰着手指头嘀咕什么，大概是在盘算把他养好了能卖多少钱。杨昭垂着眼，脸上维持着那副空洞茫然的神情，心里却已经把下一步的计划想了个大概。
一切，都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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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丫视角】
从这天起，王小丫开始养宋玉。
怎么养？当然是把他养得白白胖胖、水灵灵的——这样才能卖个好价钱。
她每天出门摆摊，攒下来的钱，大半都花在宋玉的吃食上。鸡汤，排骨，鱼，豆腐……好吃的成片地往宋玉那头送，把自己那份压了又压。
巷子里的邻居都奇怪：王小丫，你是攒钱招赘婿了？
王小丫：。
邻居：什么？
王小丫：养了个美人，回本了就行。
她自己则每天啃着野菜饼，就着稀糊糊，吃得别提多寒碜了。但她不在乎，她有远见。
宋玉痊愈的速度比她预料的快。
不过二十来天，那具身子就从骨瘦如柴变得有了血色，脸上的血痕结痂脱落，白净的皮肤重新露出来，衬着那双丹凤眼，看起来愈发像一把没有鞘的刀——冷而锋利，但因为那张脸太好看，这种锋利被包裹在一层朦胧的美里，便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感。
王小丫有时候端着鸡汤进来，冷不丁地被他抬眼看一下，总要停顿那么一刻，才想起来自己是来喂猪的，不是来发呆的。
她把鸡汤往他跟前一放，扭过头，对自己说：不要被美色迷惑，要保持清醒，这是待宰的猪。
宋玉每次接过食盒，都是那副懵懵的神情，「……谢谢。」
「不谢，养你是要收钱的。」王小丫折返，「多吃点，把肉养出来。」
「……嗯。」
她转身出门，背后，宋玉低头，把汤碗端起来，喝了一口。
那副懵然的表情里，嘴角有一丝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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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她偷看了他洗澡。
这件事她事后不承认，但它确实发生了。
她去送热水，门没关紧，她推门的时候，门缝里恰好——
总之，就是那么一眼。
王小丫当时撑着门框，站了大约三秒钟，大脑飞速运转，理性声音在心里喊：转头！转头！转头！
然后她理性赢了，转了头。
转头之后，她靠着门框站了一会儿，把刚才那一眼的信息整理了一下：
小细腰，白皮肤，柔若无骨的手指，比她这个女人还像女人。
「……」
王小丫深呼吸了一口气，在心里做了一个重要的商业评估：
这东西，真的非常值钱。
她捧着热水桶，颇为严肃地站在门口，清了清嗓子：「热水送来了，我放门口了。」
门里，安静片刻，传来一声「……嗯。」
王小丫把木桶放下，拍拍手，往外走。
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嘀咕：城里最好的青楼，销魂楼，据说进价……
她掰起手指头，开始认真地计算这笔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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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杨昭视角】
他是故意留了门缝的。
不是故意给她看，而是故意——让她看见足够的信息，让她更快地下定决心。
他从她的眼神里，已经把她的计划看了个七七八八：
她要把他卖去青楼。
这个女人很穷，但不蠢。她知道他这具皮囊值钱，所以她精心饲养，等待时机。
他不在意。
他甚至希望她快点行动。
那些权贵富户，流连烟花之地的人，才是他接触上层的最近路径。只要能被那样的人看见，他才能走入那个圈子，才能一步步靠近仇人。
他坐在木桶边，把热水浇在肩上，感受着那股久违的暖意。
这具身子，比他预想的更合用。二十多天将养下来，伤已经好了大半，力气也回来了不少。他每天夜里，趁这女人熟睡，都在暗中悄悄活动筋骨，把宋玉这具身子的底细摸得差不多了。
他听见门口那两声掩盖尴尬的"咳咳"，听见她把木桶放下，听见脚步声远去。
他低头，看着水面的倒影。
这张脸，他自己也是第一次真正看清——
长得很好看。长得太好看了。
杨昭在心里做了一个很平静的评估：这张脸，是一件武器。
他知道怎么用武器。
他会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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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数。
那天，王小丫端来一碗鱼汤，坐在他对面，笑眯眯地看着他喝完，然后用一种特别自然的语气开口：
「宋玉，我给你找了一个特别好的去处。」
他抬起眼，茫然地看着她：「……什么去处？」
「工作！」王小丫眉飞色舞，「可以挣钱的那种！你去了，挣了钱，就可以把欠我的三十两还了，不是很好吗？」
「……」他歪着头，「什么工作？」
「你去了就知道啦。」王小丫拍了拍他的肩，「反正是好地方，吃香喝辣，不受苦——比在我这里吃野菜饼强多了！」
她笑得一脸真诚，眼睛里却亮得像藏了一个算盘。
宋玉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垂下眼，点了点头：「……嗯。」
王小丫眼睛一弯：「那说定了！」
宋玉低着头，嘴角动了一下。
那不是笑。
那是一种藏得很深的、冷的、早就有成竹的东西。
他早就猜到了她要带他去哪里。
好。
他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