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毛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客厅里几个姑娘同时抬起了头。
她换了一件白色吊带睡裙。
不是刚才那件白底碎花的,是另一件——大概是翻遍了蛇皮袋才找出来的“压箱底货”。
裙摆比刚才那件短了一大截,刚到,吊带细得像是两白色鞋带挂在肩膀上,领口开得不算低,但那层薄薄的棉布料子实在太贴身了,贴在身上像是第二层皮肤。
一双又白又直的腿毫无保留地展露在灯光下。
从大腿到膝盖到小腿再到脚踝,线条流畅得像用最细的笔一笔画出来的。
她赤着脚站在卫生间门口,脚趾上斑驳的红色指甲油在节能灯下反着微弱的光。
刚洗完澡的热气还没散尽,皮肤上浮着一层极淡的粉色,从脸颊一路蔓延到锁骨,再到那两条露在裙摆外面的腿上。
花露水的味道从她身上飘过来,六神牌的,浓烈而廉价,但混着她体温蒸出来的热气,莫名好闻。
客厅安静了整整三秒。
“。”花臂第一个出声。
她叼在嘴里的烟差点掉下来,手忙脚乱地接住,烟灰落在花臂的锦鲤上,她都没顾上拍。
“黄毛,”
花腿从瑜伽垫上跪坐起来,手里的身体瓶子举在半空中,眼睛从上到下把黄毛扫了一遍,又从下到上扫了一遍,“你他妈——”
“太了。”
花臂把话接过去,两个字说得字正腔圆,像是在念判决书。
绿毛和粉毛同时发出一声拉长了调子的“哇——”。
齐刘海抱着猫,嘴巴张成了O型,猫从她怀里跳下去她都没反应。
沈卿坐在角落里,抬头看了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说什么呢!”
黄毛站在卫生间门口,一只手下意识地去拽裙摆,但那裙摆实在太短了,往下拽一寸,上面就往下滑一寸,她赶紧又去拉上面,手忙脚乱的样子让花臂笑出了声。
“别拽了别拽了,”
花臂把烟夹在手指间,往沙发背上一靠,舌钉在嘴里闪了一下,
“拽下面上面掉,拽上面下面掉,你这裙子是租来的吧?”
“不是!”
黄毛的脸涨红了,“我就想试试——买了好久了没穿过——”
“你管这个叫裙子?”
花腿把身体瓶子往瑜伽垫上一顿,站起来走到黄毛身边,绕着她走了一圈,像个鉴赏家在看一件瓷器,
“这个长度,在我们老家叫‘差一点就违法’。”
“花腿你他妈——”
“我说的是实话,”
花腿站定在林野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哥,你说是不是?这裙子是不是太显身材了?”
她把“身材”两个字咬得很重。
林野坐在沙发上,手在运动短裤的兜里,指尖在大腿侧面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
他看着黄毛站在卫生间门口的样子——那双又白又直的腿,脚踝细得他一只手能攥住,膝盖骨微微泛着粉色,大腿在节能灯的白光下没有任何瑕疵,裙摆刚好停在一个多一寸嫌多、少一寸嫌少的位置。
白色吊带睡裙。
刚到。
花露水的味道。
还有她那张被热水蒸得红扑扑的脸,和那双因为被姐妹们调侃而瞪得溜圆的深棕色眼睛。
“挺好看的。”他说。
就四个字。
但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像是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压着,把声带往下沉了半寸。
黄毛的脸颊一热。
不是被热水蒸的那种热,是另一种——从颧骨底下烧起来的,一点一点往外蔓延,烧到耳,烧到脖子,烧到锁骨上方那片被吊带睡裙遮了一半的皮肤。
她没想到他会说“挺好看的”。
她以为他会像平时一样板起脸说“你们别闹”,或者假装没听见低头看手机,或者脆站起来去阳台抽烟。
但他没有。
他说挺好看的。
语气平淡,表情正常,像是在评价今天的天气不错。
但就是这种平淡和正常,比任何花言巧语都让她心跳加速。
这个男人,太会了。
她心里骂了一句,但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
“啧,”
花臂把烟头摁灭在窗台上的空易拉罐里,看看黄毛又看看林野,嘴角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完了完了,黄毛你完了。”
“什么完了?”
“你看看你的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哥就说了一句‘挺好看的’,你至于吗?”
“我那是热的!”
“对,热的,”
花腿在旁边帮腔,一边搓胳膊肘上的身体一边笑,
“卫生间里太热了,蒸了半个小时才出来,当然是热的,跟哥一点关系都没有。”
绿毛和粉毛已经笑得滚在了一起。
齐刘海把猫捡回来重新抱好,猫在她怀里喵了一声,像是在附和什么。
沈卿把双肩包翻了个面,继续假装翻包,但她的嘴角分明在抽搐。
“你们够了啊!”
黄毛跺了一下脚,赤着的脚底板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嗒声。
然后她做了件让所有人始料未及的事。
她没躲。
也没去换衣服。
她直接走到沙发前面,在林野旁边坐了下来。
不是隔着一个抱枕坐,也不是规规矩矩地并排坐,是挨着坐——腿贴着腿,裙摆蹭着他的运动短裤,那条又白又直的腿屈起来缩在沙发上,膝盖刚好碰到他大腿外侧。
“哥,”
她偏过头,仰着脸看他,深棕色的瞳仁里倒映着头顶那盏积了灰的光灯,“这个姿势——对不对?”
她说“姿势”两个字的时候,嘴唇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不是“得逞了”的笑,是另一种——带着点试探,带着点紧张,还带着点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期待。
花臂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我!黄毛你——”
“我怎么了?”
黄毛没回头,眼睛还看着林野,“我就是问问哥这个坐姿舒不舒服,你想什么呢?”
“你管那个叫坐姿?”
花腿已经从瑜伽垫上站起来了,手里攥着身体的瓶子像是攥着一颗手雷,
“你那个腿都快搭到哥身上了!”
“没搭上,”
黄毛理直气壮,“差半厘米呢,你看。”
她真的用手指比了一下——食指和大拇指张开,隔在她膝盖和林野大腿之间,中间留了一条不到半厘米的缝隙。
这个动作只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
林野感觉到了她膝盖骨边缘的温度。
刚洗完热水澡的体温还没有完全降下来,透过那层薄得几乎不存在的睡裙布料,从他的大腿外侧传递过来。
花露水的味道又涌过来一波,比刚才更浓,混着她身上沐浴露的残留香气,混着她呼吸里残余的那一点点啤酒味。
“黄毛,”
花臂重新点了一烟,吸了一口,吐出来,烟雾从她舌钉旁边飘过去,
“说真的,你穿成这样,还问哥‘这个姿势对不对’,你到底想什么?”
“我就是——”
“你就是想让我们哥犯罪。”花腿替她说了。
绿毛和粉毛已经笑得趴在了茶几上。
齐刘海捂住猫的眼睛,自己的脸也红了。
沈卿把双肩包的拉链拉开又拉上,拉开又拉上,拉链声在安静下来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黄毛的脸已经红得不能再红了。
从脸颊烧到耳,从耳烧到脖子,从脖子烧到锁骨,那层粉色在白底吊带睡裙的映衬下格外显眼。
但她没有躲开。
她的膝盖还是悬在那个不到半厘米的距离上,呼吸还是贴着林野的手臂,眼睛还是看着他。
“我——”
“行了行了,”
林野伸手拍了拍她的头顶,手掌覆在她那头毛茸茸的黄毛上,动作和拍一只闹脾气的小猫没什么区别,
“别听她们的。”
黄毛被他拍了这两下,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悬着的腿不动了,呼吸停了一拍,连睫毛都忘了眨。
然后她把脸转过去,下巴搁在膝盖上,半张脸埋在手臂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和额头。
“哥。”
她的声音闷在胳膊里,含含糊糊的。
“嘛?”
“你再拍两下。”
花臂把刚点着的烟直接掐了,站起来往阳台走,边走边喊:“受不了了受不了了,花腿你给我拿瓶水来,我要冷静一下。”
花腿递了瓶矿泉水给她,然后自己也在阳台门口站定,双手抱在前,看着沙发上的黄毛和林野,摇头,又摇头,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姐妹们都学着点,”她回头对绿毛和粉毛说,“这才是高手。”
“什么高手?”绿毛问。
“对哥发,还能让哥觉得是她吃亏了。”